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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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出去。”

小孩在不遠處喊道:“我不認得!”

女人激動起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這個狗東西!老子辛辛苦苦把你生出來把你養大你就是這麽回報你媽的?你他媽的知道什麽你就是個蠢貨!你這話敢出去說嗎?你對別人說這種話,別人只會以為你沒有家教,覺得你沒有父母,知道他們會怎麽罵你?你個孤兒!”

小孩沒有說話了。

女人還在喊:“你們該死!你怎麽能不愛你的父母?你這樣是錯誤的!你有罪!我的天,我生出了一個惡魔,該死!我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不該有這樣的罪孽!你有罪!”

林玉碎喊道:“好了,如果你要對他說話,恐怕是不行,不如繼續跟我們交代清楚,你說你接小孩,他根本不認識你,你怎麽解釋?”

女人說:“小孩不是都這樣?變臉色比變天氣更快,誰知道他們在想什麽?我不過是說了兩句,他就生氣了,要跑出去,最喜歡離家出走的家夥,不是嗎?這根本沒有問題,我是他的母親,我就是殺了他,也是他應該接受的事實和結果。他本來就有錯,難道你們看不出來?”

林玉碎起身道:“我要出去了。”

冷客中跟著起身:“我可以找專業的人來詢問。”

林玉碎點頭:“謝謝。”

冷客中說:“或許這種事情不止這一次。”

林玉碎走出去說:“所謂的父母覺得他們有一個小孩就可以做他的上帝,事實上,大多數父母都是這樣,少部分不是,但幾乎看不見,更多的父母都惡心透頂,除此之外,有些父母並不是為了把小孩殺死才把人弄出來,他們是要用小孩賣錢,只要是個活人就可以。”

他打開了門。

冷客中說:“啊,是這樣,他們不介意那是自己的小孩,他們只是需要一個人,一個可以賣大錢的人,更確切地說,因為他們是父母,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地處理自己的小孩,即使是殺了,也是他們有‘道理’,仿佛父母殺死子女是天經地義的,總是擁有天然的豁免權。

從道德上說,許多人都認定,你如果不喜歡你的父母,一定是你有錯,他們逼迫討厭父母的小孩去喜歡父母,好像必定都是小孩的錯誤。

從法律說,據我所知,現在的皇帝使用的朝廷的基礎法律,還有一條,父母殺死子女不為過,也就是說,他們是不需要在法律上負任何責任的。

從人情世故和道理說,仿佛只要是父母,就不會有錯,因此,有錯的人只能是小孩,小孩要承擔錯誤要承擔責任,那麽,除非這個小孩有病,否則他是絕對不可能喜歡他的父母的,事情只會無限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方,他們沒有兩害相較取其輕的可能。

如果不是某一方死亡,事情就不會結束。

人們常常在嘴上說,我們都很愛你,實際上,親疏有別,是明擺著的事情,一個小孩殺死了母親,他的母親的家人必定厭惡他,他的父親如果非常愛妻子而且是為了妻子可以無限退讓的那種人,小孩根本不是出於他的意願而出生的,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愛’的妥協。

他會感受到什麽呢?

父親愛母親,外祖父母愛母親,祖父母愛母親,所有人都喜歡那個死了的人,而不愛他。

活著的時候是這樣,死了還是這樣。

那這個小孩從一開始就失去了立足之地,從事實上說,他殺死母親的那一刻,他就是個孤兒了,後續發展,總不會好到哪裏去,那些愛他的母親,而不愛他,從始至終,根本沒什麽好計較的,即使他僥幸活到長大,說起自己的事情,必定有人責怪他,都是你的錯。

你從出生就是有錯的,你的母親不該生下你,你的性命不該保留,當然,這種人大概也不能活到那麽久以後,沒人會保護他,他如果可以保護自己,一開始就不會殺死母親。”

冷客中皺了皺眉。

林玉碎說:“為了這種事情少一點,我們應該仔細查一查那些人。”

冷客中說:“我想說或許,但如果是大人的意願,我會當命令處理的。”

林玉碎說:“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大多數人都很閑。”

冷客中說:“我們的人並沒有很多,大多數人還是普普通通,過本來的日子,就像我們沒有出現在這裏之前那樣。”

林玉碎點頭。

小孩攔住了林玉碎。

“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小孩對林玉碎說,“我記得有誰在我邊上說了一句話。”

林玉碎問:“什麽?”

