凡煙小說

第61章 心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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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小隊最後都沒有機會看到那個神秘莫測的獸園主人。

因為幺蘭原在趕回來之前, 好像被什麽重要的事絆住了腳,而他們急需趕往R-3星球制作擬態機甲。因此兩隊人馬成功地在最後時刻錯過相見的機會。

對此,幺蘭原顯然比傭兵小隊的眾人還要失望。

從他連續給羅伊羅德發了數十條私訊來看, 就非常明顯。

【Ln.】:你再拖一下時間, 我還有15個小時就能回來。

【Ln.】:我包你往後五年的星盜戰艦維修。

【Ln.】:羅伊羅德你個小兔崽子,要是我錯過了和陸譴的小寶貝打招呼的機會,我一定把你的行蹤上報給新星聯巡防署!

由於星際通的終端機響個不停,羅伊最後翻了個白眼, 把它關機了。

他懶得跟幺蘭原解釋太多。

尤其是看到那句“陸譴的小寶貝”,羅伊羅德險些手抖。

他謹記陸譴的指示,決定少摻和到這事兒裏面, 以免慘遭他這個無情恩師的滅口。

雖然羅伊羅德對於二人的關系仍舊止不住地好奇。

羅伊羅德既有求知欲又有求生欲。

他克制著自己。

但就算不刻意打探, 他還是發現了端倪。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天陸譴和戚柏之間的氛圍非常古怪,這古怪已經蔓延至整個傭兵小隊。

比如他們降落到R-3星球的當天,戚柏主動要求和陸譴分房睡。

陸譴表現出了不讚同,並打算拒絕戚柏的提議。

但戚柏非常認真地拒絕了陸譴的拒絕。

又比如制作擬態機甲前的體檢,本來是安排戚柏和陸譴一道,這樣可以節省時間。

但戚柏偏要求他和陸譴中間要隔著所有人,以最大的時間差將兩人的檢查項目分開。

還比如……

今天早上, 戚柏又一次噎著了, 陸譴想要幫忙, 戚柏卻靠著頑強地意志力, 自己跑廁所吐去了。

陸譴站在原地,有些迷茫。

眾人比他更迷茫。

荀朝小聲地說:“他們一定吵架了。”

羅伊下意識接茬:“不, 看上去是七百單方面鬧脾氣。”

荀朝:“七百不是那種無緣無故耍性子的類型, 他正經生氣的時候從來不超過一天。”

羅伊:“總不可能是陸……六千招惹他。”

“怎麽不可能?”

“我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於是荀朝和羅伊開始就“七百鬧脾氣究竟是自己性格問題還是六千惹了他”這個問題, 展開了毫無意義但卻針鋒相對的辯論。

張厭吾是向來不懂這些覆雜社會關系的,因此他表現得最為淡定。

只是當羅伊羅德要一巴掌拍碎荀朝腦袋的時候,張厭吾第一個發現,並出手拉了架。

而後,羅伊羅德一個大名鼎鼎的星盜,由於脾氣太臭,舉止太粗魯,且有倚強淩弱的嫌疑,被張厭吾強行扛走了。

情形不可謂不淒慘。

在整場荒唐鬧劇裏,唯一保持著清醒的冷靜的人,就是風思留。

她在所有人不註意的時候,看了陸譴一眼,並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陸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上天臺,聊聊。

這是老早以前風思留就對他發出的邀約,只是那時候,陸譴總認為一切還沒有覆雜到需要私下溝通的地步。

現在需要了。

在不知情的大家都認為戚柏在耍脾氣或他們吵架了的時候,只有陸譴一清二楚——

他和戚柏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天,戚柏坦誠地對陸譴表露了一切,他希望陸譴給一個答案。

可陸譴沒有給出來。

陸譴不說拒絕,這並沒有安慰到戚柏,反而坐實了陸譴是個不肯傷人心的紳士。

戚柏決定從自己做起,鐵了心要和陸譴保持距離,自稱是“戒六行動”。

雖然知道這個行動的人只有陸譴。

……

“我倒認為他這次的做法是成熟的。”

R-3這顆工業星球,相比其他星球來說,少了些風景,四周都是林立的機械工廠,科技感十足的大樓裏來來往往著一群面無表情的人工智能,一切都是那麽不近人情。

風思留此刻就在其中一座冷冰冰的高樓天臺上,眺望著陌生的大地。

順便和陸譴交流一下青春期小孩兒的情感問題。

盡管戚柏的這個青春期來得有些晚了。

她靠在欄桿處,撐著下巴,懶洋洋地說:

“要我說,反倒是你不幹脆了。不喜歡就拒絕啊,七百還沒有陷進去,現在講清楚不是正好嗎?”

