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意外的聯想

關燈
第176章 意外的聯想

5月9日, 周六。

中午,西列斯離開歷史學會, 然後去了阿瑟頓廣場,他與商人蘭米爾、出版商本頓見面時候習慣預約的那家餐廳。

這一次,他也仍舊是要與這兩位商人見面。

不久之前,他收到來自蘭米爾的信件,蘭米爾在信中提及,他已經調查到了不少關於西列斯感興趣的,與無燼之地最近發生的情況有關的信息。

而蘭米爾也聽說了西列斯不久前給本頓寫信, 詢問是否有可能將小說改編成戲劇的事情。因此,蘭米爾便寫信過來, 以他與本頓的共同名義, 邀請西列斯這周六中午與他們一起吃頓飯。

想來他會在席間談論這些事情。

西列斯自然沒什麽意見。況且,能同時與這兩個人一起對話, 而非一個一個單獨邀約,對於西列斯忙碌的日程表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在過去的兩周時間裏,他的生活平平常常——甚至可以說是太平常了, 讓他自己都有些不習慣。相較以往,過去兩周他的日程表甚至顯得有些松散, 幾乎都是些生活和工作的日常。

與琴多一起度過一日三餐——順帶一提,他終於抽出時間給琴多編了條新發繩——上課、俱樂部、備課、作業、寫小說、歷史學會的研究課題、與朋友們的聚會等等。

五月連環殺人案的事情毫無動靜, 無燼之地北面的事情同樣如此。西列斯一開始還認為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但神經緊張沒兩天,他就堅決地讓自己別這麽敏感。

一切的確處在僵持之中, 他意識到。但他也沒必要為了這事兒就自討苦吃, 讓自己整天心煩意亂。

總之, 過去兩周他基本都將時間花在尋常事務中, 連琴多都感慨他這段時間生活的平靜。

……這平靜的意思是,連深海夢境中都沒有需要他過去一趟的夢境泡泡。

西列斯甚至開始懷疑,這些生長於孤島之上的植物的指向者們,他們是不是在了解到幽靈先生出沒的時間頻率之後,就刻意挑幽靈先生不在的時候進入夢境。

他不太相信,像加勒特·吉爾古德、赫德·德萊森、加蘭這樣,十分喜愛夢境中的場景的人們,他們會選擇不進入夢境;他們看起來更像是想要在夢境中呆一輩子。

……算了。他暗自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心態,提醒自己不要被工作和正事困住,該放松的時候要放松一點。

至少過去兩個星期中,他讀了好幾本自己之前感興趣但沒時間讀的書。

不過,蘭米爾的來信顯然打破了這沈寂與平靜。他意識到他的生活將再起波瀾,這一周很有可能將是忙碌的……甚至直接忙碌到五月底?

……希望他的預感在這事兒上不好使。

不過,五月上旬也的確將有不少事情發生。

伊麗莎白主教和占星師海蒂女士都將抵達拉米法城;關於五月連環殺人案中的“女性因素”也將有一些調查結果;福利甌海那邊的情況顯然也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

西列斯對此有心理準備。

他離開歷史學會。上午的時候他在研究部那邊和安奈林一起繼續研究【流動的風】這個儀式。

在過去兩周中,這個課題的確得到了一定突破性進展。

通過生物留影技術,對於葉片的保存問題,格倫菲爾那兒給出了兩種解決辦法。

其一是某種材質較為特殊的金屬葉片,冷風和熱風各自對應一枚金屬片,將其放進魔藥瓶子就可以自動出風。

這種方案的優點是時軌的成本不高,工藝也不算覆雜;缺點是必須得敞開魔藥瓶口,這會讓魔藥的揮發加快,大概只能使用一個星期。

其二是以魔藥瓶相同材質的特制玻璃,制作出葉片形狀的容器,大小約有手掌高,比普通魔藥瓶大不少。只要將魔藥倒進去,瓶子就可以憑空“產生”風;同樣,冷風和熱風對應不同的瓶子。

