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裴然和傅寧到網球中心的時候，友誼賽還剩一小半，所謂友誼賽，就是不重結果，主要為了溝通感情。國家隊總共八個人，除了傅寧之外所有人都在，傅亦楊頂上傅寧的缺，於是他們八個人分成兩組，小組內每個人都予熙有機會跟其他人交手，組內出線的選手進入決賽，跟ATP年終總決賽的模式十分類似，唯一的區別就在於這場友誼賽沒有半決賽，小組賽之後直接決賽。

為了搞出新意，傅亦楊還特意從合作的品牌商那裏搞到了定制的網球服，網球服的顏色是程澤宇喜歡的白藍兩色，後背印著Q版程澤宇打球的圖案，十分可愛，傅寧一到，就嚷嚷著也要穿，好在傅亦楊早就準備了他的尺碼，傅寧很快翻出衣服，美美地套在身上。

第一組還剩兩場比賽，分別是傅亦楊對程澤宇和李辰東對程澤宇，傅寧手癢，想跟程澤宇打場比賽，就湊到他哥身邊，捅捅他哥的胳膊，諂媚地笑，意思不言而喻，程澤宇大老遠看到了，恨不得跨過網袋就沖過來揍他。

傅寧誒誒誒叫道：“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大老遠趕回來跟你打球，你不僅不心存感激，還對我這麽不友好，太過分了。”

程澤宇沒有傅寧臉皮厚，大庭廣眾之下實在說不出“不想跟你打只想跟楊哥打”這種話，臉都憋紅了，最後還是李辰東突然插話，酷酷地說：“算了，我讓給傅寧打吧，反正我跟你們也不熟。”

傅寧立刻竄過去，道：“不不不，我們國家隊所有人互相之間都熟得很，我跟程澤宇尤其如膠似漆。”

聽到傅寧的形容，程澤宇像是吞了只蒼蠅般膈應，正準備噴傅寧，又聽傅寧跟李辰東說：“程澤宇就要離開國家隊了，他離隊前的最後一場比賽，我既然趕上了，沒能打一場的話實在遺憾，這樣吧，一場比賽至少兩盤，我打第一盤，剩下的一盤留給你，好不好？”

紀晨聽到，幹脆提議道：“要不你們四個人直接打雙人比賽得了，大家都能打，至於決賽，就直接讓程澤宇打，反正今天的主角本來就是他。”

傅寧立刻高高地舉起了手：“附議！”

李辰東無所謂地聳聳肩，他都可以。

程澤宇也沒什麽意見，但他有個要求：“我不跟傅寧一組。”

傅寧委屈道：“我怎麽了？我也很厲害的呀！”

厲不厲害的程澤宇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是想跟傅亦楊一組打球而已，又不好意思明說，只能先排除一個傅寧，可惜他跟李辰東的關系不如傅寧，要是直接說不想跟他打，恐怕得罪他，一時陷入了兩難。

李辰東突然說：“那我就勉為其難跟傅寧一組吧。”

程澤宇跟傅亦楊都松了口氣，傅寧更委屈了，他招誰惹誰了呀，憑什麽大家要麽不願意跟他打球，要麽跟他打球就是勉為其難？

這場雙打比賽開始之後，才真正叫雞飛狗跳，傅寧為表重視，特地拿了霍裴然的一根頭帶綁在腦袋上，雄赳赳氣昂昂地擺好了姿勢，目視前方，下定決心要打好這場比賽，誰知道，他剛下定決心，右半邊屁股就一陣麻痛，簡直就像是有人往他屁股上紮了手指那麽粗的針，痛得他差點掉淚，傅寧悲憤地捂住屁股回頭怒視李辰東——李辰東一定是用腳發的球，不然球怎麽會沒過網，還砸他屁股上了！

傅寧發出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質問：“你是豬嗎！”

李辰東網球拍點地，笑得直抖，好一會兒才指著傅寧的屁股說：“你的屁股……太逗了，我實在沒忍住。”

傅寧憤怒：“放屁！”

