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周一的約會 (1)

關燈
約會。理論上, 應該從見面時候的甜言蜜語開始。

然而西列斯與琴多的周一約會,卻開始於西列斯的一個問題:“琴多,普拉亞家族中關於李加迪亞的最後記載是什麽?”

“最後記載?”琴多不由得楞了一下, 想了片刻才回答,“那恐怕是, 李加迪亞消失之前,最後一次有信徒見到祂的相關記錄吧。”

西列斯問:“是什麽?”

琴多仔細回憶了一下,然後說:“是我很久以前看到過的一份資料,記不太清了。大概是說陰影紀的時候,一位信徒面見神明, 然後得到了一句話……又或者別的什麽。

“總之在那之後,這位信徒就突然踏上了旅程,並且此後再也沒有出現。他說他去追尋神明的意志了。”

踏上旅程, 追尋神明的意志。西列斯琢磨著這種說法。

對於李加迪亞的信徒來說,這種做法並不罕見, 但是,這個時間點卻顯得有些獨特。陰影紀的時候面見李加迪亞,並且決定這樣做……

像是在為李加迪亞做什麽事?

西列斯思索了片刻,便搖了搖頭, 嘆了一口氣, 說:“還真是謎團重重啊。”

琴多十分自然地將他的外套、帽子等等拿過來,然後說:“或許我們可以先出門。今天天氣還算不錯。”

西列斯側頭望了望窗外的天氣。這是個難得明朗的晴天。這種天氣也讓西列斯的心情愉快起來,他將資料放到桌上,然後穿好衣服。

琴多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然後說:“天氣也對我們的約會樂見其成。”

西列斯不免因為這樣幼稚的想法而莞爾。

他有時候很難想象琴多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養成的這種性格。

琴多對外有一種出人意料的冷酷與傲慢, 盡管他對舊神血裔這個身份不屑一顧, 但是基於這種信息差, 他有時候也很難與普通人平等對話。

但是,在西列斯面前,琴多又是另外一副模樣。有一種更為深重的東西,將他們聯結在一起。

或許那也可以稱之為命運,畢竟,當西列斯來到這個世界,他就註定踏上這樣的旅程,也註定有一日,他將與琴多相遇。世界的秘密將他們牽連在一起。

在普拉亞家族給出的那些資料中,關於“舊神血裔”這個身份,並沒有提及太多。其中只有零星幾句話,提及這種“血裔”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結婚生子,而是某種力量上的傳承。

這種說法並不令西列斯感到意外,他本身也很難想象概念上的神明如何與普通人結婚生子。但是他仍舊對其產生與本質感到困惑。

為什麽偏偏是琴多繼承了這種力量?

這種困惑始終縈繞在他的大腦中,而他知道,琴多自己也不清楚這一點。

在出門的時候,西列斯便將此事拋之腦後。在與格倫菲爾的交談過後,西列斯也意識到自己近來過多接觸了舊神相關的概念。

……那是十分危險、脫離實際的東西。西列斯告誡自己。記得腳踏實地。

他寧願在這樣晴朗的天氣中與戀人一起在拉米法城中轉悠,而不是埋頭於塵封幾百年的古老資料之中。說到底,他現在可不是獨身一人了。

這是周一。他們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尋找麥克三年前得到的那個可疑時軌,然後盡可能在中午之前去一趟貝克銀行;下午則打算去往拉米法城的博物館。

拉米法城內有不少博物館,其中包括了公立博物館與私立博物館,此外,有不少私人收藏家偶爾會將自己的藏品展覽出來。

在上一次富勒夫人提及來自米德爾頓的展覽之後,西列斯便意識到,在他來到費希爾世界之後,他居然還未曾去過這個世界的博物館——那不是更能展示出這個世界的過去與歷史嗎?