第二種方案的優點是可以維持較長的時間(暫時還沒進行過長期測試,但至少可以維持半個月以上),缺點則是成本較高。

這個時代的玻璃就是一種稀罕物,更不用說他們還得將其制造成葉片形狀的瓶子,這對於工廠來說也是個考驗。

但第二種方案也的確是更好的選擇,更容易居民們在家中使用。

不過第一種似乎也挺適合出門在外臨時攜帶和使用。但恐怕不會有太多人樂意這麽做,畢竟方便也意味著魔藥的消耗成倍增長。

現在格倫菲爾就是主要在研究第二種方案,他想要尋找到一種更合適、更便宜的材質。同時,這顯然也可以改變魔藥瓶的材質,那會讓魔藥的價格進一步下降。

直到這個時候,西列斯才意識到,魔藥的價格有相當一部分是提供給魔藥瓶子的。

按照格倫菲爾的說法,有些人會專門收集或者制作魔藥瓶,然後討好一些魔藥大師,接著從他們手裏直接收購成品但未曾包裝的魔藥,自己灌進魔藥瓶,然後以較市場相對低廉的價格賣出。

當然,這種不太合規的魔藥,盡管魔藥本身沒什麽問題,但由於保存、分裝時候的種種疏漏,很容易造成一些意外事故。

“魔藥是相當嬌貴的液體。”格倫菲爾在這件事情上解釋說,“任何一丁點兒的變動都有可能造成魔藥性質的變化。

西列斯明白地點了點頭。

如今他們這個課題,格倫菲爾倒像是真正的研發員,而西列斯和安奈林則是測試員。他們負責將格倫菲爾那邊給出的方案進行成效上的測試。

不管怎麽說,他們也的確得到了一些成果。現在,西列斯的辦公室裏就擺放著一排葉片玻璃瓶,都是第二種方案頭一批生產出來的。

現在已經是五月份,天氣逐漸熱了起來。於是他們每一次來到辦公室,都會往每個玻璃瓶裏都倒一點魔藥,幾乎一瞬間就能讓房間涼快下來。

安奈林感嘆這東西令人心情愉快,同時搬動起來也挺方便。

有錢人家可以多買點,在家裏到處擺個遍;沒那麽有錢的人家也可以買上那麽一個,自己待在哪兒就把玻璃瓶放在哪兒,讓日子沒那麽難受。

拉米法城夏天與冬天的天氣都十分難熬;夏天悶熱、冬天陰冷,都不怎麽適合生活。但是人們畢竟得在這裏生存。

總之,這課題算是有了不錯的進展。

當西列斯走過阿瑟頓廣場的林蔭道,去往他們約定的餐廳的時候,他看到那些郁郁蔥蔥的樹木,甚至感到一種微妙的感覺。

畢竟,在過去的幾周時間裏,他可以說是拾取了無數來自這些樹木的樹葉。

雖然植物未必擁有自我意識,但這的確讓他對這些樹木有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了解。比如,現在西列斯相當清楚,這一排觀賞樹裏,哪一棵樹掉的葉子最多。

……有點像是人們擔憂自己的脫發問題。西列斯心中閃過了一絲哭笑不得。

不久,他來到了阿瑟頓廣場。

一個令人驚異的變化就是,阿瑟頓廣場上的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時不時發出一兩聲驚呼。這樣的小團體大概有六七個,分布在阿瑟頓廣場的各處,並且時不時就有新的成員加入。

……他們正在玩諾埃爾紙牌。顯然。

當然,沒人知道此刻這個走過他們身邊的年輕男人,恰恰提供了這紙牌玩法的創意。

人們對諾埃爾紙牌的創造者不感興趣。倒不如說,他們甚至都未必知道這“諾埃爾”指的是一個人。如果問起來,他們說不定會信誓旦旦地說,“諾埃爾一定就是生產紙牌的工廠吧!”