“他的身體……”

“是啊,他沒有你就睡不好,神經毒素就可能發作,也許在某個早上他就一覺不醒了。”

風思留直接打斷他,道,

“那你想過嗎,他都這麽危險了,也仍然要和你保持距離,說明對他來講,忍受疼痛,比忍受不喜歡他的你,要簡單多了。”

“難怪七百總找你說心事。”陸譴突然說。

“怎麽?”

風思留頗為嘚瑟地挑著眉,笑道,“是不是覺得我說話很有道理,一針見血。”

陸譴似笑非笑的“嗯”了一聲,補充道:“很不留情面。”

風思留看他一眼,揚著眉,肯定地說道:“看來你不認同我的說法。”

“我認為問題沒有那麽覆雜。”

“你覺得感情的問題不覆雜,是因為你沒有受困其中。但恰恰就是因為你的置身事外,七百很痛苦。”

“……他很痛苦?”

“誰知道呢,我打個比方。”

風思留故意留有餘地,“總之你得承認,你肯定對他沒有那種心思。所以我支持他現在的做法,保持距離。”

“哪怕會死?”

陸譴前所未有地,帶著挖苦意味地說。

連風思留都驚訝了:“我頭一次聽你說這種刻薄的話。”

“抱歉,是我失言。”

“那倒不是,你說得對啊,一個簡單的睡眠問題有可能讓他死。想活命的人當然會做對自己有利的選擇。”

風思留苦笑,

“可你對七百的幫助是暫時的,不是嗎?他不可能為了活下來,一輩子賴著你。你也不可能為了救他,永遠陪在他身邊。”

陸譴斂著眉,神色卻有些沈郁。

“呃……”風思留摸了摸耳垂,試探地說,“你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明明不讚同,但卻在試圖理解我的樣子。”

陸譴失笑:“我確實在努力。”

在陸譴看來,戚柏腺體的問題並不是無法解決的。

如果真的找不到可以移植的新腺體,陸譴當然可以為了救戚柏陪在她身邊。

在陸譴那晚決心幫助戚柏,並用信息素為戚柏調節神經毒素的時候,他就已經作出這種決定了。

這實在不是什麽難事。

戚柏作為普通人類的漫長一生,對陸譴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兩三百年。

這時風思留玩笑似的打趣道:“這有什麽不好理解的,你總不可能一輩子陪著他。”

陸譴下意識便毫無情緒起伏地回答她:“為什麽不能?”

即便是陪著他一生又能如何?

陸譴有無數個兩三百年來浪費,耽誤在戚柏身上,有何不可?

“……你要和他在一起嗎?白頭偕老的那種?”風思留不可思議。

陸譴蹙眉:“我以為我們是在說他的病情。”

救他,不等於要回應他。

陪伴他,不等於要愛他。

“天,六千,你比你溫柔的外表殘忍多了。”

風思留捂著臉,感慨,“就仿佛……你完全無法共情一個普通人的喜怒哀樂。你把這種話隨便放在嘴邊,無異於給人希望,卻又不給結果。”

風思留吃力地維持著她的笑,期待陸譴告訴她,剛才的一切只是他的玩笑。

但隨後她的嘴角就僵滯了。

因為她發現,陸譴並不反駁她。

風思留在這一刻感到一種油然而生的害怕——她面對的六千,不是她以為的智慧穩重,顧全大局。

六千的所有冷靜自持,只是因為他不曾在乎。他擁有一個局外人的坦然。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的建議,有關於七百的問題,我會再想想。”陸譴只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在他的身後,風思留被天臺的風吹得渾身震顫。

“七百啊,幸好你還沒有那麽喜歡他。”

因為這個外表看上去溫柔可靠的男人,有著深藏不露的冷漠。

她這麽想著,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為七百的及時收手再次感到慶幸。

只是,此時此刻天臺的角落,本來只是向來吹吹風的戚柏,卻感到了一種徹骨的涼意。

在戚柏打出噴嚏以前,他趕緊離開了那裏。

而幾分鐘前,陸譴和風思留的對話,就像一陣慌亂的槍林彈雨。戚柏此刻是從中穿過,自然皮開肉綻。

他為了不要死於這種殘酷中,只能在心裏重覆著風思留的話:

還好我沒那麽喜歡他。

但這時的戚柏,臉色卻是慘白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來不及收手了。

他已經受困其中。

擬態機甲幾乎是在最後期限做出來的,那時候距離他們要趕往菲拉堡的深紅漩渦,已經是最後十天了。

在這段時間裏,一切看上去好像和之前沒有不同,但卻又有隱隱約約的改變。

戚柏的“脾氣”一夜之間好了。

他不再刻意避諱和陸譴的接觸,甚至能夠坦然地和陸譴對視,聊天。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就是戚柏和陸譴之前莫名其妙的冷戰,終於莫名其妙地緩和了。

但陸譴知道,沒有。

戚柏變了。

不僅對他肉眼可見地疏離,而且最近和羅伊羅德走得非常近。

……

“啊???六千,你說啥???”

