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要我為你辦事？這裏有一個九連環, 你要是解開了，我就聽你說一句話，你要是多說一個字, 我就把你趕出去！”

貴客從陰影中轉過頭來, 側臉沾了一點光，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會被光亮灼燒皮膚, 卻又迫不及待蠱惑人類, 滿懷惡意。

“好。”

林玉碎答應。

貴客從一堆雜物裏找出九連環, 揮手丟給了林玉碎。

林玉碎接住這個東西, 不由得蹙了蹙眉, 九連環表面不太幹凈。

看起來讓人反胃的樣子。

貴客嗤笑道：“怎麽？剛拿到手就發現自己做不到？要不要提前求饒啊？我可以多聽你說兩句再把你趕出去。”

林玉碎擡手甩了甩九連環，笑了一聲：“給我一點時間。”

貴客發現他不認輸，壓著眉眼, 有些生氣，但沒有轉過身來，冷笑嘲諷道：“好啊！其他東西我沒有，但你要問時間，我有的是, 可以在這裏陪你浪費, 只不過有一件事, 我要提前說明，你要是不能解決問題, 我就讓人把你脫光衣服丟出去！”

林玉碎沒回答。

貴客自顧自生氣說：“你現在不說話也可以, 等你一件衣服都沒有, 在大街上被人圍觀的時候, 希望你也不要有反應。”

他突然暴怒起來, 抓住手邊的一個黑色舊算盤往地上砸，丟了一下，算盤沒有壞，他又把算盤往邊上的墻丟，算盤慢吞吞落在地上，珠子嘩啦啦亂響，他稍微好過了一點，似乎是感覺自己的氣發出去就順暢了，高興地笑道：“你要是不服氣，就是這個下場。”

他用異常興奮的語調，細聲細氣，喃喃自語似的對林玉碎說：“你也看見了，我的脾氣不好，別惹我，我可不是站著不動只會挨打的家夥，你早晚會比這個東西更淒慘！”

他的情緒格外激動，臉上笑得像提著刀剛殺了一只野貓，聲音古怪得令人頭疼地喊道：“你們都該死。”

那種聲音是想大吼大叫卻非要壓下音量造成的。

他看起來是不太正常。

林玉碎隨手將九連環丟回去，東西掉在地上。

貴客莫名感覺那聲音落地有些重，聽得自己心驚肉跳，他不願意示弱，強撐著故意挑釁問：“你做不成，後悔之前沒對我認輸求饒了？晚了！我這就讓人——”

“我解出來了。”

林玉碎彬彬有禮打斷他的話，含笑問：“為什麽不看一眼？”

“你也配？”貴客突然激動，喊：“你們算什麽？憑什麽指使我？”

林玉碎不關心他想什麽，冷冷看著他：“記得屋房大嗎？”

貴客挑了挑眉，挑釁問：“他要背信棄義了？”

“我要他為我辦事，他已經答應了，但他不願意毀約，要我來見你，我要你答應不追究他的過失，你們從前的契約也一並作廢。”

貴客冷笑道：“我早該知道有這麽一天。”

“要我答應也可以，”貴客惡狠狠盯著林玉碎，“這裏有一個上了鎖的盒子，裏面是金銀珠寶，你打開盒子不損毀其中物品，裏面的東西就送給你，你打不開，我就讓你死在這裏！”

他說著又對林玉碎丟出一個棱角分明的堅硬方形栗色盒子。

這東西很硬，林玉碎沒徒手去接，盒子落在地上，十分重，觸感冰涼，表層有鎖。

林玉碎試著用細絲去撬鎖眼，試了兩次，沒打開，皺著眉頭將盒子往邊上砸，屋子裏砰砰亂亂響，一大堆灰塵飛來飛去，細碎的建築物殘渣在地上滾，好像不是地震就是裝修，再不然——

貴客盯著林玉碎嗤笑一聲：“別人不知道的，聽見這裏的動靜，還以為我屋子裏養了一頭橫沖直撞的大野豬在拱門呢。”

林玉碎找出一把刀來，一刀砍下去，盒子哢吧兩聲就裂開，爛了。

裏面的東西完好無損。

貴客尚且不知，還洋洋得意：“這個盒子可不是一般堅硬，你做不到早說，可以給你一個回頭的機會。”

林玉碎看見一大堆蠕動的肉蟲從裏面鉆出來，擠滿了縫隙，看起來非常惡心，顏色各異，臭味刺鼻，隱約能看見裏面有一塊腐爛後的血紅色發黑的生肉。

“這就是你的‘金銀珠寶’？”

林玉碎將盒子丟在貴客手邊，冷笑道。

“你亂丟什麽！”