不過,單純從吉力尼家族那邊送過來的分紅匯票就可以看得出來,紙牌生意是越來越好了。

他們實際上也推出了不少基於命運紙牌的其他玩法,其中也有不少獲得了市場的青睞。但不知道是否因為諾埃爾紙牌大賽推廣的關系,所以拉米法城內的居民們還是喜歡諾埃爾紙牌。

而諾埃爾紙牌大賽,隨著商人蘭米爾不遺餘力的推廣,也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關註。

現在已經是五月上旬,紙牌比賽也接近決賽。不久前,蘭米爾在寄給西列斯的那封信中寫到,紙牌比賽的最終決賽定於5月23日周六晚上進行。

……又是這個日期。西列斯不禁感到了巧合。

歷史學會那邊,擂臺賽的決賽也將在5月23日進行。換言之,這兩場比賽的最終局都撞到了一起。而那就是五月下旬的某個日期。

基於某種不可言明的直覺,西列斯感到這個日期或許會發生很多事情,也將決定很多事情。但是他很難確切地將這種感覺對外說——琴多倒是認可他的這種想法,並且對這個日子警惕起來。

巧合發生在西列斯的身邊,那就未必是巧合,而將是必然。

正因為這樣,西列斯也相當期待今天下午豪斯維爾街18號那邊的聚會。埃裏克那邊恐怕從檔案中有所發現。西列斯認為那會帶來一些幫助。

思索間,他已經來到了他們約定的那家餐廳。蘭米爾與本頓已經坐在那兒等待他了,而他們的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笑瞇瞇表情。

西列斯在他們的對面落座,並且說:“中午好,我來遲了一點。”

“完全沒有,諾埃爾教授。”蘭米爾笑著說,“您來得剛好,我們正商議著中午吃點什麽。這家店我們常來,最近也出了一些新菜。

“可惜的是,米德爾頓的海鮮恐怕一時半會兒吃不上了。”

“因為無燼之地北面的事情?”西列斯問。

“是的。”蘭米爾點了點頭,隨後說,“我過去一段時間也在關註這事兒。那些地方鬧得很大,甚至有一些……完全無關的人士也被扯了進去,還丟了性命。”

本頓對無燼之地的事情完全不了解,有點好奇地望了過來。

他們便點了單,然後在等待餐點的過程中,蘭米爾跟他們講述了自己調查到的一些信息。

蘭米爾首先跟本頓覆述了一下無燼之地北面發生的事情:“有人在一座海上孤島發現了星之塵,這事兒有點鬧大了,於是周邊國家就過來暫時維護秩序,但人們現在對這種做法相當不滿。”

本頓饒有興致地聽著,然後問:“不過,為什麽會有人前往一座孤島?”

蘭米爾不太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

西列斯則回答說:“這座孤島最初似乎是被迷霧籠罩著的,去年的時候迷霧消散,一段時間之後,人們便想要到島上一探究竟。可能只是有些好奇島上的情況。”

本頓這才恍然大悟,他說:“聽起來還是相當冒險。”

作為出版商,本頓自然也接觸過相當多的游記、報紙等等,即便他本人沒有在無燼之地進行過探險活動,但是他也聽聞過一些相關的故事。

西列斯也點了點頭。他心想,這的確是一個問題。

他突然意識到,單純就星之塵被發現這件事情,似乎就顯得相當奇怪。一座孤島,島上的迷霧剛剛消散沒幾個月,就有人敢上島探索了嗎?

畢竟這可是孤島;與無燼之地平坦而一望無盡的枯萎荒原還不太一樣。在島上如果遇到了什麽,那或許逃也來不及,也沒地方可逃。

再者說,孤島上即便存在星之塵,那也必定是埋藏在某處,十分隱蔽;真就那麽容易被發現嗎?

他產生了這個困惑,是因為歸根到底,孤島上發現星之塵的事情引發了此刻無燼之地北面的亂局。這個要素相當直接。

但是,孤島上真的就存在星之塵嗎?或者說,孤島上的星之塵真的是無意中被人發現的嗎?會不會是有人故意設局?

結合“陰影”的信徒的習慣性做法來說,西列斯認為這個猜想不是不可能。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去年十二月份有人在孤島上發現星之塵的事情,必定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做好相應的籌備了。

……再早那麽……至少一兩個月?

西列斯承認自己想到了去年十月底黑爾斯之家的覆滅。在那之後,那位神秘的德萊森先生似乎就去往了北面的海。如果孤島上的星之塵就是他籌謀要做的事情,那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於,更早之前,說不定在去年八月份布魯爾·達羅死去的時候,這群人就已經有了一些打算?