小孩說:“五號城城主的兒子不見了。”

林玉碎問:“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去?”

他笑了笑:“有點遠,而且你看起來不像,不是長相,是感覺。”

小孩點頭:“但我也有種感覺,如果去五號城,會找到什麽人也說不定。”

林玉碎問:“你知道什麽?”

他壓著眉心:“你知道什麽?”

小孩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但是眨了眨眼睛,還是重覆:“我覺得,這些人都是從五號城出來的,畢竟,我們這邊幾乎沒有他們活動的機會。”

林玉碎想了想,有點亂:“我知道了,你去準備吧。”

小孩點頭跑開了。

林玉碎帶著一點東西,和一輛車一個小孩去了五號城。

“你對過去有什麽印象?”

“沒有印象,感覺是被丟出來的,既然丟了,永遠不要見面就很好,更何況現在已經不那麽糟糕了,我的日子還算過得去,我沒有想要找他們的意思,他們死了最好。”

小孩回答。

林玉碎打量他:“挺好,希望你以後不會改變主意。”

否則,大概會很難過。

小孩沒說話。

五號城。

小孩拉著林玉碎的衣服問:“我們要在這裏逛街嗎?”

林玉碎說:“反正不是今天回去。”

小孩問:“我能吃一碗面嗎?”

林玉碎找了個攤子:“可以。”

小孩找了個板凳,坐了下來。

老板捧上來一碗熱乎乎的面,笑瞇瞇地摸了摸小孩問:“你要不要到裏面去吃飯呢?裏面比這裏安靜許多,不容易被人打擾。”

小孩搖了搖頭:“不用了。”

老板點頭:“好。”

他轉頭又去處理自己的攤子。

不遠處忽然有一個人跑了過來,一把揪住小孩,小孩努力地將剩下的一點湯汁咽了下去,趁著最後一點時間將那碗面吃得精光,沒來得及擦嘴,用手背抹了一把,擡眼打量把自己一下子從凳子上提起來的人。

“你是誰啊?”

小孩問。

“我是你爺爺!”

肥頭大耳的肌肉大漢喊道。

林玉碎皺了皺眉:“有一把年紀就去做老人該做的事。”

肌肉大漢看向了林玉碎,皺了皺眉,十分不爽快地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要發怒的前兆。

林玉碎視若無睹地說:“老人應該在家裏享清福,如果沒有兒女又不願意閑下來就找個工作,隨便做什麽,但你看起來可不是那樣。”

肌肉大漢被氣到笑了出來,冷冷地盯著林玉碎,仿佛是一個兇猛殘暴的花獵豹在準備捕食即將死去的獵物,說話的聲音像是從喉嚨和舌尖用不存在的骨頭斷茬詭異地摩擦出來的:“以為自己了不得的可憐蟲?哎呀,我之前還沒有見過你這種人。”

他打量林玉碎,沒有伸出手,卻說出了仿佛在指指點點的語氣:“自己沒有本事,還敢在這裏不知死活地說話,你以為你是在對誰說話?我可是——”

面攤老板看這裏的情況不好似乎要鬧大了,連忙跑過來,伸出兩只手,慌裏慌張地喊道:“別這樣,別這樣,都是他的錯,這小子是個生面孔,肯定是今天才來的,不知道情況,不懂規矩,千萬別跟他計較,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吧!他就是個楞頭青,跟他說話沒什麽意思。”

肌肉大漢還是直勾勾地看著林玉碎,但是目光和表情都比之前柔和了一點,仿佛他真的聽見了那些勸和的話,但他必然是不會認同那些的,畢竟,知道自己勝券在握的人,需要乘勝追擊,只有無法勝利的時候才會需要求和,不管是看起來還是他認為,要求和的人都不該是他。

面攤老板還以為自己的說話起了效果,瞇著眼睛,咧著嘴,哈哈地笑:“您請坐,我給大家煮面,以後來這裏吃飯都打八折,別客氣,盡管吃,敞開了肚子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是不是啊?”

