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時間轉眼就過去, 姜嚴其實並沒有在畫畫。她也沒有在想貓公主，而是一直在思考她想要表達的傳統美食文化元素到底是什麽東西？

民以食為天，尤其是中華美食更是品類豐富, 博大精深, 吃得好似乎也是生活美好的一種反映。美食或是與美食相關的話題隨處可見，姜嚴確定，自己想要傳達的並非淺顯的東西。

她從這幾天的旅行中獲得了點新思路，像是有個線頭在牽引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而在線的那一頭, 就是她想要的答案。然而這條路卻走得不快, 她時而停下思考, 時而反覆論證自己的觀點，唯一能做的就是緊握住思緒裏的那條線。

夏伊寧敲門叫她下樓吃飯的時候，姜嚴才意識到已經快七點了。她懊惱道：“你怎麽不早點來叫我？”

夏伊寧把她輕敲額頭的拉住，柔聲說：“平時你當大廚的次數已經夠多了, 偶爾休息一次理所當然。再說，你媽媽也過來了, 要是讓她看到我把你當煮飯婆指使，豈不是壞我形象？”

她說完後還特地皺了皺鼻子, 表示我才沒那麽傻。

姜嚴樂了：“我媽什麽時候過來的？”

夏伊寧把她拉出房間：“在我媽剛對我訓話完後不久，不過你媽媽倒是誇我了。”

“我媽向來都幫你。”對此姜嚴並不覺得意外, 上回她們鬧離婚的時候, 徐芷惠的態度很明確了。

“大概因為我比較乖。”

對於夏伊寧如此大言不慚的自我評價，姜嚴斜眼表示懷疑。

“怎麽, 你覺得我不乖？”

“你有時候是挺乖的。”姜嚴像是想到了什麽, 意有所指, “但你野起來的時候也很特別。”

夏伊寧輕哼, 偏過頭不看她，但又忍不住心中好奇。

過了片刻，她自己又轉過頭：“怎麽特別了？”

“特別的……野……”

夏伊寧先是一怔，然後從姜嚴唇角的笑意猜到她說的是什麽野，氣得耳根都燙了。

但郁婉柔和徐芷惠都在樓下等著，夏伊寧不敢跟姜嚴鬧得太過。無論是兩人鬥嘴又或是真要被追問鬥嘴原因，都是不能讓兩位媽媽知道的。

姜嚴見她緊緊抿唇，又湊到她耳邊，笑著補了一句：“但我特別喜歡你的野。”

哼！

夏伊寧在心裏狠狠瞪了姜嚴，別人想看我又乖又野還沒機會呢！

吃過晚飯，徐芷惠主動問了姜嚴畫作的事，很快母女倆就一起回房討論了。郁婉柔本打算走了，又怕夏伊寧一人孤單，於是便打算多留一會兒。

夏伊寧知她用意，笑道：“媽，你就別為我操心了。這裏是我的家，不管我是一個人還是和姜嚴一起，都可以很自在做任何事。我一個人看電視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用你陪。”

郁婉柔沒好氣地看著她，卻已經動身準備去拿外套了：“我是擔心你一個人覺得悶，你反而還嫌我多管閑事了。那我不理你了，你想看多久電視就看多久。”

夏伊寧把她送到車上，嬌聲道謝：“謝謝媽今天特地過來。”

“一家人，說什麽謝。你跟小姜好好過日子，別讓我操心就行了。”

“我們好著呢。”

郁婉柔嘴角揚了揚，示意司機開車。

下午夏伊寧的表態，又或是晚飯時觀察她跟姜嚴的互動，郁婉柔找不出一絲破綻，已經確信她們的感情的確沒受任何影響。她跟夏瑯言結婚多年，感情甚篤，也是從夏伊寧這個年紀走過來的。

以她的經驗來看，小兩口目前正處於如膠似漆的階段，的確是感情濃厚。她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等感情平淡後，她們也能安安穩穩，相互扶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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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芷惠把姜嚴的畫稿大致看了一遍，並不急著指出問題，而是問姜嚴：“你怎麽想起來要在貓公主的畫裏添加美食元素，這兩者本身就比較割裂，想要融合不是件容易的事。”

姜嚴揉著眉心，坦言：“我一直都覺得美食是我們國人生活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也是最普通但其實很需要傳承的東西。我承認開始的時候只顧著怎麽把內容疊加上去，忽略了融合的細節。”

她隨意從徐芷惠手裏抽出幾張畫稿：“現在仔細看，的確很懸浮，所以網友的眼神很犀利。”

徐芷惠看到她嘴角那抹無奈的澀意，心裏也是一陣心疼。但這是要走商業化路線的畫家必須經歷和面對的事，她無法代勞。

“那現在你有新的思路嗎？是準備替換元素還是……？”

姜嚴答得很快：“我還是想要堅持這個方向，只不過在表達方式和細節上會做調整，而且我有想法了。”