這是如今他基於時間線做出的猜測。這個世界通信不便,導致許多事情的發生時間與前奏準備都得拖長來看。

西列斯走神了片刻。

而這片刻功夫,蘭米爾就已經說起了自己調查到的一些事情:“據說那裏挖掘出來的星之塵,制作的魔藥,讓不少人都發了瘋。

“一開始上島的人們,他們很快就將那些星之塵變賣脫手了。更糟糕的是,很多人在販賣星之塵的時候,甚至都不會說自己的星之塵是從北面那座孤島上得來的。

“即便後來有人警惕了起來,但是為了賺錢,很多人還是對星之塵的來源閉口不談。因此,現在無燼之地的探險者人人自危,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買到北面那座孤島出產的星之塵。

“因此,往日教會就在這個時候插了一手。”

西列斯聽聞“往日教會”,不由得怔了一下。他立刻回過神,專註地聽著蘭米爾的話。

本頓驚訝地問:“但是,往日教會不是從來不插手無燼之地的事情嗎?”

“誰知道呢。”蘭米爾笑瞇瞇地說,“或許是看到有機可趁,也或許是覺得終究需要管管無燼之地……於是,事情就這麽發生了。

“往日教會正在逐漸接手無燼之地的魔藥生意,趁人們對那些魔藥販子不怎麽信任的時機。”

本頓不確定地說:“這算是……好事嗎?”

蘭米爾聳了聳肩:“誰知道呢。就我個人而言,往日教會的魔藥價格或許貴一些,但至少挺有保障。至於那些私人的魔藥販子……這一次的事情出了之後,誰還能相信他們?”

“的確如此。”本頓說。

往日教會人畜無害的形象幾乎深入人心。當然,就實際情況來說,往日教會也的確從未做過任何見不得光的事情。人們基本都對往日教會抱有最基本的信任。

當然,這是指普通人。

“……但這只是魔藥生意。”蘭米爾說,語氣突然變得深沈了不少,“絕大部分的啟示者,他們其實無所謂從哪兒購買魔藥,他們只要能夠買得到魔藥,那就足夠了。

“但是北面的事情,那直接關系到他們的利益。許多人都想上島去挖掘星之塵,或許一顆星之塵就抵得上他們一年的收入。

“沒人能夠抵擋這種收益。而往日教會呢,他們足夠強大、足夠有錢、足夠有號召力,並且現在還突然參與到了無燼之地的事情裏。

“所以,就有人開始擔心——我不確定這裏頭有多少魔藥販子在渾水摸魚,但是,的確有人在擔心,他們認為,往日教會是想要壟斷星之塵的開采。

“……實際上,也有不少人知道,世界上絕大部分星之塵都是被往日教會壟斷的。只是往常人們不清楚這事兒,畢竟他們只是吞服魔藥,用不著知道魔藥中的星之塵來自於哪裏。

“所以,也不能怪他們往那個方向想。”

蘭米爾搖搖頭,嘆了一口氣,也難得露出一絲微妙的情緒。大概是稍微脫離了商人這個身份之後,他也能明白人們對於財富的渴望。

不過也只是那麽一瞬,他很快就露出了些許的笑意,並且說:“當然,星之塵是相當不錯的生意,我得承認這一點。可惜北面的局勢太過於混亂,我避之不及。

“據說有商人的商隊也因為那星之塵而……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讓我慶幸我沒有鋌而走險。那可是相當危險的事情,特別是涉及到舊神、迷霧……”

蘭米爾露出了些許恐懼的表情。

……實話實說,他恐怕是被去年發生在黑爾斯之家的事情嚇壞了。“星之塵的詛咒”恐怕會成為他這輩子的噩夢,即便那其實並沒有真的發生。

於是,這位原本喜歡做無燼之地生意的商人,最近這半年裏基本都老老實實地待在拉米法城,研究著城內以及國家間的生意。

本頓沒在這事兒上嘲笑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老朋友,你年紀也不小了,的確是時候安定下來。你賺了不少錢,可到頭來,你也失去了不少東西。”