他說著就要走,邊上一個人忽然伸手攔住了他,他猛地一楞,意識到情況不好,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攔住他的人對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非常黃的大門牙,握著拳頭,對著他的腹部就是一拳頭下去,悶悶的聲音,他啊了一聲,就被打得坐在了地上,非常痛苦。

“小子,你以為自己算老幾啊?還輪得到你在這裏說話?有你說話的機會嗎?你就那麽自以為是啊?”

大門牙繞著面癱老板轉了兩下,耀武揚威又嘻嘻哈哈地踢了他一腳,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一個肌肉大漢的下屬都是這個樣子,可想而知,肌肉大漢本人是如何看待面攤老板的。

面攤老板捂住自己的腹部,感覺自己遭受了嚴重的創傷,因為重擊而帶來的疼痛感,讓他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他不能插手,否則,他只會挨打,還會非常痛苦,他不想變成廢物,他可是聽說過,這些人把人弄殘廢了的事情的。

猶豫之後,面攤老板迅速地趴在地上,對肌肉大漢磕頭:“對不起,對不起!”

他很清楚現在的局勢,如果他對大門牙磕頭,肌肉大漢可能不滿意,如果他對肌肉大漢磕頭,大門牙即使不滿意也不能當場發作,因為他的頂頭上司還在這裏,他不能越級,那是僭越,往大了說,應該去死,往小了說,要遭一巴掌,除非他不想過了,否則他不敢。

至於,他這兩個客人,雖然是一大一小,看起來可憐巴巴的,但他也沒有辦法了。

幫得上忙就幫一把,幫不上忙,他還得顧忌家裏的老小,沒有他,他的父母已經老了,還不知道怎麽過下去,少了一筆經濟來源,日子緊巴巴,說不定哪一天就生病,需要喝西北風,或者更糟糕,直接死絕戶。

他不能那麽自私沖動。

他應該考慮其他人的。

如果他惹怒了肌肉大漢,可能不止是自己家的人,連現在在這裏的所有客人都逃不過。

總有人是不講道理的。

如果他們講道理,就不會出現在這裏做這樣的事情了。

面攤老板迅速地喊道:“我已經知道錯了,請大人原諒我!”

肌肉大漢踢了他一腳,他被掀翻,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金龜子,差點從高處的綠葉表面脫落,又迅速地爬回來,還是四肢著地,仿佛沒有綠殼的烏龜,低著頭,縮著脖子,一點耀武揚威的樣子都沒有,他這種失去顏色的軟弱氣質讓肌肉大漢失去了繼續折磨他的想法。

肌肉大漢露出了嫌棄的目光,也沒有再對面攤老板拳打腳踢,而是用主人對客人說話的語氣,告訴面攤老板:“你可以滾了。”

面攤老板連連點頭:“是。”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還不忘給肌肉大漢道謝說:“我改天一定送面到大人家去。”

大門牙嗤笑道:“大人家裏不缺你那點東西,用不上,你自己收好,別弄得小家子氣,好像大人欺負了你似的,這麽膈應別人,再說了,你要是給大人送東西,大人收下了,算什麽?賄賂啊!那是違背原則的,大人可不會做那種事情。”

面攤老板連連點頭,迅速地收拾東西,推著自己的小車子和一堆鍋碗瓢盆走了。

他一溜煙地不見了,周圍的客人都嚇得腿軟,有些人已經站起來了,卻因為走不動路而兩條腿撞上了桌子凳子而發出卡卡卡的聲音,這是一種持之以恒的噪音。

肌肉大漢很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看向那邊,那是噪音的來源,都不需要他一揮手,那邊的人就一下子翻了,從凳子上滾下來,趴在地上,又哭又笑,涕泗橫流地說:“請大人饒過我吧!我家裏還有許多人,不能就這麽死了。”

肌肉大漢皺了皺眉:“誰說要殺了你的?”