因此,他立刻將這事兒安排到了他與琴多的約會日程中。

不過他們首先還是需要去做正事。

在拉米法大學的食堂吃過早餐之後,西列斯便與琴多一起搭乘出租馬車去往了西城。尋物儀式自然要從其最後出現的地方開始找起。

西列斯不太確定蘭普森一家的住址是哪裏,但是他知道那個小教堂的位置。蘭普森一家想必就住在那附近。

路上,他們也分析了一些可能性,但終究只是停留在猜測。

抵達那座小教堂之後,西列斯便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小陶碗,以及偵探喬恩贈予的放大鏡。他曾經在歷史學會學過【痕跡追蹤】,並且他知道儀式時間中,他能看到的那種藍色光輝會幫他大忙。

但是琴多卻突然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在那個放大鏡上轉了轉,然後說:“諾埃爾教授,我記得您前幾天才跟我說過,您沒有相關的時軌。所以,請問——您從哪兒得到這個放大鏡的?”

西列斯:“……”

這語氣還真是不同尋常啊。

他斟酌了一下,最後誠實地提及了喬恩·曼斯菲爾德這位年輕的偵探。

“年輕的偵探。”琴多語氣幽幽,“您嫌棄我年紀大了嗎?”

西列斯默然與琴多對視了一會兒,然後沈默地把放大鏡放回了口袋,並且說:“那麽,你來吧。”

琴多立馬眉開眼笑,他得意洋洋地說:“沒錯!我可不能讓您接觸到那些來路不明的時軌。即便您覺得我幼稚或者容易吃醋,但我認為這是該有的警惕心。”

這話倒是沒錯。西列斯心想。偵探喬恩的身份與立場的確有些可疑。但琴多剛才那語氣那言辭,可並不是這個意思。

當然,西列斯並不介意此事。他是說,情人間的樂趣,不是嗎?

他無奈地拉扯了一下琴多的辮子。

琴多拿出了一張血裔抄本,然後隨手從上面捏起了“尋”這個字。西列斯其實看不太懂那上面的內容,不過琴多適時地解釋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人們總是在旅途中尋找著某些東西。”

西列斯想了想,說:“這倒是挺符合我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琴多不禁笑了起來,他低聲說:“的確如此。”他頓了頓,將那個字扔到那個陶碗上,一陣灰白色的霧氣偷偷在碗底氤氳出來。隔了片刻,霧氣突然晃晃悠悠地升起,然後朝著某個方向慢吞吞地前進。

如果西列斯與琴多沒有跟上,那麽霧氣還會停下來,轉著圈,然後等待他們。

西列斯說:“這是一種十分神奇的力量,仿佛能夠隨著你的心意產生變化。”

“似乎的確是這樣。”琴多思索了一下,“我被教導在使用這份力量的時候,保持確定的……‘念頭’?希望利用這些抄本與範本中的文字去做什麽……我習慣了這樣的做法。”

西列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意願。他想。

啟示者的力量與琴多的力量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體系。但是,說到底,那也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殊途同歸。所以,這兩者之間一定有什麽共通之處。

……覆現的力量。在啟示者的力量體系中,人們似乎很少考慮到“主觀意願”的存在。畢竟他們只是想要覆現發生在過往的、既定而明確的力量。

假如說啟示者使用力量的時候是打開已經完成並且保存好的網頁,那麽琴多在使用力量的時候,就仿佛是在一個搭好大體框架的網頁中隨意修改,並且使其呈現出自己想要的模樣。

……如果真如同這個比喻一般,那麽這兩種力量使用方式,似乎已經不在一個層級了。琴多的力量更為“高級”一些。西列斯心想。

他這麽思索著。而琴多就在他的身旁,與他十指交握,愜意而舒適地感受著西列斯的存在。琴多可以這麽安安靜靜的,只要西列斯在這兒。

他們走過西城紛亂的街道與人群。這一日天氣不錯,不少人們都出門購買生活必需品。他們穿梭在街道、社區、集市與攤位之間,面貌上帶著一種雲開雨霽的輕松。

西列斯與琴多混入其中,仿佛與這些居民們相差無幾。

隔了片刻,人群漸漸稀疏,又漸漸密集。一種與剛才的氛圍截然不同的狀態出現在他們的身周。人們的腳步逐漸變得匆忙,表情也逐漸變得冷漠而焦慮。一棟略微高大的陳舊建築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達爾文醫院。

灰白色的霧氣停在達爾文醫院入口處的正前方,轉了一陣,然後緩緩地消失了。

西列斯說:“這意味著,丟失的東西就在這兒?”