徐芷惠很高興，為的不是姜嚴有了突破的方向，而是她的堅定和樂觀。能夠在挫敗中這麽快調整過來，又重新把註意力放在創作上，對於搞藝術的人來說很難得。

藝術需要投入大量情緒，往往會使藝術家們在眾人面前處於一種過分真實和敏感的狀態。一旦有尖銳攻擊，他們反而比普通人更難抵禦。

徐芷惠明白了她的想法，也不再試圖勸她，而是幫著一起尋找畫作上的突破。

姜嚴回憶著這幾天在古鎮的見聞與感受，始終難以忘懷清晨炊煙飄散在煙雨長廊裏的場景。駝著背的老人，用半破的扇子在生爐子。老舊的物件，寧靜的晨景，延續舊時生活習慣的老人，瞬間就擊中了姜嚴的心。

“我想是我的側重點搞錯了，美食文化要強調的或許不是具體的食物，而是一種生活態度。”

這是和老店最大的不同，老店走的是把美食具象化，用實實在在好吃的東西吸引客人。而姜嚴想要通過網絡或是文化載體傳播的，是關於美食的態度。

徐芷惠和姜嚴一直討論到很晚，夏伊寧中途去送過宵夜，見她們很投入就沒有過分打擾。已經快要十二點了，夏伊寧見她們還沒結束的打算，想著很可能今天是要通宵了，只能自己先回房。

果然又等了一陣，對面房間依舊沒太多動靜。她抱著姜嚴的枕頭，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夏伊寧起床後，發現床鋪另一側是涼的，枕頭還在自己懷裏，說明姜嚴應該沒來睡過。可是等她打開房門，對面房間已經空無一人。

餐桌上留了小米粥和南瓜餅，還有姜嚴的紙條。

她說，和徐芷惠去找畫壇的大咖請教點東西，讓夏伊寧趁熱吃早餐。

粥的餘溫還在，應該是姜嚴清晨做的。想到她畫了一晚，早上還給她做了早餐，夏伊寧又暖又心疼。

她回到公司，李小元就給她送去一堆資料：“夏總，市政項目的招標流程已經正式啟動，這是我們準備的投標計劃書，如果沒問題，等你簽完字我就送過去。”

這是夏延未來半年的重點工作，夏伊寧認真看了一遍，簽了名。

“你跟相關部門領導約一下，看什麽時候方便一起吃個飯。”

雖然夏延走的是正規經營路線，但在法律允許範圍內，夏伊寧仍不忘跟各方保持聯系。畢竟有時候，人家給個方便就能省事很多。

李小元點頭記下，夏伊寧想了想，又說：“打聽一下江局長有沒有空。”

江局長除了在重組成功初期跟夏伊寧見面頻繁些，之後就非常忙碌，連在一些應酬場合都很少見到。

李小元以為她交代完所有了，正要轉身就被叫住：“小元，你抽點時間做一份貓公主新系列的宣傳方案。”

“貓公主這麽快就要出新啦？”

“還沒有，但我想準備得更充分些。”

這次夏伊寧不願再被動地只當一個宣傳商，而是要在輿論宣傳上為姜嚴全方位提供保駕護航。她想讓姜嚴專註在創作上就好，和外界的繁雜溝通，就由她來完成。

李小元沒有繼續追問，但腦子很靈活，完全明白夏伊寧的用意。

“夏總放心，我會盡快把方案交給你的。”李小元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笑笑，“替我轉告姜主任，我們都看好她。”

夏伊寧也笑，倒是不避嫌地以姜嚴另一半的身份先道了謝：“那我替她先謝謝你們的支持跟鼓勵。”

等夏伊寧下班回到家，姜嚴的車已經停在院子裏了。其實下午的時候她就發過消息，說已經到家，要先補個覺。夏伊寧以為她今晚還要忙，沒想到開門就看到鞋櫃上擺了一支玫瑰花。

和上次的玫瑰一樣，嬌艷欲滴。但這次不同的是，玫瑰花總是單獨出現，沿著夏伊寧在家裏的活動路徑，不時就能在客廳茶幾、沙發扶手甚至樓梯口見到。

她一路走，一路撿花，直到自己房門外，門把手上也插著一朵花。此時她手裏的花已是一束，單手快要抓不住了

夏伊寧抱著花開了門，姜嚴就站在她面前，笑吟吟望著她。

“你……做什麽？”夏伊寧的聲音莫名軟了下來，有止不住的甜蜜在絲絲滲出。

姜嚴把藏在背後的那朵花伸到她面前，和夏伊寧手裏抱著的紅玫瑰不同，那是一支白玫瑰。

“我想正式向你道歉。”

夏伊寧不解：“道歉？”

“前幾天我情緒不好，對你的態度也不好。謝謝你沒跟我計較，還陪著我一起克服。”

她的神情，她的語氣都如此誠懇真切，即便是普通一句話，也讓夏伊寧聽到了足夠多的歉意與感恩。

她心裏曾有過的些許微酸已經徹底被治愈，即便想要秋後算賬都無從可依了。

夏伊寧含笑接過姜嚴手裏的白玫瑰，忍不住好奇道：“為什麽你手裏的是白玫瑰？”

姜嚴走近，深情看著她：“因為在我的生命裏，白玫瑰，紅玫瑰，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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