蘭米爾怔了一下,他搖了搖頭,說:“我知道這事兒……現在想來,我能與諾埃爾教授結識,也是因為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西列斯也不禁轉而想到蘭米爾的兒子。

他剛剛在思考蘭米爾提及的往日教會的事情。以他了解到的信息來說,他能夠得出比蘭米爾更加確定的結論——他認為,往日教會搞不好就是想要借這個機會調查福利甌海。

當然,他們或許不會選擇過於莽撞的做法,基於曾經伊麗莎白主教的提醒。但是畢竟,這是一個機會。

不過,現在無燼之地北面,甚至整個無燼之地,都已經混亂了起來。西列斯十分懷疑往日教會在這個時候的舉動會不會是火上添油。

蘭米爾的話讓西列斯的思緒從往日教會上脫離開來。他想到蘭米爾的兒子。

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那個年輕人的名字。不過,他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不久,就從那個年輕人那兒購買到了弗雷德曼的游記,並且還從他那兒得到了蘭米爾的名片。

蘭米爾嘆了一口氣,他對西列斯說:“您曾經也見過他……他是個不怎麽聽話的孩子。我本來想讓他跟著我經商,但他對這事兒不怎麽感興趣,成天與他那群狐朋狗友鬼混。

“他母親管不住他,而我又常年不在家。我記憶裏,他還是個一只手就能抱起來的小孩,可現在……”

蘭米爾苦笑著搖了搖頭。看起來,這位大商人也相當頭疼孩子的教育問題。

本頓笑了起來:“他可已經比你還高了!”

蘭米爾像是想要苦笑,但是最後又忍不住真的笑了起來,他感嘆著說:“是啊,時光啊……”

中年男人感慨著自己的孩子已經長大成人。正巧這時候他們點的餐上來了。蘭米爾心中的感慨被打斷,便望向了西列斯,說:“差點忘了,這兒還有位十分年輕的教授呢!”

西列斯無奈地笑了一下。

蘭米爾倒也沒有和西列斯探討教養後代的意思。他轉而說:“關於無燼之地,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這些基本都是一兩周之前的消息。

“如今無燼之地的情況究竟如何,我們身處拉米法城,也沒法了如指掌。我希望這事兒不要鬧大,畢竟我還指望著北面的海的海鮮呢。”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回 提及海鮮。

本頓有些驚異地說:“海鮮就真的這麽好吃嗎?”

“我曾經吃過一回,的確相當好吃。”蘭米爾露出一絲向往的表情。

然而西列斯與本頓的反應卻十分冷淡,本頓甚至睜大眼睛打量起蘭米爾。

蘭米爾有點不自在地問:“怎麽?”

“呃,老夥計,你還記得格雷森事件嗎?”

蘭米爾:“……”

他的臉色變幻不定,最後,他幹巴巴地笑了兩聲,說:“我只是……呃……只是覺得那挺好吃的。”

顯然,他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心態了。

西列斯對此若有所思,因為他想到了夢境中赫德的表現。說到底,如果島鯨就是貪食與暴欲之神貼米亞法的樂園,那麽這位舊神似乎還真的與海鮮有那麽一些關系。

……當然這話可以不跟蘭米爾說。

本頓也笑了起來。他沒再調侃自己的這位老朋友,而是轉而和西列斯聊起正事。

他談及《加蘭小姐的夢中冒險》這部小說的集結出版的事情。大概到六月初的時候,這篇小說就將完結,不過那是報紙上的完結。

在此之前,本頓還是想提前預熱一下全本出版的事情,並且在報紙上完結篇目推出的時候,甚至更早之前,就將全本出版的事情搞定。

西列斯這部小說在拉米法城內的反響還不錯,尤其是在年輕的孩子中間。大人們閱讀報紙的時候,偶爾也樂意為孩子們講講這個故事。

而孩子們彼此傳播加蘭小姐的故事,就讓一些本來對相關報紙不感興趣的大人們,轉而來訂閱這份報紙,為了給家裏的孩子講述故事之後的發展。

如果報紙上恰巧有大人們感興趣的板塊的話,那麽這樣的訂閱自然會轉為長期。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良性循環。