“……有點奇怪。”琴多說,“理論上,我們應該會被指引到確切的地點。但是,剛才這種指引方向的感覺突然在我的心中消失了,隨後是一種十分混亂而迷茫的感覺。然後,就徹底消失了。”

西列斯一怔,這才意識到,他能夠看見的“灰白色霧氣”,在琴多的眼中是看不見的。琴多只是會因為那種力量而產生一種微妙的指引感。

西列斯輕輕皺了皺眉,低聲說:“就像是迷路了?”

琴多擡眸望著面前的達爾文醫院,隔了片刻,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微微瞇了瞇。他戲謔地說:“或許,這家醫院並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

西列斯對此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

這是上午九點多的西城。光線透過薄薄的雲層,照射在這棟略顯陳舊的建築上。那大概有四層。盡管是醫院,但並非地球上專業而覆雜的建築結構。

正相反,那就是一棟普普通通的四層建築。窗戶的玻璃都顯得有些骯臟,朦朦朧朧地展現出其中忙碌擁擠的畫面。

西列斯遙遙望見,一樓大廳中忙碌而擁擠的人群。一些穿著白衣的人們穿梭其中,腳步匆忙而疲憊。排隊等待看病的人群已經從一樓大廳排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的達爾文醫院的確十分忙碌。西列斯想。

這種現象應該從前段時間的秋冬之交就已經開始了。等到初雪落下,這種情況自然變本加厲。人們都有些受不了當時嚴酷的風霜。

但是……西列斯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既然醫院如此忙碌,那為什麽還會開展義診?

西列斯實際上不太了解這個時代的醫院運行機制。但是,義診理應在醫院不太忙碌的時候開啟,為什麽偏偏在繁忙的時候面向西城居民開啟了義診?

況且,當時路易莎的說法是,“像我這樣寡婦可以帶著孩子去看診”。也就是說,這種義診並非面向所有人,只是針對部分人群。

而這部分人群中,恰恰有著將不明時軌遺落在達爾文醫院的麥克·蘭普森。

……希望是他想多了。或許,正是因為冬天將要來臨,所以醫院才決定在這個時候免費為居民檢查吧。

西列斯目光深深地望著眼前灰撲撲的、毫不精致的達爾文醫院。

琴多適時地問:“我們要進去看看嗎?”

西列斯思索了一下,最後理智地搖了搖頭:“不。知道疑點最後出現在達爾文醫院就足夠了。我們需要再調查一下這家醫院。”

麥克·蘭普森的死亡可能與這家醫院有關;此外,西列斯不得不考慮一個問題:諾娜·諾裏森的事情,是否會與這家醫院有關?

另外一個讓西列斯不怎麽想進入醫院的原因,是醫院內顯而易見地存在不少病患。以這個時代的防護條件、安全措施……地球人不想以身涉險。

琴多了然地點頭,他便說:“那麽,西列斯,我們該去貝克銀行了。”

貝克銀行的總行位於東城的阿瑟頓廣場附近。巧的是,拉米法博物館也在這附近。

……應該說,拉米法城許多重要建築都在阿瑟頓廣場附近,包括但不限於皇宮、歷史學會、往日教會中央大教堂等等。這恐怕是拉米法城最為繁華,當然,也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當他們抵達阿瑟頓廣場,西列斯便提及了發生在一個月前的格雷森事件。

琴多恍然說:“那竟然只是過去了一個月而已。”

西列斯微怔,不由得說:“過去一個月的確發生了許多事。”

琴多說:“當時我才第一次見到您。”他頓了頓,又說,“我們的關系在這一個月裏突飛猛進。不過,我永不知足。”

西列斯的手被琴多牽著,放在琴多的口袋裏。琴多說那是為了讓西列斯帶著涼意的手暖和起來。而此刻,他輕輕用手指在西列斯的掌心撓了撓。

西列斯覺得癢,不由得縮了縮。

而琴多就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將兩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親密無間。隨後,他志得意滿地說:“我期待著這一天。”

西列斯:“……”

他仔細思索了一下,竟然不知道應該回覆什麽。最後,他只能說:“應該能有這麽一天。”

“應該?”琴多嘀咕著,“我認為是必然。”

“那得看是多遠的未來。”

琴多震驚地說:“您能拖到多遠的未來?”

