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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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口,叢烈自己都有點楞。

首先他似乎從來沒管過雲集喝酒,其次他說話的語氣有些過於沖了。

“你來了?”雲集只是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就著手裏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雲集的喉結隨著他仰頭吞咽微微地起伏了兩下,象牙色的皮膚下隱隱能看見淡青的靜脈,脆弱裏帶著挑釁。

心頭升起似是而非的憤怒,叢烈有一種立刻摔門而出的沖動。

坐在沙發上的高大男人笑著站起來,朝著叢烈伸出手:“你好,我是雲集合夥人傅晴的哥哥,傅江。今天小晴有點事兒,我替她來露個面。”

叢烈稍微將他上下看了一眼,冷漠地略過他伸過來的手,“我趕時間,有事就盡快說。”

傅江倒是很沒脾氣的樣子,甚至從桌子上另外取了一只玻璃杯,一邊從水樽裏倒水一邊說,“叢烈是吧?雲集經常跟我們提起你。主要是瑣事太多,不然早就該叫著你們一起到家裏去吃頓飯的。”

“謝謝。”叢烈接了他遞過來的玻璃杯,意外地發現杯子裏的飲料居然是溫熱的。

動作稍微頓了一下,他還是沒喝。

雲集看著被他直接放下的玻璃杯,稍微皺了一下眉。

他向來敬重像大哥一樣照顧自己的傅江,不想讓人家平白遭受叢烈的輕慢。

“我沒有在工作時間喝酒。”雲集跟叢烈解釋,“水樽裏泡的是傅哥帶來的麥茶,調理腸胃用的。”

因為傅晴和雲集從小就貼在一起長大,傅江又比他倆大了好幾歲,一直把雲集當成自己家裏的小輩。

那天聽傅晴提了一嘴雲集最近有點不按時吃飯,傅江立刻托人從京都特地帶回來幾盒特級麥茶。

只不過他本人並不大喜歡那股澱粉糊了的味道,只是在茶泡好之後聞了聞氣味,就把杯子還給雲集了。

但這話在叢烈一聽,明擺著傅江和雲集很親近。

不僅知道他不舒服,還專門給他帶麥茶。

尤其那一聲“傅哥”叫得叢烈心浮氣躁。

他明明沒見過眼前這個男人,卻有一種被他教訓過的印象。

隱約間那是一個暴雨天,雨水擊打在窗戶玻璃上,不斷發出“劈啪”的聲響。

“雲集在哪兒?”傅江的聲音很嚴厲。

他聽見自己沒什麽情緒地說:“他是成年人,想去哪兒難道會跟我報備嗎?”

“叢烈,雲集是你愛人。他身體不舒服,還是冒雨去看你演唱會。你連張票都不給他留也就算了,演唱會結束你不能接上他一起回家嗎?那麽多人,還下雨,你讓他一個病人去哪兒找車?”傅江像是把什麽東西摔了,“嘩啦”一聲。

“我本來也沒讓他來,他到走的時候也沒跟我說。而且如果他真的不舒服,為什麽還要出門呢?”他的聲音冷靜而理所當然。

叢烈聽著自己的聲音,莫名心窩子一酸,感覺裏面什麽涼颼颼的東西打翻了,讓他稍微有點喘不上氣來。

“叢烈?”雲集的聲音把他從那陣沈甸甸的窒息感裏喚醒了。

叢烈從他手裏拿過合同,一目十行地看了兩遍,目光逐漸在最後那句簡短的結尾上變得膠著。

“……因上述合同條例到期,茲雙方終止合作關系?”他猛然擡頭。

雲集還在不緊不慢地喝著手裏那杯麥茶,“沒什麽問題的話,你不是著急趕行程嗎?直接簽字就好。後續的解約和交接手續都由我來完成。”

“我什麽時候說我要解約了?”一句話不受控地脫口而出。

叢烈清了清嗓子,語速慢了下來,“臨時說要解約,我方沒有做任何準備,貴司就是這麽草率處理合作方的嗎?”

雲集又有些訝然地看著他,好像有些不認識今天的叢烈。

“和誰合作對你來說有區別嗎?今天需要由你來處理這件事,只是因為合同是以你個人的名義簽署的。這條合同終止,你以後就可以把所有涉及出品和包裝的工作直接移交給工作室,或者找比瀚海更成熟的發行方,那樣不是很輕松嗎?”

就是因為這一紙合同,只要和叢烈相關的所有合作關系,從通告代言到出品發行,全都要經雲集的手。

他知道叢烈的路線和受眾,也懂得市場的口味和套路。

其實一點音樂以外的心都沒讓叢烈親自操過。

但叢烈現在有自己的工作室,這些事情也未必非雲集不可。

叢烈聽他說完,眉頭卻越皺越緊,“我不同意解約。”

“合同到期了,你不想也沒用。”雲集懶得跟他廢話,想直接把他糊弄過去。

畢竟叢烈跟他簽合同向來是大手一揮,根本沒人弄得清他到底有沒有拿眼看過上面的字。

叢烈把合同拍在玻璃茶幾上,手指重重地從一行字下面劃過去,“如解約時間未同時獲得雙方認可,則由主動解約方支付對方指定項目十倍市值的違約金。”

“等一下,小晴沒跟我說還有這麽一項啊?”傅江一頭霧水地看著雲集,“她只說是簡單解個約,讓我替她出面做個見證。十倍市值,那是多少?”