那個客人眼前一亮,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肌肉大漢仿佛希望得到一個‘我可以放你回家’的肯定回答,像一只站在山上的土撥鼠,眨了眨眼睛,卻沒等到他想要的,因為他聽見肌肉大漢不怎麽高興地說:“本來是不殺你的,但你太討厭了,臉上臟兮兮的,身上也是。”

他沈吟了一二。

大門牙打蛇隨棍上,立刻喊道:“來人,把他殺了!今天在這裏見見血,大家才知道我們的厲害。”

他笑呵呵地對肌肉大漢點頭哈腰表忠心:“讓大人不高興的人都得去死。”

肌肉大漢滿意地點了點頭:“是這樣。”

他看向林玉碎,之前都是殺雞儆猴,現在要對付真人了,得意洋洋的亮光仿佛塗滿了他的眉梢眼角,亮得旁人不敢直視:“你現在知道我是什麽人了?”

林玉碎面無表情地回答:“不知道,本來也不知道,不知道也不影響,反正我要辦的事情跟你們沒有關系,如果你們一定要找麻煩,另算。”

肌肉大漢很難得聽到這麽讓自己討厭的話,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指著林玉碎的鼻子罵道:“你別給臉不要臉啊!”

他說著,扇了邊上被控制住的小孩一巴掌,罵道:“你他媽的一家人都是這種垃圾貨色,賣出去恐怕都沒有幾分錢,都怪你,看起來是個順眼,原來是騙子。”

小孩沒忍住,臉當時就紅了,眼淚幾乎要落下來,又被打了一巴掌。

大門牙把他丟在地上,踩了一腳,又提起來,對著罵:“誰讓你哭的?誰允許你哭了?膽小怕事的東西。”

小孩哇哇大哭起來。

一群人對著小孩拳打腳踢。

小孩痛得哇哇叫,最後終於不出聲了,看起來好像死了。

肌肉大漢高高興興地從地上把瞇著眼睛的小孩撿起來,仿佛撿起一個巨大的布偶娃娃,提到林玉碎面前炫耀:“你看,這是你的人吧?快要打死了。你都不在乎嗎?你真可憐。沒人在乎你。”

這話不知道他是對誰說的。

林玉碎抄起一根筷子就把他紮死了。

肌肉大漢楞了一下,暴怒,林玉碎把他脖子裏的東西拔出來,又紮進去,兩三次,他高高舉起的蒲扇大的巴掌緩緩落下,只聽得砰的一聲,他整個人一晃就趴在地上,滿地都是鮮血,他還瞪著牛一樣大的眼睛,仿佛是死不瞑目的樣子。

林玉碎把他一腳踢開,就像他之前對待別人那樣,沒人敢上前來。

林玉碎繞開了板凳,站起來問:“你們還有什麽要說?”

他看起來像隨時可以抄起板凳把所有人打一頓的樣子。

眾人面面相覷,又看了一眼地上似乎毫無氣息的肌肉大漢,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大門牙喊道:“你別以為我們怕你!”

他似乎以為肌肉大漢沒有死,沖上來就想給林玉碎一個巴掌,林玉碎一腳踹過去,正好在大門牙的腹部,大門牙一下子跪在地上,捂著肚子哎呦哎呦喊我好痛,林玉碎踩住他問:“所以,你看,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應該怎麽處理?”

林玉碎對他微笑:“畢竟,其他人都沒有走出來,就你走出來了,你肯定是有意見吧?不管是對我,對這件事,還是地上那個?”

大門牙打了個哆嗦,連忙抱住林玉碎的腿。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千萬別殺我,千萬別殺我!”

大門牙哭起來,聲音比誰都大,嗓門比誰都亮,嚎起來居然也絲毫不遜色於哭喪的。

他這麽一喊,仿佛地上的人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了,現在大家正在這裏給他辦喪事。

林玉碎對他笑了笑,挪開了鞋,從邊上的桌上抽出來一塊雪白的帕子,那東西之前似乎是面攤老板用來擦桌子的布,但是現在落在林玉碎的手裏,被林玉碎用來當比抹布更好一點的東西,大門牙驚訝又緊張,一動不動,扭著身體,用委屈又僵硬地姿態望著林玉碎和那只手。

林玉碎握著帕子的手越靠越近,大門牙額頭的汗珠隨著他壓抑不住的情緒而墜落,大門牙眼睜睜看著汗珠幾乎要落在林玉碎的手上,嚇壞了,眼珠子都頓住,瞳孔有些放大。

林玉碎笑瞇瞇地扶了他一把,用那塊帕子給他擦了擦汗珠,溫和地問:“怎麽就這樣緊張了?出了這麽多的汗,看看你,後背都濕了,是害怕我嗎?”