西列斯琢磨了一下這個問題,覺得這很難說。畢竟,他已經越來越習慣琴多的存在了。於是他說:“那就得看你的了。”

琴多那雙翠綠色的眼睛不由得瞇了瞇。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然後說:“我得更努力一點?還是,我得更主動一點?”

西列斯:“……”

他覺得琴多已經夠主動的了……等等,瞧瞧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聊了點什麽東西。

西列斯十分果決地轉移了話題:“貝克銀行到了。”

二十分鐘之後,西列斯在貝克銀行簽字並且確認了卡爾弗利教授的遺囑內容。卡爾弗利教授一共將一百三十五本書籍交給了西列斯,其中不乏厚重而珍貴的藏書。

此外,卡爾弗利教授還給西列斯留了一封信。

西列斯猶豫了一下,最後沒有第一時間拆開這封信。他感到這封信的內容很有可能會影響他此刻的心態,不如放到一個更加平和的時間段去閱讀。

他便將信件放到了口袋中。琴多在與銀行的工作人員確認送書的地點:洛厄爾街32號。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裝飾典雅的貴賓室。一位大概率是經理的、穿著十分正式的燕尾服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展露出十分平和禮貌的微笑。

西列斯思索了片刻,最後走了過去,與他交談:“上午好,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您請說,諾埃爾先生。”男人立刻回覆。

“我聽聞貝克銀行提供保險櫃業務,用以存放貴重物品,是嗎?”西列斯問。

他之所以問及此事,是因為阿方索·卡萊爾正是將他從那個神秘的部落遺跡中帶出來的鋼筆,存放在貝克銀行的保險櫃中。

阿方索將相關的信息告知了西列斯,並且讓他決定是否要取出這支鋼筆,因為阿方索短時間內不會回到拉米法城。西列斯仍舊在猶豫之中,但是他認為可以提前了解一下相關的手續。

男人點了點頭,並且說:“是的,先生,您知道的沒錯。如果您存放了相關物品,那麽我們會每一年收取相應的保管費,並且提供保險櫃的編號與密碼。

“您可以放心,您存放在我們這兒的物品,一定是十分安全的,絕對不可能出現任何問題。”

西列斯心想,越是如此,他越是覺得可能會出事。

於是他幹脆問:“我有一位朋友曾經在貝克銀行存放了物品。他目前不在康斯特公國,希望我為其代辦。如果我想將這件物品取出來,那需要什麽樣的手續?”

男人認真地聽著,然後思索了片刻:“通常來說,我們這兒是需要本人親自辦理手續的,諾埃爾先生,這是明確的規則。

“不過,如果您能說對客戶的身份、保險櫃的編號與密碼、當初登記時候保險櫃內確切的物品名稱與形容,同時提供一些材料證明您與那位客戶相識,並且簽署一份免責協議……

“那麽,我們也可以為您開啟保險櫃。”

西列斯點了點頭,明白了過來。這也算是多方證實他的代辦人身份。當然,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這也意味著,這家銀行的保險櫃業務,在本質上並沒有安全到極致。

……這大概是因為他以地球的眼光來審視這件事情了。

另外一邊,琴多與工作人員聊完了,就走了過來。他問:“您打算開啟保險櫃嗎?”

西列斯思索了片刻,然後回答:“或許還是應該開啟。起碼打開看看。”他便轉而朝向那位經理,“如果我只是打開看看,並不打算帶走,那麽還需要這麽多麻煩的手續嗎?”