因此,本頓在提及出版的事情之後,也順勢問起西列斯對於新小說的規劃。

西列斯頓了頓,然後十分誠懇地說:“暫時還沒什麽想法。”

本頓深感遺憾,但也沒有催促的意思。

不過實際上,西列斯不僅僅是對新小說暫時沒什麽想法,他之後也不打算繼續在報紙上連載小說了。

連載加蘭小姐的故事的時候,他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每周抽空找時間構思與書寫小說的內容,也的確耗費了他很大一部分精力。

此外,隨著他對於這個世界的真相的逐漸探明,他預感未來這種忙碌不會消失,反而會愈演愈烈。因此,短時間內他可能沒法將註意力轉移到如何創作一部小說上,特別是連載。

他或許可以慢慢吞吞、毫無緊迫感地寫完一部小說,但連載還是算了。

之後本頓就提及了將加蘭小姐的故事改編成劇本的事情。他說這當然沒什麽問題,不過他特地詢問了一下,西列斯希望將這事兒全權委托給某個劇團,還是自己親自來改編並且挑選演員等等。

拉米法城內的戲劇,包括話劇、音樂劇、舞劇等等,都有著不錯的受眾面,尤其對於東城的人們來說。西列斯與琴多偶爾也會在約會的時候去看看當下熱門的劇目。

因此,城內有著體系成熟的劇院、劇團、劇目等等制度。西列斯的確可以將事情全部委托給他們,自己只負責提供小說原本。

但是他思索片刻,便意識到如果自己想要借此進一步掌握阿卡瑪拉的力量的話,那麽恐怕真的得親自參與其中。

於是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便說:“我知道了,我會參與進來。”

“那麽就等待您的好消息了。”本頓笑瞇瞇地說,“如果您將劇本改編好了,那麽我這兒可以為您推薦一些合適的劇團和劇院。”

蘭米爾在一旁補充說:“您對這事兒很感興趣的話,我兒子或許能提供一些幫助。他就喜歡和那些不成才的戲劇演員們混在一起。”

西列斯驚訝地得知了這一點。蘭米爾見他感興趣,就深入地講解了一下他孩子的事情。

他的兒子名為卡洛斯·蘭米爾。這是一個帶著點異域風情的名字。

蘭米爾在外經商的時候,和一個外國人談成了一筆大生意,剛巧妻子那邊就傳來了懷孕的消息;於是他就用這個國家的典型名字來給自己的孩子起名。

但或許就是因為這種“生意”的來歷,所以卡洛斯反而對生意絲毫不感興趣。他對那些文化藝術,尤其是戲劇表演,相當熱愛。

不過他自己沒什麽表演天賦,他認識的朋友們——按照蘭米爾的說法,狐朋狗友們——也都是一些不得志的小演員。

卡洛斯算是個相當有志氣的年輕人;他不樂意接受父親的讚助,決心要靠自己的能力在拉米法城內聞名。他用自己的零花錢盤下了一個廢棄的小劇院,在那兒上演著自己喜歡的劇目。

但他喜歡的那些劇目大多數都十分小眾,不怎麽受到普通觀眾的喜歡;偶爾他缺錢的時候,會跟上潮流,上演一些知名與流行的劇目。

更糟糕一點的情況,也就是西列斯曾經遇上卡洛斯的場景——他會將家裏一些不需要的東西拿出去變賣。這當然是他的父母默認的,但做這事兒的時候卡洛斯反而也有點不自在。

……總的來說,這是個依舊生活在父母的庇佑之下的年輕人。

蘭米爾就提及自己曾經給城內的一些知名劇院、劇團打過招呼,讓他們給卡洛斯·蘭米爾行個方便;不然卡洛斯也不可能認識那麽多年輕演員,甚至讓他們來到自己的小劇院裏演出。

說著說著,蘭米爾倒是露出了一點若有所思:“不過,教授,我信得過您。如果您真能讓我的卡洛斯走上正途,至少學著認清現實,那可就再好不過了。”