雲集有些啞然。

他也以為叢烈會毫不猶豫地解約,沒想到他會提違約金的事。

生活上的見面可以避免,但是如果工作還是攪合在一起,自然是低頭不見擡頭見。

上輩子叢烈對他避之不及,這輩子他理所當然地覺得人家甩開他這塊狗皮膏藥還不得敲鑼打鼓地慶祝一番?

“貴司手上握著我新簽的好幾個奢侈品代言,隨便抽一支出來讓你們賠,應該都足夠你們直接破產了。”叢烈望著雲集。

這種話從別人嘴裏面說出來或許會有種恐嚇或者譏諷的意味,但是叢烈看著他的目光裏是十足認真的。

似乎只要雲集試一試,叢烈就要讓自己的話立竿見影。

不得不承認,叢烈說的一點沒誇張。

連傅江的眉頭都皺起來了,“錢倒是不多,雲雲你如果需要幫忙……”

“什麽叫錢倒是不多?”叢烈面帶譏誚,“有錢,所以合同上說的話算不算數都無所謂,是嗎?雲集,合同對你來說有意義嗎?你從雲家獨立出來,難道就是為了換一個人替你出錢的嗎?”

“閉嘴。”雲集的聲音徹底冷了。

“我說錯了嗎?離開雲家你是缺錢了嗎?其實不一定需要你這位‘傅哥’的,我也可以給你。”叢烈擡起眼睛來,眼底居然有些泛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說雲集。

其實剛才聽傅江叫了雲集一聲“雲雲”,他就似乎像是在心裏被狠狠刺了一下。

合同上的那些字如同浸飽了讓他渴望回擊的憤怒,快速地讓傷口腫脹膨大,留下酸痛的血泡。

好像一定要讓雲集也難受,他才會緩解。

但是看著雲集捂著胸口彎下腰,叢烈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雲集?”傅江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雲集,“你怎麽了?”

雲集有些說不出話來,只是死命壓著胸口,“沒事兒,坐一下就好了。”

這似乎是重生之後新添的毛病。

只要稍微勞累或者著急,他就會心悸氣短得厲害。

因為他原本就腸胃不大好,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胃疼帶累的胸悶。

最近一直在忙著重溫這個時間點各種事情的進度。

老爺子那邊、叢烈這邊,還有工作上亂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他確實也沒時間仔細去追究這點小毛病。

但是剛才聽了叢烈那一串指責,他其實最主要的感覺並不是氣憤。

而是心酸。

上輩子雲集就因為酒局應酬頻繁早早把胃口搞垮了。

這不是他個人想避免就避免的。

他年紀輕,就算社會地位再高,也是要把生意場上的大小神佛都順一遍毛的。

原本雲集就有些不服輸的性子,又仗著自己年輕且很有些酒量,幾乎是逢局必去,逢酒必喝。

尤其是剛遇見叢烈那段時間。

叢烈太傲,初露鋒芒就惹下資本最怵的麻煩事。

雲集為了把叢烈從冷庫裏刨出來,差不多把在娛樂圈裏有頭臉的人物都關照了一遍。

一個人就是一場飯局,一場飯局就是一頓喝到昏天黑地的大酒。

他還不能讓叢烈知道。

現在一回想,一個富二代天天醉醺醺的帶著一身酒氣,雲集都能替叢烈腦補出一場場左擁右抱的紙醉金迷。

不過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覺得好冤枉。

為了他喝酒應酬的事情叢烈不理解,雲集不怪他。

因為畢竟是他自己沒給過叢烈任何知道的機會。

但是叢烈原來一直都是這麽揣度他的:靠別人的錢活著。

哪怕雲集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愛對叢烈來說狗屁不是,親耳聽見這種指責還是讓他覺得自己是真蠢。

上輩子跟叢烈共同生活了三年,還能對他有所指望。

“死了也是活該”這個念頭從雲集心口穿過去,留下細密的悶痛,讓他感到難以呼吸。

傅江看著雲集臉色越來越差,“感覺怎麽樣?難受的話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雲集只是擺手。

“你怎麽回事兒?”傅江的好教養終於用完了,沖著叢烈,“你把他氣成這樣就為了說你不想解約?你作為甲方有訴求不能用人話說?你作為他男朋友,他身體不舒服胃口不好成天拿清粥鹹菜打發自己你就不聞不問?別人不想續約你不清楚為什麽?我看傻子才想跟你續這個閻王債。”

“傅哥。”雲集稍微好一點了,撐著沙發坐起來,“沒事兒了,合同晚點再說,我想回家休息一下。”

“還能站起來嗎?要不你今天晚上回我家?”傅江擔心他自己照應不了自己。

雲集搖搖頭,“沒關系,已經好多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西裝,轉身準備離開。

幾乎是下意識地,叢烈向前跟了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正握住那串翡翠珠子。

和他想象的溫暖不一樣,掌心是硌手的冰涼。

“放手。”

雲集甚至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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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好!小修了一下前一章,順手把今天的也更鳥——

之後的更新時間應該會穩定下來(晚上九點左右)

剝洋蔥式燒烤小狗的蒸汽桃說到做到,你們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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