經理怔了怔,然後猶豫著說:“也不是不行……”他補充了一句,“是因為我知道您是卡爾弗利教授的遺產繼承人,所以我才這麽說。

“您可能不知道,這家銀行本身就與卡爾弗利教授有一些關系,因此可以為您行個方便。您可以不用提供那些材料。

“不過,您還是得說出那位客戶的名字、保險櫃的編號和密碼,以及對於保險櫃內物品的了解。”

西列斯了然地點了點頭,說:“這沒問題。”

不久,他們便抵達了地下保險庫的入口,西列斯提供了相關的信息,於是那男人便帶著西列斯與琴多走了進去。兩個身強力壯的保鏢跟在他們的身後。

進入最終的保險庫位置需要經過不少鐵門,並且西列斯註意到,這裏大概率使用了類似於歷史學會門後空間內,各個房間門把手的那種保密機制,除非受到認可的工作人員,其他人是無法進入的。

這倒是一種不錯的安全措施。西列斯心想。如果啟示者的力量可以一直持續的話。

幾分鐘之後,他們抵達了一個位於昏暗燈光照耀之下的保險櫃。那放置在一個櫃子上,整體顯得較為小巧。鎖是十分古老而嚴密的密碼鎖,需要按照確定的順序撥動相應的數字與字母。

西列斯說出了密碼,密碼是“伊舍伍德391”。

隨後,保險櫃被打開了。

男人十分禮貌地垂下眼睛,沒有看向保險櫃內的情況,只是註意著西列斯的動作。而他應該慶幸這一點。

保險櫃裏只放著一支孤零零的鋼筆,看起來十分平凡普通,金夾、黑色筆身,橫置。但是此刻,西列斯佩戴著【阿卡瑪拉的眼鏡架】。

從鏡架的視角來看,那鋼筆就顯得完全不一樣了。那仿佛是鋼灰色……不,近乎漆黑的霧氣凝結而成的一支筆。盡管仍舊可以看出鋼筆的模樣,但是其上卻緩緩漂浮著那種黑色的霧氣。

在西列斯看到這支鋼筆的第一時間,他的腦中便傳來了骰子的轉動聲。他保持著鎮定,但是直接將好奇湊過來想看保險櫃內情況的琴多拽到了自己的身後,擋住了他的視線。

【你需要進行一次意志判定。】

【意志:93(+2)/94,成功。】

【沒想到吧?你的謹慎為你贏得了生機,這得鼓個掌慶祝一下。不過,除開慶賀之外,還有更多的謎團等待著你。你首先應該思索一個問題:其他那些見過這支鋼筆的人,他們會怎麽樣?】

西列斯心想,他出門的時候佩戴【沈靜的心】的胸針,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但是他自己都沒想到,這個“以防萬一”的舉動居然真的就防到了。

首先湧現在西列斯大腦中的問題,自然就是如同骰子所說的那樣:其他見到這支鋼筆的人。

西列斯一邊思索著,一邊將保險櫃的門關上了。這讓他感到大大松了一口氣。

他的意志判定成功了,不過這顯然受到了多方面因素的影響。

一方面,他這一次判定成功對應的數值非常高,幾乎可以與此前在深海夢境中遭遇的那一次危險媲美。這一點,加上剛才所見的鋼筆的模樣,都可以證明,這是與神明直接發生關聯的物品。

但是另外一方面,西列斯是在戴著【阿卡瑪拉的眼鏡架】的情況下遭遇的危險。他直面了真相,但普通人可能根本不會意識到危險所在。

正如他一直想的那樣,力量既是祝福也是詛咒。了解到足夠的真相,也意味著踏足了足夠的危險。

阿方索必然曾經見到過這支鋼筆,他甚至將其隨身攜帶過。但是,從阿方索平日裏的表現來看,他的精神狀態未必有這麽惡劣。

這大概率是因為他並不了解這支鋼筆的真相。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已經瘋狂而不自知。西列斯心想。

可能性有不少,但是除了真的用【舊神的陰影】這個儀式去測量阿方索的精神汙染程度,否則的話,西列斯也不可能知曉其情況。

阿方索如此,其他可能接觸到這支鋼筆的人呢?那位探險者艾伯特·米爾恩?以及銀行的工作人員?