西列斯對此不置可否。蘭米爾是個非常現實的商人,他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繼承家業。不過卡洛斯顯然不願意。西列斯並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參與進這樣的家庭爭端之中。

蘭米爾便說:“我會讓他給您寫封信,或許。不管怎麽說,他至少比我們都更了解城內的戲劇情況。”

西列斯向蘭米爾道謝。

他們隨後不再談及正事,而是專心吃飯,並且聊了聊一些日常的事情。

午餐過後,他們便與彼此告別。本頓微笑著說:“教授,出版社已經在整理您的手稿,只等著一個結局了。”

西列斯:“……”

他緩慢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沈地說:“我知道了。”

在異世界也仍舊逃不過被催稿的命運。小說家。

他很快將這事兒甩在了腦後。從阿瑟頓廣場走到豪斯維爾街18號的路上,他明顯感到下午的天氣比上午陰沈得多。空氣顯得有些悶熱,人們都步履匆匆。

或許晚上會下場雨。他想。

不過這就是拉米法城的夏天,陰晴不定、冷暖交織。人們出門的時候都得隨身帶把傘,以防萬一。

當西列斯抵達聚會的時候,他的同伴們已經抵達了,今天他反而是最晚到的。

西列斯進門的時候,他們似乎正在聊一些生活瑣事。埃裏克提及自己現在住著的米爾福德街13號,他妻子在這兒幫忙做房東太太。

他說到二樓中間臥室的那對夫妻,因為妻子懷孕,所以他們正打算找找更適合一家三口居住的房子。這話題讓他們進而談及了家庭、婚姻等等事情。

顯然,富勒夫人能在這個話題上很輕易地接上話,而安吉拉和達雷爾則在大眼瞪小眼,只當自己是在聽趣事兒。

西列斯的到來打算了他們的對話。

“抱歉,稍微來遲了些。”西列斯向他們道歉。

“這沒什麽,教授。”富勒夫人說,帶著點既愉快又憂慮的意思,“埃裏克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我們正在打算等您來了之後一起討論呢。”

西列斯有些好奇地望了望他們面前桌子上的幾張紙,隨後便坐了下來。

埃裏克簡單地覆述了一遍自己的發現:“在二十一年前的案件發生之後,第二走廊的啟示者們的確調查了那位死者身邊的人際關系。

“這位死者的名字是尼爾·艾瑟頓。艾瑟頓先生是位適齡男士,所以他與不少年輕姑娘有過約會,但都沒有成功建立起穩定的關系。”

埃裏克的說法中帶著一種老派的風格。

埃裏克又說:“這些年輕女士基本只是和艾瑟頓先生有過一面之緣。至於其他的,艾瑟頓先生日常生活中能夠接觸到的女性,也就只有那所音樂學院中的老師,也就是艾瑟頓先生的同事。

“我仔細翻閱了一下那份檔案,找到了那所音樂學院的名字。巧合的是,第二走廊就有一位在那所音樂學院就讀的年輕啟示者……”

說到這裏,埃裏克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那個年輕人的名字。

西列斯則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那些紙張,低聲說:“拉裏·蘭普森?”

於是埃裏克驚訝地望向了西列斯,他說:“是的!教授,您居然知道?”

“他曾經參與過我之前那個課題的實驗。”西列斯解釋說,“並且他和阿爾瓦的關系也不錯。”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知道阿爾瓦,畢竟他們知曉如今諾埃爾紙牌在拉米法城內的流行程度。不過這巧合也的確讓他們感到了一絲驚嘆。

“我的確知道他對於‘覆現自我’儀式的稱讚,不過沒想到他之前就已經參與過您的實驗。”埃裏克驚嘆著說,“這可真是太巧了。”

西列斯點了點頭,他的確覺得這相當巧合。同時,他還懷疑這份檔案中可能會存在其他巧合的成分。

埃裏克驚嘆了片刻之後,就將話題轉回了正事:“總之,我問了拉裏一些關於這個學院的問題,特別是檔案中提及的艾瑟頓先生的幾位同事。

“有些如今還在學院裏教書,有的已經退休了,她們都沒表現出什麽異常。拉裏也特地幫忙調查了其中幾位老師,確認她們如今生活一切正常。”

