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寧用腰和屁股從霍裴然手裏贏下一盤，不僅不引以為恥，還有些美滋滋，霍裴然給了他一個條件，可惜他一時也想不出來要讓霍裴然幫他做些什麽。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咬著筷子冥思苦想，喃喃自語：“要讓然然幫我做什麽呢？”

霍裴然擡手敲了敲傅寧的額頭：“好好吃飯，來日方長，我又不會跑，你怕什麽？”

傅亦楊立刻說：“幹什麽敲寧寧額頭，小心他被你敲傻了。”

傅寧抱住霍裴然的手捧在懷裏，道：“我就願意被然然敲頭！”

傅亦楊看著糟心，索性端著餐盤坐到程澤宇身邊，程澤宇原本在默默吃飯，眼角餘光瞥到傅亦楊靠近，身形僵了僵，傅亦楊說：“下午謝教練不在，你要不要來一起訓練，跟大家一起訓練也許能讓你心情輕松點兒。”

程澤宇默默地搖搖頭，道：“還是不太好，教練現在不允許我訓練，我違抗他的命令，他知道會生氣。”

傅亦楊訕訕道：“好吧，沒想到你是這麽聽話的孩子。”

這之後，兩人都不說話，只聽得到輕微的咀嚼食物的聲音，程澤宇原本因為沒吃早飯，吃得很是狼吞虎咽，現在傅亦楊坐到了旁邊，他反倒開始註意形象，細嚼慢咽，心思全在旁邊的人身上，食不知味。

傅寧一吃完飯就撲過來，跟程澤宇說：“然然讓我這幾天跟隊裏每個人都認真打一場，找比賽的感覺，你下午有空跟我打麽？”

程澤宇不假思索地說：“好啊。”

傅亦楊：“……”

程澤宇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剛才跟傅亦楊好像不是這麽說的。

氣氛一時迷之尷尬，傅亦楊端著餐盤起身，程澤宇怕他生氣，下意識地拽住傅亦楊的袖子，傅亦楊沒好氣道：“你都不歡迎我，還拽著我幹什麽？”

程澤宇慌亂地解釋：“我、我沒有！”

傅亦楊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我還說你這兩天怎麽人這麽難找，原來不是心情不好，是躲著我啊，我都不知道，你對寧寧跟對我還區別對待的。”

傅寧有點懵：“嗯？”

程澤宇看著他蠢兮兮的臉，煩躁地推開他：“跟你沒關系。”

傅亦楊攏住傅寧的臉，跟程澤宇說：“別推寧寧臉。”

程澤宇訕訕住手。

傅亦楊似乎又有些後悔，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煩躁地扯了扯衣服，轉身走了。

傅寧好奇地問道：“程澤宇，你跟我哥怎麽了？”

程澤宇放下餐盤，也煩躁地轉身離開。

傅寧：“？？？”

傅寧委屈，為什麽一個兩個都不理他啊。

正好霍裴然向他招手，傅寧連忙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跟他家然然傾訴，霍裴然搭著他的肩，耐心聽他將他的疑惑，聽完才說：“這是你哥跟程澤宇的事情，他們肯定希望自己處理，你就暫時呆在我那裏，給程澤宇足夠的私人空間。”

傅寧不疑有他，乖乖說：“我聽然然的。”

下午，傅寧正兒八經跟程澤宇打了一場比賽，程澤宇的打法受傅亦楊影響，力量比不上傅亦楊，但他比傅亦楊穩，比他堅韌，傅寧跟他打三盤，比上午跟霍裴然打三盤耗費的時間多多了，近三小時才以2-1的成績打敗程澤宇。

傅寧抹抹汗水，疑惑地跟程澤宇說：“我覺得你的狀態還可以啊，上次在慕尼黑怎麽……”

程澤宇抹了把臉，看了看不遠處正跟李辰東說話的傅亦楊，嘆了口氣，道：“誒，別提了。”

他們正說著話，李辰東結束了跟傅亦楊的交談，走了過來，跟傅寧說：“師兄要不要跟我也來打一場，我來國家隊好些天，還沒跟師兄交過手呢。”

不等傅寧回答，程澤宇就表情不善地擋在傅寧面前：“傅寧寧剛跟我打完三盤，現在體力所剩無幾，你這會兒跟他比，不公平吧，就算你贏了也勝之不武吧。”

