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裴然和傅寧一起回的北京，他問傅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網球中心？”

傅寧想了想，搖頭道：“不用了。”

他可以自己面對。

國家隊好些人本就知道傅寧和霍裴然的關系，後期入隊的新人即便剛開始的時候不知道，經過這些天的緩沖，也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了，因此，大家都如常地跟傅寧打了招呼，甚至還有個娃娃臉的小隊員向著傅寧跑過來，揪著自己的T恤，紅著臉請傅寧幫他簽名。

傅寧看著他，就像是在看剛入隊時那個曾經的自己。

紀晨抱了抱傅寧，用力跟他撞了撞肩，隨即指了指謝樂培辦公室的方向，道：“教練在辦公室等你。”

李辰東就站在紀晨後面，紀晨卻看也不看他，完全就是一副形同陌路的樣子，傅寧偷偷問紀晨：“你跟他怎麽啦？”

李辰東剛來的時候難以融入國家隊，但這麽久過去，新來的隊員都好幾個，李辰東都可以被稱為師兄了，為什麽他還是隱隱約約地被大家孤立——傅寧註意到，那個娃娃臉的小隊員也不跟李辰東說話，李辰東到底做了什麽犯了眾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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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晨冷哼一聲，故意用李辰東也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誰能跟他怎麽樣啊，誰敢跟他怎麽樣啊？”

傅寧嫌棄道：“噫！幹嘛這麽陰陽怪氣的！”

紀晨手癢極了，曲指敲了下傅寧的腦袋，恨鐵不成鋼地說：“也不知道我是為了誰！你知道你跟霍先生的事情是為什麽……”

“紀師兄，能把傅師兄借給我十分鐘嗎，這些事情我想自己告訴傅寧。”

李辰東靜靜地站在紀晨身後，突然出聲打斷紀晨，他的表情十分平靜，眼神幽遠，像是藏著很深的情緒，紀晨轉身和他對視，李辰東沒有退讓，半晌，紀晨像是被他說服了似的，重重哼了一聲，臨走前扔下一句：“你最好把你做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傅寧，再好好給傅寧道個歉。”

傅寧仍是一頭霧水：“啊？為什麽要給我道歉啊？”

李辰東不敢跟傅寧對視，視線不知道落在虛空中的哪一點，他低聲說：“傅寧，你跟霍裴然的事情曝光是我的錯。”

傅寧震驚：“啊？這件事跟你有什麽關系，為什麽會是你的錯？”

李辰東強行鎮定地道：“當時在機場偷拍你們的妹子，是我的一個微博粉絲，她大概……精神有一些問題，也不知道怎麽就認定你在隊裏欺淩我，對你莫名敵視，所以，偷拍了你們那張照片以後，她就來找我，征求我的意見，問我要不要把這張照片公開，我……沒有回應她，然後，沒過幾分鐘，她就把這張照片發給各大媒體了。”

傅寧楞住了。

他還以為他跟霍裴然的那張照片是被路人抓拍的，可能對方正好認識他，也正好認識霍裴然，看到他們兩個舉止親密，一時八卦或者好奇，就順手拍了那張照片，被媒體流傳了開來，他萬萬沒想到，拍照片的人竟就是滿懷惡意地沖著他來的。

李辰東的手指攥得緊緊的，顯然也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而傅寧的沈默對他而言無疑更是一種折磨，又過了好久，李辰東近乎難以忍耐地說：“傅寧，你說點什麽吧，我求求你了，或者打我也行，就是不要什麽都不說。”

傅寧說：“這是那個妹子做的事情，不是你做的，不是你的錯。”

傅寧只是驚訝，但並不憤怒，亦不怨恨誰，他說：“那個妹子或許動機不純，但她拍到的確實是事實，我確實跟然然在一起，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哪怕再小心謹慎，也會有註意不到的地方，遲早會曝光，不是這一次，也會是下一次，不是這個妹子，也會是另外一個誰，遲早的事。”

傅寧眼神清透，瞳孔像是兩粒剛被水洗過的玻璃珠，幹幹凈凈，坦坦蕩蕩，誰跟這樣的眼睛對視，都會自慚形穢。

李辰東平靜的面具裂開一條縫：“但是我本來能阻止那個妹子，她是我的狂熱粉，別人的話她不聽，我的話她一定會聽的，事實上，她把照片傳給媒體之前就問過我的意見，但我看到那張照片……我……我什麽也沒說，我沒有阻止那個妹子，要是我阻止了她，就不會有這次的事情，隊裏也不會處罰你，”

傅寧說：“如果是事情剛發生的時候，你告訴我這些事情，我可能會很生氣，那時候我害怕、逃避，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我也趁機跟家裏出了櫃，從今以後在人前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不是壞事吧，更何況，我覺得男人應該經歷這樣的事情，應該勇敢一些，我不恨你。”

李辰東聽到傅寧說不恨他，卻沒有因此而如釋重負，相反的，他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聲音焦躁極了：“求你了，你恨我吧，不然，不然……”李辰東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他有些痛苦的喉音裏。

傅寧問：“不然什麽？”

李辰東擡頭看他，眼眶竟有些泛紅，他說：“不然我覺得自己是個卑鄙小人，根本配不上你。”

這件事之後，傅寧還是和之前一樣，自信，眼神清透，他甚至變得比先前更加優秀，少年外表下的靈魂比許多男人都要更加堅韌，坦蕩。

李辰東痛苦地想，我配不上他。

傅寧卻把李辰東口中的配不上，當成了一種比較，老神在在地寬慰道：“不要跟別人比較啊，那樣會降低幸福感，這個世界上永遠有比你厲害很多的人，比如我家然然，所有運動員都跟他相比的話，氣都要氣死了，但巡回賽還是有那麽多優秀的球員在努力，他們也很厲害，也有很多球迷喜歡他們，支持他們，非要比較的話，我覺得該跟自己比，一直比過去的自己優秀，一直有所突破，就很值得驕傲了。”

李辰東被迎頭灌了一兜雞湯，但他一點雞血的現象也沒有，烏沈沈的眼睛看著傅寧，像是想把傅寧的身影刻進他的靈魂裏。

而傅寧從頭到尾，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李辰東曾對他有過超乎隊友之情的感情，而李辰東自己這份單方面的、單薄的感情，也終會隨著時間流轉，消失於一場又一場，枯燥又漫無止境的訓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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