西列斯心中疑慮叢生。

拋開這個問題不談,那支鋼筆的特性也讓西列斯若有所思起來。

那仿佛是黑色霧氣凝結而成的鋼筆。而按照西列斯對於這些霧氣的認知來說,那理應是舊神的力量的某種表現形式。

換言之,那等同於舊神力量的化身。

……通過“神的樂園”。西列斯想。

這支鋼筆來自貝蘭神廟的陰影。十年之前,當阿方索和伊曼紐爾一行人進入心型峽谷,貝蘭神廟必定就漂浮在他們的頭頂。

他們可能沒能察覺到這一點。阿方索和伊曼紐爾可能幸運地沒有擡頭,或者觸發其他的死亡條件,因此得以成功逃脫。

總之,他們在那一刻步入了“神的樂園”的籠罩範圍。

……“陰影”。他們踏入了貝蘭神廟的陰影。

就如同阿卡瑪拉的力量範疇是夢境一樣。

做夢的人類可能會不經意間靠近“深海夢境”——西列斯並不知道阿卡瑪拉的樂園的真正名字是什麽——而踏入陰影的人類,可能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踏入貝蘭神廟。

在這個時刻,“能否意識到這個問題”,就成了一個關鍵。就算能意識到,也不一定代表著能逃脫;而如果沒意識到,那說不定反而莫名其妙就逃離了。

……所以這支鋼筆,恰恰可以類比為西列斯在深海夢境中,給予男孩埃米爾的那個魔方。

在這一刻,西列斯的心中產生了些許的懊惱。

當他在夢境中給出那個魔方的時候,他只是想要安慰那個沮喪的男孩。他沒有想到,那個魔方居然真的出現在了現實之中。

從一個較為引人憂慮的角度來說,他當時的做法,是不是就讓阿卡瑪拉的力量重見天日了?

……怪不得深海夢境中,那個高大玩偶身上的絲線都繃斷了一根。

想了片刻,西列斯便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懊惱悔恨都已經來不及了。盡管阿卡瑪拉的力量似乎較為無害,但那畢竟也是一位舊神。

可以的話,他或許應該將那個魔方收回。他這麽想著。

“……您怎麽了?”琴多從他的身側探頭過來,“保險櫃已經關上了。”

西列斯回過神,然後拉住了琴多。他對站在一旁的經理說:“我們可以離開了。”

經理點了點頭。他確認了一下保險櫃確實已經關上了,便與他們一同離開了地下保險庫。

很快,西列斯與琴多便離開了貝克銀行。他們在阿瑟頓廣場附近找了一家餐廳吃飯。太陽越升越高,令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夏天。

吃飯的時候,他們兩人甚至脫下了外套。

西列斯大體講解了一下他見到的那副場面。琴多看起來並沒有疑惑西列斯為什麽能瞧見那種奇怪的霧氣,或許他以為那是【阿卡瑪拉的眼鏡架】的功勞。

應該說,是西列斯本身的某種特質——他懷疑是骰子——與【阿卡瑪拉的眼鏡架】兩者結合的效果。

琴多若有所思地說:“這就意味著,見過那支鋼筆的人都成了隱患?”

“或許是。”西列斯這麽說,“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如果不了解其本質,那麽他們受到的汙染可能也沒有那麽嚴重。”

琴多搖了搖頭,他反而顯得不怎麽樂觀。他說:“諾埃爾教授,您可能會比較樂觀,但我可不是這樣的。我認為,那會成為某種經久不衰的隱患。”

西列斯微怔。

“您的朋友……阿方索·卡萊爾。”琴多的聲音稍微變輕了一點,“我不知道您是否會因為我這話生氣……但是,他是唯一一個活著走出科倫娜峽谷的人。”

的確。西列斯心想。

而這個問題的關鍵就在於,為什麽阿方索能夠做到活著走出心型峽谷?

在那群幕後黑手前往黑爾斯之家前,他們甚至隨手殺死了卡貝爾教授與默文助教。他們完全可以不必要這麽做,但是他們恐怕已經知道自己未必能夠生還,因此才決定在最後一刻清理地盤。

……那麽,為什麽阿方索被放過了?