李辰東確實沒有說謊，傅寧穿著定制款的網球服，屁股後面有兩個假口袋，每個口袋上都印了Q版程澤宇打球的圖案，傅寧屁股又圓又翹，彎腰的時候就把那兩個圖案鼓鼓地頂了起來，莫名招眼，反正李辰東的註意力都被他搞笑的屁股吸引走了，根本沒心思打球，這才犯了這麽嚴重的發球失誤。

李辰東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連忙忍住笑，跟傅寧道歉，傅寧一瘸一拐地怒道：“我們換位置！我來發球！”

李辰東笑著走向傅寧原先的站位，傅寧站在他身後仇視地盯著他，強忍住用球抽他屁股的沖動，發了個中路球，受屁股的疼痛影響，傅寧這個球發得有失水準，球速不夠高，角度也不夠刁鉆，好在對面的程澤宇和傅亦楊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們都是單打球員的習慣，下意識地都去搶這個球，程澤宇從側面跑過去，眼角餘光一看，傅亦楊的球拍已經氣勢洶洶地抽過來了，程澤宇嚇了一跳，連忙彎腰埋頭——不然絕對會被兜住後腦勺，急速奔跑中下蹲是很危險的，程澤宇狼狽地滾了一圈。

傅亦楊接住這一球以後，連忙回身問程澤宇：“對不起對不起，你有沒有受傷？”

程澤宇心有餘悸，摸著胸口爬起來，道：“我沒事。”

傅寧和李辰東引以為戒，因此，對於傅亦楊回的這一記中路穿越球，傅寧和李辰東不約而同地往兩邊跑，最後，誰也沒接到這個原本很好接的球，就這樣白白丟了一分。

紀晨站在場邊笑得肚子疼，他淚水都笑出來了，擦了擦眼睛看向身邊的霍裴然，問道：“霍先生為什麽不笑，不好笑麽？”

霍裴然瞇眼看著時而笑時而怒的傅寧，又看向時不時拍傅寧肩膀的李辰東，微微一笑，道：“好笑。”

紀晨不知道霍裴然心中所想，還在喋喋不休：“果然，讓單打選手雙打就是災難，大家都習慣了整個球場都是自己的，突然來了個人分走一半場地，不是一般的束手束腳，就連傅亦楊那種單打強者都打成這樣，哈哈哈。”

傅亦楊打球風格強硬，好幾次搶球都差點傷到程澤宇，之後就變得瑟縮，球到了手邊都要兩邊看一下再接，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接到了球，這一球也沒有什麽殺傷力了。還好最近這幾個月，傅亦楊的情緒管理有了很大成效，不然他球拍都摔好幾回了，哪會像現在，打得又爛又緊張，還笑得停不下來。

這場比賽最終的獲勝方是傅寧和李辰東，因為他們偷偷想出了一個策略，球過來之後立刻判斷能不能接，要是能接的話立刻喊暗號，傅寧的暗號是漢堡，李辰東的暗號是薯條，誰先喊誰接，這個策略當然很低級，但對付對面兩個心思不在網球上的家夥，還是綽綽有餘。

傅寧贏了球以後非常開心，擦著汗臭屁地跟傅亦楊說：“不好意思啊哥，一不小心贏了你。”

傅亦楊縱容地說：“那當然，寧寧是很厲害的。”

謝樂培笑罵：“別誇他，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通過這種手段贏的比賽也好意思叫贏？讓人家真正的雙打選手來看，只怕要笑掉大牙。”

話是這麽說，但這本就是一場友誼賽，開心最重要，現在所有人都被這場比賽逗樂了，也就達到目的了，而且，這還是傅寧第一次跟李辰東組雙打，不知不覺間，距離拉近不少，李辰東比賽後總想搭傅寧的肩膀，傅寧反覆撥開他的手，他還是樂此不疲。