在他們即將拿到機甲的前一天,半夜十二點。

陸譴有史以來第一次主動用星際通給除了戚柏以外的人發送了私訊。

他把風思留約了出來。

還是天臺。

這是他們短期內的第二次私下會談。

但因為是半夜,所以風更冷了。

風思留抱著自己單薄的身子,一邊打著冷顫一邊無語凝噎地望著陸譴:

“你把我叫出來就說這事兒啊?”

“這很重要。”

“沒有我的美容覺重要!”

風思留簡直要被面前這個面無表情卻又迷之堅定的男人氣瘋了,“六千,你吃醋能不能別折磨我?!”

“我沒有吃醋。”

陸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說話的口吻一如往常的沈穩溫和,且淡然。

“那你大晚上叫我來天臺,讓我把戚柏從羅伊羅德的房間逮出來?!”

“羅伊羅德是alpha。”陸譴說。

“然後呢?”

“戚柏是omega。”

“那不是正好嗎,你又不喜歡他,他萬一和羅伊好了,你就解脫了!羅伊那麽強大的alpha,也許會有救下戚柏的辦法呢?”

風思留原本也不太讚同戚柏和羅伊羅德走得太近,因為他們對羅伊這個人不了解,她怕戚柏吃虧。

但這一切,都不足以成為她大半夜被叫上天臺受冷風吹的理由!

然而毫不自知的陸譴,只是陳述事實:“羅伊羅德幫不了他。”

因為戚柏現在只對他的信息素有感應,戚柏的神經毒素只有他的信息素能安撫。

更重要的是,只有他能陪戚柏一輩子。

羅伊羅德那個成天只知道惹是生非的混小子,不可靠。

“你管他們呢,萬一人家兩人看對眼了,就是要愛這短暫的餘生呢?我認為人類的愛情應該有自由發酵的權利,就像我作為一個大美女也應該享有半夜十二點躺在被窩裏享受美夢的權利!”

“不行。”陸譴拒絕。

風思留怒了:“你覺得我不該睡覺?!”

“不,”陸譴解釋,“我只是認為他們之間不該有愛情。”

“你……他……他們……”風思留深深做了三次深呼吸,最後忍無可忍地對陸譴說,

“我收回我以前對你的所有評價;六千,我單方面認定,你病得比七百還重。”

“我接受你所有憤怒的指責。在此之前,先叫戚柏出來。”

陸譴看上去仍然是他平時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好像沒什麽事能真的驚動他。

但當他摸出星際通終端機,遞給風思留的時候,風思留覺得陸譴絕對沒有他看起來那麽氣定神閑。

“給他打電話。”陸譴的口吻隱約中帶著些命令。

盡管他已經盡力克制。

而風思留氣急了反而淡定,說:“你拿的是你的終端,這樣一來,他就會知道是你支使我打擾他的春宵一夜。”

哪知道,她的話非但沒有提醒到陸譴的破綻,反而讓陸譴挑剔出了非常不喜歡的字眼。

陸譴問:“你認為他們在做什麽?”

“我認為他們在做你不希望他們做的事。”風思留挑釁地擡著下巴。

“我沒有不希望的事。”

“那你就讓他們好好睡覺。”

“可以。”陸譴說,“但他們得分開睡。”

“哈、哈、哈!”

風思留仰天大笑三聲,說,“這個電話我不可能打,你如果認為他們應該分開睡,那就請你親自,去羅伊羅德的房間,把戚柏抓回來。”

“我沒有理由這麽做。”

“笑話!”風思留拔高音量,“我就有理由?!”

兩個人的交談陷入僵局。

風思留數次想走,陸譴數次阻攔。

工業星球的冰冷是自下而上的,腳下的每一寸磚瓦都散發著不近人情的寒意。

這一刻,風思留不是善解人意,陸譴也不是風度翩翩。

他們因為某種毫無來由的戰火,相互對峙。

直到天臺的大門哐當一聲打開,而後他們聽見了戚柏的聲音。

“你們大半夜不睡覺幹嘛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攤牌了,不到半夜我絕對更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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