大門牙聽見這些話本來以為林玉碎是安撫他的態度,還沒來得及放心,忽然聽見林玉碎問是不是害怕,頓時咳嗽出來,仿佛喉嚨裏藏著一只滿地亂跑的老鼠,好半天以後,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滿臉通紅,聲音虛弱地貼著地面說:“不敢。”

在聽見問是否害怕這個問題之前,大門牙是真以為林玉碎想招攬他來著。

他怎麽可能不害怕呢?但是害怕有什麽用處?希望別在這裏殺了他,多活一會是一會兒。

大門牙從眼眶裏面擠出兩滴淚水,幹巴巴地哭喊:“大人!大人!別殺我!只要不殺了我,我什麽都能做!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

林玉碎問:“你的意思是,地上的人是你殺的?”

大門牙用不大的腦子艱難地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順著林玉碎回答:“對,我殺了他。”

林玉碎說:“起來。”

大門牙從地上爬起來,腿還有點哆嗦,不好意思似的望了一下林玉碎。

他想觀察林玉碎的表情,把握林玉碎的態度,但是沒看清楚,不敢仔細看,還是不太清楚局勢。

地上的肌肉大漢忽然一擡手,抓住了大門牙的腳踝,大門牙啊啊亂叫起來:“遭了!救命!救命!怎麽可能死了?這不是活著?我不想死!別殺我!鬧鬼了!啊啊啊——”

他又唱又跳,旁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林玉碎看著他,眼神之中微妙地閃過一絲笑意,踩住了旁邊擡起來的肌肉大漢的那只手,嘭的一聲,大門牙從滿地亂跑的驚慌失措狀態回過神來,猛地深吸一口氣,仿佛剛剛活過來,瞪大了眼睛,跪在地上給林玉碎磕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之前真心……”

林玉碎敷衍地點了點頭:“知道你害怕鬼了,暫時不會殺你,站起來。”

大門牙一邊咳嗽,一邊紅著眼睛思考情況。

林玉碎直白地告訴他:“收屍。”

大門牙楞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好。”

他一揮手:“兄弟們!收屍!”

大門牙說完這話,有點緊張猶豫地問:“那還是我們老大嗎?”

林玉碎說:“他當然還是你們的老大,他死了以後,你不就是他們的新老大?你還需要什麽其他的老大?”

他對大門牙笑了笑。

大門牙楞住,緩緩反應過來,欣喜若狂,又有點害怕被更高的人追責,但想到之前老大的所作所為,感覺自己肯定可以過得更快樂,花天酒地算什麽?要酒池肉林!

他往外走了一步,有點腿軟,跑了。

那些顧客跑幹凈了。

這裏空了。

林玉碎看向小孩,提起來打量,晃了晃,沒有醒,感覺還要等一陣子,就從兜裏掏出一盒藥膏來,是之前準備的,沒有用上就一直都存在這裏,反正總有人是會受傷的,受傷的人早晚需要臨時使用的藥膏,不用白不用。

林玉碎將桌上的東西挪開,用帕子擦了一下桌子,將小孩放在桌上,平整的,仰面朝天,仿佛死了一樣的姿態,擺放好了,打開了藥膏的盒子。

從遠處看,他好像一個擁有古怪習慣的獵食者正在處理自己的食物。

試圖回來拿走一點東西的面攤老板嚇得捂住嘴,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免得洩露出一點聲息被發現自己在這裏,左右看了看,周圍都沒有什麽人,只是天光大亮,到處都是陽光,暖洋洋的,仿佛夏日午後的舒適感和幹燥感,隨著一絲帶著血腥味的微風,緩緩消散。