李辰東挑眉道：“這麽說，你是覺得我會贏咯？”

程澤宇堅定道：“不，你不會，我對傅寧寧有這個信心，傅寧寧，你說對吧？”

傅寧：“……”

李辰東轉向傅寧，問道：“你也覺得自己能在沒體力的情況下打敗我？”

傅寧：“……”

說不能好像有點慫，說能又顯得太狂傲，而且他現在腳有點軟，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再打一場比賽，他求助地看向球場外，可惜霍裴然跟傅亦楊都在打電話，沒人看他，又回過頭來，結結巴巴跟李辰東說道：“一切皆有可能。”

李辰東的眉梢挑得更高了，道：“既然你這麽有自信，那我們就來試試吧。”

傅寧：“？？？”

等等……李辰東是不是誤會了什麽，他不是這個意思啊，他說一切皆有可能的意思是他有可能輸，也有可能贏，為什麽李辰東就追著他要打了？

程澤宇把球拍遞給傅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傅寧寧，加油！打敗他我請你吃飯！”

傅寧身不由己地被推進球場，總覺得哪裏不對，怎麽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打上了比賽？

傅寧很快就跟李辰東開始打了，剛打完整整三個小時比賽的傅寧在體力上落後李辰東很多，而且李辰東不愧是澳網青少年組冠軍，盡管只有十七歲，水平卻可以排進國家隊前三，打得又穩又有沖勁，失誤很少。傅寧在體力和精神上都占劣勢，這種劣勢很快就在球場上表現出來了——他率先被李辰東破了發球局，李辰東以2-1的成績領先。

霍裴然打完電話回來，看到傅寧又在跟李辰東打，很是詫異。

程澤宇主動跟霍裴然解釋清楚了來龍去脈，然後連連道歉：“對不起，是我慫恿傅寧寧跟李辰東打球的，我太沖動了，對不起。”

霍裴然皺起眉，連打兩場比賽是很疲倦的，而且，第二場比賽肯定會因為疲倦，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實力，更何況，傅寧的體力本就是短板，霍裴然能看得出來，現在傅寧在場上跑得已經很勉強了。

程澤宇後悔不已，再次跟霍裴然道歉。

霍裴然搖搖頭，道：“就算沒有你，也會有這件事。”

傅寧現在是國家隊排名最靠前的運動員，雖然還沒進TOP100，但那是因為他比賽場次少的原因，明眼人看他打一場比賽，就知道他已經擁有TOP100的實力了，而李辰東作為拿過澳網青少年組冠軍的新人，又被國際頂級運動員代理公司邀請簽約，自我感覺好上天，見傅寧占據著“國家隊一哥”的位置，他自然要挑戰挑戰。

要不是霍裴然跟傅亦楊在國家隊呆著，李辰東會收斂一些，不然他早就找傅寧挑戰了。

霍裴然沒有說什麽，但是程澤宇是見過霍裴然怎樣對傅寧的，心裏明白霍裴然肯定心疼傅寧，更加坐立難安。

霍裴然指了指凳子，道：“坐，既然已經開始，就讓他們打完吧。”

霍裴然著實沈得住氣，真就坐下來靜靜看這場比賽，他很專註地看著傅寧，確保傅寧每次看過來都能跟他眼神對視，以此來給傅寧力量。當比分進行到6-4的時候，傅寧突然雄起，連追兩局，又在接下來的一局中積極上網，逆轉了比賽。

霍裴然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

接下來的一盤，傅寧展現了驚人的球商，他幾乎跑不太動了，但是他會抓牢自己的發球局，在李辰東的發球局，他覺得有破發的希望就打得很積極，覺得破發希望不大就調動李辰東跑，而他自己有些球就不追了，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良好的判斷力。

李辰東越打壓力越大，臉上的汗從下巴接連滾落，傅寧的狀態和難纏擾亂了他的節奏，他最終先丟掉了一個發球局。

接下來，傅寧就輕松不少，他只要保發就能贏，於是球也打得越發好看，最終贏了李辰東。

謝樂培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站在霍裴然旁邊，感慨道：“我現在相信傅寧兩年內能拿下大滿貫了。”

霍裴然微微一笑，道：“當然。”

“然然！然然！”