貴客猝不及防，觸電似的跳起來，頓時怒氣上頭，沖向林玉碎。

他不是怕蟲子，也知道盒子裏有這種東西，只是被林玉碎手快嚇了一跳，感覺自己丟了臉，一心要從林玉碎身上找補回來。

林玉碎手裏還提著刀，刀背砍在他脖子上，他就軟了，昏迷不醒。

林玉碎從屋子裏的雜物堆翻出繩子，將他捆起來，堵住嘴，用冷水把他潑醒了，刀刃就架在貴客的脖子上：“我問你，金銀珠寶在哪裏？”

“嗚嗚嗚——”

貴客連連搖頭，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冰涼刀面。

“你要是喊了人進來，我就在他們進來之前殺了你，”林玉碎笑瞇瞇扯下堵在貴客嘴裏的東西，聲音輕柔溫和，“你猜，他們跑進來的速度快，還是我手起刀落的速度快？”

貴客猶如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憤怒的情緒還沒起來就散了，皺著眉頭盯著林玉碎：“你究竟要什麽？”

林玉碎冷冷看著他：“我說過了。”

“我可以答應你。”

“由不得你不答應。”

“是，能放開我了嗎？”

“放開你，讓你叫嚷其他人過來找麻煩？”

“我不會那麽做的！”

“我不信你。”

“我們簽契約！”

二人簽了兩份契約，一份是林玉碎和貴客以後各不相擾，一份是貴客和屋房大保證不追究以前的事情。

林玉碎走出去就被包圍了。

“你簽了契約。”

林玉碎看著貴客說。

“是啊，”貴客點頭，將那張薄薄的紙撕得粉碎，丟在地上還踩了兩腳，咬牙切齒地瞪著林玉碎，“我還從沒在別人身上吃這麽大的虧！你今天休想走出這裏！”

林玉碎冷笑道：“這可由不得你。”

貴客對林玉碎喊道：“今天你走出去一步，我就跪著給你磕頭道歉！”

他說話的時候全然沒考慮過後果。

林玉碎默不作聲，想看他究竟要怎麽殺人。

貴客得意忘形，對聚集起來的家仆說：“丟到喜歡養老鼠的怪人院子裏去，看他們怎麽折磨到死！”

林玉碎被捆著丟進了一個滿是老鼠的院子。

院子裏的老鼠滿地亂爬，陰森森的，吱吱亂叫，又是咬木頭，又是刨土鉆地道，玩得不亦樂乎。

林玉碎一進去，老鼠就更加尖銳地亂叫，跑來跑去，異常活潑，精力充沛，而且警惕。

周圍黑漆漆的，林玉碎進入屋內，推開門，發現裏面的陰影藏了一個人。

那人被林玉碎的目光發現，往角落擠了擠，不想跟他說話。

林玉碎轉身將門關上，走向他問：“你是住在這裏的人嗎？”

那人不說話。

林玉碎問：“你知道怎麽出去嗎？”

那人不說話。

林玉碎站在他面前問：“你不喜歡光？”

那人還是不回答。

林玉碎坐在他身邊，笑道：“你養了那些老鼠被趕到這裏，他們都不喜歡你，你為什麽不放老鼠出去咬死他們？只要他們死了，你光明正大出去不必看別人的臉色，愛做什麽做什麽，想養什麽養什麽。這些老鼠今天生龍活虎，你不怕它們哪天被人抓起來餵了毒藥就死嗎？”

“不要胡說！”

怪人聲音沙啞地皺著眉頭呵斥林玉碎。

“你覺得我在咒它們？如果不是你在這裏，那些老鼠能活到今天嗎？

你願意一輩子在這裏，別人可不滿意，他們把我丟進來，就是為了殺你，也為了讓你殺我，你殺了我，順了他們的意，我殺了你，他們也高興除去一個禍害，你心裏清清楚楚吧。

你過得朝不保夕，難道你的老鼠就會比你好？”

“它們不需要那麽好的環境，現在就過得很好。”

怪人背過身去，拒不合作。

“時不時被抓出去一批，不知道怎麽死的那種很好？”

林玉碎冷笑。

怪人說不出話，低下頭去，情緒沮喪。

“外面那個很討厭你，你難道不討厭他？”

“討厭。”

“殺了他。”

“他們都喜歡他。”

“那就連他們都殺了。”

“他們是好人。”

“好人把你關起來，直到你衣衫不整食不果腹也不看一眼？”

“他們太忙了。”

“我是好人嗎？”

“勉強算。”

“我不忙，陪我出去，我帶你換一身幹凈漂亮的衣服，吃一頓好的，以後你就跟著我，再也不住在這裏，帶上你的老鼠，愛住在什麽地方就住在什麽地方，想養多久養多久，好不好？”

林玉碎問。

怪人猛地擡起頭來，看著林玉碎，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流出淚來，淚流滿面，一開口，哽咽起來，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的眼淚一時間止不住，便恍惚淒慘地嘶啞著笑道：“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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