西列斯點了點頭,便說:“這麽說來,艾瑟頓先生身邊的女性,都沒有什麽問題。”

埃裏克遲疑了一下,然後說:“我不能確定這是否有用,不過我認為得跟你們提一下。我更仔細地翻閱了當初調查過程中,調查員們與相關人士的談話,發現他們似乎都同時提到了一個人。

“……‘盧卡斯太太’。

“就只有這個姓。似乎他們曾經見過艾瑟頓先生與這位盧卡斯太太在一起,或者是從艾瑟頓先生口中得知這位盧卡斯太太的存在。

“總之,這位艾瑟頓先生……他似乎是與一位已婚的女士有過一些交集?或許如此。不過,也可能盧卡斯太太是一位年長但仍舊單身的女士。”

關於“某某姓氏太太”這個稱呼,通常來說會對已婚或者年長或者身居高位的女士使用。不過實際上如今人們大多數時候也更經常使用“女士”這個稱呼,“太太”的確會更經常指向已婚女士。

顯然,這位盧卡斯太太的存在,讓埃裏克感到了一絲困惑。

一位聲樂老師,有著體面的工作,理論上不太可能與一位已婚女性有什麽私下的、不為人知的交集。但是認識他的人卻的確知道這位“盧卡斯太太”。

其餘人也都不解地皺起了眉。

而西列斯在怔了片刻之後,下意識追問:“盧卡斯?”

埃裏克點了點頭,他說:“遺憾的是,沒人知道這位盧卡斯太太的真實身份。”

盧卡斯。

……多琳·盧卡斯!

西列斯驚訝又或者毫不驚訝地意識到,果然,他的預感是對的。他們能在這個問題上有所突破。

那張被他隨手抽出來的,俱樂部最後一個學生的名單,果然算得上是命運的安排。命運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切,只等待著他的發現。

而最近兩次與多琳的對話也都顯示出,多琳似乎存在某種對神明的困擾。這來自於那位神秘的“盧卡斯太太”嗎?

無論如何,西列斯感到,他有必要再與多琳溝通一次。

西列斯琢磨了片刻,便說:“我認為我認識一位可能與這位盧卡斯太太有關系的人。”他沒有直接說明多琳·盧卡斯的身份,“我會去調查一下。”

其他人都意外而驚訝地點了點頭。

安吉拉似乎想到了什麽——她當然也認識多琳·盧卡斯,畢竟同為俱樂部成員。

不過多琳是個相當沈默、存在感很低的人,所以安吉拉恐怕沒能第一時間想到多琳的存在,又或者沒第一時間想到多琳的姓氏就是盧卡斯。

但是在西列斯這麽說了之後,她自然也聯想到了這個女生,同時明白了為什麽西列斯會選擇保密。

畢竟盧卡斯算不上什麽罕見的姓氏。這畢竟是涉及到舊神的事情,如果最終只是誤會一場,那麽對於多琳來說,也是相當尷尬的情況。

但安吉拉又有點憋不住話,畢竟——那線索可能就在他們身邊!這麽近的距離,而他們從未發現過!

最後,她欲言又止,只是說:“希望我們能順利解決這事兒。已經過去了太久。”

“是啊。”達雷爾也附和了一句,“去年我加入歷史學會的時候,我才剛剛過完十六歲的生日。但是現在,我馬上就要過十七歲的生日了。”

安吉拉算了算時間,驚訝地說:“果然!從去年八月份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十個月!”

十個月。

……等等,十個月?

西列斯一下子回過神。他原本沈浸在自己的思維中,思考著五月連環殺人案相關的線索,這會兒也下意識將安吉拉的話語代入到了這個案件當中,然後便立刻因為自己的聯想而猛地怔住了。

他幾乎驚愕地面對這個時間長度。他是說……時間的長度!

十個月的時間,能用來幹什麽?

他想到剛剛埃裏克說的事情。他提及二樓中間的那對租戶,西列斯還曾經與那位男士有過一面之緣。他從未見過那個男人的妻子;如今她懷孕了。

一個總是與婚姻緊密相連的概念——懷孕。

……一個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