老板一下子就跑了,比兔子還快些似的,眨眼間沒有了影子。

林玉碎往他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了他,但沒有打算追過去。

既然周圍沒有人,那就更好了,不必單獨付錢找一個空房間把人搬進去再處理傷。

林玉碎將藥膏塗抹在了小孩的臉上,小孩啊的一聲尖叫起來,好像是醒了,瞪大了眼睛,揮舞著雙手,踢打腿部,差點從桌子上翻下去,本來林玉碎也打算把他放在地上的,因為地上不容易摔傷,但是,蹲著給別人處理傷口對林玉碎有點不友好,林玉碎就把他放在桌上。

沒想到他還真差點摔下去。

林玉碎扶了一把,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林玉碎,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喊:“我是不是要死了?他們把火放在我的臉上了嗎?好痛啊!我不想死!啊啊啊——”

林玉碎掏出一塊饅頭塞到他的嘴裏,對他說:“安靜一點,他們已經走了,我在給你上藥,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動手,我不介意,但是如果你夠不著自己的傷口,要我幫忙也可以。你考慮好了,我就把饅頭拿出來,或者你自己咽下去?”

小孩嗚嗚兩聲,表示他沒法把饅頭咽下去,林玉碎用一根筷子將饅頭從他嘴裏取出來,給他灌了一點涼白開,小孩艱難地哽咽了一下,將饅頭的殘渣吞下去,接過紮著饅頭的筷子,咬了一口,皺了皺眉,評價:“不太好吃。”

林玉碎敲了他一下,沒好氣地說:“當然不好吃,這東西又不是給你準備的幹糧,是用來堵住別人的嘴,免得他們亂說話又汙染耳朵的東西。”

小孩點了點頭,他還是瞇著眼睛,林玉碎問:“很痛?”

小孩使勁點頭。

林玉碎說:“過會就會好起來了。”

小孩搖了搖頭:“我不信。”

他說話還流口水,似乎是有點下巴即將脫臼的趨勢。

林玉碎抄起桌上的擦桌子布,扶了一下他的下巴,聽見哢吧一聲,小孩又啊了一聲叫起來。

這次他不怎麽能說話了。

林玉碎用布擦了他的口水,將他的下巴安回去問:“好點了沒有?”

小孩點了點頭:“啊。”

林玉碎問:“還痛嗎?”

小孩點頭:“啊。”

林玉碎問:“自己上藥?”

小孩連連搖頭:“不不不!”

林玉碎坐在凳子上:“看來你還是會說話的。”

小孩訕訕地笑了笑。

他左右打量問:“其他人呢?我記得之前有好多人的。”

林玉碎狐疑地問:“你都不記得了?我以為你只是被他們打得不想起來不是直接被打得昏厥過去連發生什麽事情都不知道啊。”

小孩搖了搖頭:“不知道。”

林玉碎對他說:“死了兩個,他們都跑了,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小孩猶猶豫豫地問:“那我們在這裏做什麽?”

林玉碎說:“我在這裏是因為你剛才閉著眼睛,身上還有傷口,看起來好像不能自己走路,我又不想把你搬來搬去的,就放在這裏準備給你上藥,誰知道你突然醒過來,殺豬一樣大叫,好像我在折磨你。”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之後的事情,不說也知道了。

小孩有點心虛,又有點愧疚,低著頭小聲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在這裏吃面,就不會被他們抓住打一頓了。”

林玉碎說:“這也不至於,他們要想打,走在路上不是一樣?只不過,你坐在這裏,他們正好找麻煩。”

他頓了頓:“說起來,我還沒有問他們,為什麽找你的麻煩。”

小孩問:“也許我是被他們看中了要搶回去賣錢的?”

林玉碎搖了搖頭:“不知道,如果他們還回來,可以問。”

小孩點頭。

他用衣服擦了一把臉:“我們可以現在過去問。”

林玉碎點頭。

走在路上,大門牙笑嘻嘻地湊過來:“多謝大人幫忙。”

林玉碎問:“幫了你什麽?”

大門牙笑道:“幫忙讓上一個老大退位。”

林玉碎說:“不用謝,你們不找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大門牙訕訕地說:“哎,我們這也是迫不得已。”

林玉碎問:“迫不得已?”

大門牙說:“城主要求我們這麽做,他討厭小孩,見了小孩就想殺了,但是又不能過分,有話不是說,造殺業下地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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