他叫一聲，霍裴然就應一聲，等他走近，霍裴然把打開瓶蓋的電解質飲料遞給傅寧，傅寧捧著咕嘟嘟喝完大半瓶，才看到謝樂培似的，道：“誒，教練您回來了呀！”

他的視線時不時地往程澤宇那兒飄，給程澤宇使眼色，試圖讓他先回宿舍，別被教練給抓住了。

謝樂培沒好氣道：“別擠眼睛了，我都看到了。”

傅寧訕訕地笑，隨即瘋狂拍謝樂培的馬屁，給程澤宇求情，希望謝樂培早日讓程澤宇出來訓練。

謝樂培哼道：“就算讓他訓練，也不會讓他去比賽，等他什麽時候反省好了再說。”

傅寧越過謝樂培的肩膀看去，只見李辰東背著網球包離開訓練館，背影頗為落寞，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謝樂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說道：“你今天打敗他，對他來說是好事。”

謝樂培沒有說為什麽是好事，但傅寧差不多也能明白。李辰東一輸球就離開，也不跟教練隊友打個招呼，可見心高氣傲，但是職業賽場上沒有常勝將軍，有贏的那個，就有輸的那個，即便是霍裴然這樣贏多輸少的頂級球員，也有輸的時候，這不是一件恥於面對或者提起的事情，快速調整好狀態，才能為接下來的比賽做好準備。更何況，這根本不是一場正式的比賽，只是一場訓練賽而已，根本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霍裴然收拾好傅寧的東西，將傅寧的網球包背在身上，手臂上搭著傅寧的隊服，先去跟傅亦楊打了個招呼，隨即走到傅寧身邊，招呼他去吃飯。

謝樂培忙說：“你們去吧。”

傅寧連忙跑到霍裴然身邊，雙眼亮晶晶地邀功道：“然然，我剛才表現怎麽樣？”

霍裴然誇獎他：“能去打大滿貫了。”

傅寧美滋滋：“真的呀？我這樣就能去打大滿貫了呀？”

霍裴然說：“你剛才打了四五個小時，大滿貫也才這個時長而已，而且你跟李辰東的第二盤打得非常聰明，就像我昨天跟你說的那樣，比賽中體力和專註力的分配非常重要，只要把握好關鍵分，在狀態不好的情況下也能贏球。”

這一點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頂級球員跟普通球員的最大區別就在對關鍵分的把握上，兩年前，霍裴然曾有過狀態down到谷底的一段時間，整整二十個月沒有大滿貫入賬，但他依然能打進大滿貫決賽，普通球員想要在他手裏贏走比賽，依然有相當大的難度，有些時候，甚至能明顯感覺到霍裴然狀態很差，打得很燥或者毫無攻擊性，但別人依然很難贏過他。

靠的就是絕佳的心理素質和精準的關註力的分配，要知道，有些比賽能打四五個小時，想要一直保持高關註度是很難的，所以要學會分配關註力和狀態，才能拿到關鍵分。

傅寧連連點頭：“嗯！我明白了！”

傅寧突然若有所思：“我是不是忘了什麽？”

霍裴然問道：“什麽？”

傅寧恍然大悟：“我忘了跟哥哥打招呼，我們回去吧。”

霍裴然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拽回來：“我打過招呼了，滿身臭汗，快回去洗個澡，我媽請我們吃飯。”

傅寧剛想委屈地表示自己有汗但不臭，就被霍裴然這個消息驚呆了，他轉身就想往訓練館跑：“我突然想起來，我今天要和哥哥一起吃晚飯。”

霍裴然哭笑不得，連忙追上去把傅寧攬到懷中，傅寧活魚一樣掙紮：“我是臭的，臭死了，然然快別抱著我，我回去訓練。”

霍裴然又好氣又好笑，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記，放開他，作勢要拿手機：“那我跟我媽打電話，說你討厭她。”

傅寧急了：“誒誒誒！別呀！你怎麽這樣的！”

霍裴然：“那你去不去？”

傅寧慫唧唧地說：“要是她不喜歡我怎麽辦？”

霍裴然說：“那也沒辦法，我的小朋友，我喜歡就夠了，她喜歡不喜歡，不會影響我愛你。”

傅寧心裏有點美，頭腦一熱，就有些害羞地道：“那、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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