西列斯相信阿方索的立場,他不認為這位民俗學者可能成為舊神追隨者。阿方索甚至對胡德多卡是深惡痛絕的。

此外,西列斯也相信,事到如今,阿方索不至於再隱瞞什麽信息。他都已經將這支鋼筆的相關消息明確地告訴了西列斯。

或許阿方索是因為個人實力超群,因此才得以活下來。可是,他顯然是在那群幕後黑手離開之後,才得以離開心型峽谷。

又是順序問題。舊神追隨者先走,阿方索後走。難道前者並未發現後者?阿方索自己也是如此猜測的。

這當然不是不可能,但是……

西列斯突然嘆了一口氣,說:“琴多,我感到困擾了。”

琴多怔了一下。

“原本我認為發生在黑爾斯之家的事情已經了結了。”西列斯低聲說,“但是現在看來,恐怕還沒有這麽簡單。”

會是那些幕後黑手故意放過了阿方索嗎?

手下留情?

以他們斬草除根,最後關頭也要把可能的背叛者留在那兒等死,並且殺掉卡貝爾教授與默文助教的做法來看,西列斯不怎麽相信他們會擁有這種憐憫之心。

所以,如果他們真的已經發現了阿方索,但是卻沒有殺掉他,那就必定有著對應的理由。

不知不覺中,西列斯的眉頭便擰了起來。

……直到些許的涼意碰了碰他的眉眼。是琴多的手指。西列斯猝然擡眸望向他,撞見那雙漂亮而隱含憂慮的翠綠色眼睛。

“您別想那麽多了。”琴多近乎輕柔地說,“即便這世界需要您的拯救,也不是這麽一時半會兒就能做到的。我真害怕您把自己累壞了,您該讓自己放松一點。”

西列斯怔怔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隔了片刻,他突然笑了一聲:“很涼。”

“……什麽?”

“你的手。是不是該將外套穿起來?”西列斯說,他擡手將琴多的手握住,然後輕輕揉了揉他的手指,“但是謝謝你,琴多。我很感謝。”

並不是沒有人跟他說過類似的話。但是……就當他偏心吧。琴多是不一樣的。他硬生生擠進了他的生命裏,在他的生活中強硬地占據了一個位置。

盡管是西列斯自己把他放進來的,但是,琴多終究是琴多。

“雖然我覺得您沒必要為這事兒道謝,但是……”琴多這麽說,然後聳聳肩,“好吧,不用謝。我的榮幸。”

琴多這麽一說,西列斯也不樂意用這些解不開的謎題折磨自己的大腦。他們吃了飯,然後直奔附近的博物館。

這是一棟兩層建築,帶著一種非常細致考究的意味。裏面很安靜,木地板的顏色顯得十分有時代底蘊。只有零星幾個人在其中沈默地瀏覽。

拉米法博物館是公立的,並且免費對外開放,不過在進入的時候必須要登記身份姓名等等。西列斯自然登記了拉米法大學教授的職務,而琴多則以他的助教的身份同樣列入了登記名單中。

西列斯能感覺到,工作人員因為他的教授身份而明顯流露出一種尊敬的意味。

那位負責登記的年輕男士甚至十分殷勤地解釋了一句:“二樓的部分展館因為不久之後的異國藝術展而暫且關閉了。不過,您要是對異國的文化感興趣,那可以過段時間再來。”

西列斯不禁好奇地問:“是什麽國家?”

“米……米德什麽。抱歉,我沒記清楚那個名字。”男人有點歉意地說,“據說是一個靠海的國家。”

琴多在一旁突然說:“米德爾頓?”

男人輕輕驚呼了一聲,然後連忙點頭:“沒錯,先生,您說的沒錯。就是那個國家。”

琴多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西列斯。他那副表情大概是在說,“我們可以走了,不過,我等會兒可以跟您說說我現在正在想什麽。”

……西列斯感到自己已經非常了解琴多了。

他們登記好身份,隨後就走入了展館。這棟建築大概原先是某位貴族的宅邸,現在則被改造成了博物館。每個展館都是以原本房間的布局為基礎,其中還放置了不少原模原樣的家具。

盡管博物館整體都十分安靜,但是偶然還是有人會輕聲交談兩句,因此,琴多也就輕聲與西列斯交流起來。

“您知道米德爾頓嗎?”他問。

西列斯說:“只是曾經聽人聊起過,十分簡單的介紹。我大概知道那個國家靠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