程澤宇跟傅亦楊自不必說，兩人說說笑笑，聊著剛才那場球，根本無心接下來的決賽，謝樂培見氣氛正好，索性取消最後一場比賽，準備直接帶大家去吃燒烤。

傅亦楊早有準備，他包下了邁克家，提前準備好新鮮的燒烤食材，還有今天剛空運過來的海鮮，想要自己燒烤的可以體驗動手的樂趣，想吃現成的，也有頂級大廚現場準備料理，也許是為了氣氛更好，開放式廚房的玻璃都撤了，大家可以直接跟大廚面對面交流，大廚的中文說得很好，聊過之後大家才知道，他是老板邁克的朋友，同時還是米其林二星主廚，料理海鮮仿佛魔術一般神奇悅目。

除開準備美食之外，場地也做了一番布置，程澤宇加入國家隊以來的點點滴滴，或文字、或照片、或小視頻，都經過特別設計，完美地充盈著這個空間，程澤宇和傅亦楊或許是唯二無心美食的人，他們一點點地瀏覽著回憶，沈溺其中，感動莫名。

程澤宇摸著一張照片，照片裏的他臉龐青澀，鼻尖沾著奶油，眼角還有淚花，顯得滑稽又可愛。

他摩挲著照片，道：“這是我在國家隊的第一個生日，當時我有半年沒回過家，特別想家，本來還以為生日沒人記得，結果隊長和教練早就準備好了，就打算給我一個驚喜呢，我當時可感動了，還哭鼻子了。”

又走了一會兒，道：“這張照片我也記得，是我的巡回賽首勝，竟然又哭鼻子了哈哈，你別看。你可能不知道，國家隊有過一段非常慘的時光，那時候你跟霍裴然拿冠軍拿得風生水起，國家隊完全就是你們的背景板，那時候我們別說金牌了，就連在巡回賽贏下任意一場比賽都很難，所以，我第一次在巡回賽贏球的時候，感覺自己贏得了全世界你敢信，那一次教練都哭了，因為我那一勝，也是我們國家隊在那一年的第一勝，辛酸吧。”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因為訓練偷懶而被教練處罰，當時教練罰我一個人打掃整個訓練館，偌大一個訓練館空空如也，那時候覺得特別委屈特別孤獨，不過後來傅寧寧溜出來幫我了，照片上沒拍得出來，我們倆還偷偷出去吃了串。”

“……”

程澤宇的情緒有些失控，眼眶濕潤，他仰頭掩飾情緒，甕聲甕氣地說道：“天哪，真是難以想象，我有一天會離開國家隊。”

話音未落，程澤宇的聲音就帶上了哭腔，他不讓傅亦楊看他，抹著眼睛說：“太丟臉了，別看我。”

但這時候，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程澤宇感覺到了，更難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捂住眼睛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謝樂培站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說：“終有一天，你們所有人都會離開國家隊，做我們這一行的，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吃青春飯，要是沒有在國際上闖出名堂來，早早就會退役，我很高興你有了更好的去處，未來有了更好的發展，教練為你開心！”

程澤宇哽咽著說道：“我、我對不起教練，國家隊也需要我的，我還沒出什麽成績，就要離開。”

謝樂培說：“國家隊確實需要你，所以讓你的離開更有價值吧，好好利用SI這個平臺，成為亞洲、甚至整個世界都看得到你的球員，到時候，你可以讓更多人學網球，鼓勵他們來我們國家隊。”

程澤宇重重點頭。

傅亦楊拉著程澤宇側身，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拿紙巾幫程澤宇擦掉了眼淚，程澤宇總算平靜了些許，接下來，每個人都來跟程澤宇擁抱告別，程澤宇沒有再流眼淚，熬得眼眶通紅。

“以後我就沒有室友了。”

反倒是傅寧忍不住哭了，他哭起來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個小孩子，顯得年齡更小了。

李辰東想要安慰傅寧，手快要碰到傅寧肩膀的時候被霍裴然抓住，霍裴然將傅寧拉到身邊，拿紙巾給他擦鼻涕，摸了摸他的臉道：“以後多的是機會見面，別人見不到，你總能見得到的。”

傅寧一想也對，於是乖乖地點頭，霍裴然拉著他的手腕走開，親自給他拿了美味的小蛋糕餵進他嘴裏，傅寧吃著吃著，忍不住評價蛋糕的口味，很快就把程澤宇拋到腦後了。

李辰東看著傅寧和霍裴然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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