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元昭破了的裏褲已墜落於地, 然而他並不在意。

他很自然地收回腿，向床內側滾了滾，伏在枕上仰視著欣賞顧景懿。

這位高大的公主仍穿著白日裏覲見皇帝時的繁美宮裝，將身體嚴嚴實實一絲不茍地掩至頸部, 只露出昳麗到極致的臉龐來。

與剩一件裏衣的寧元昭看起來大不相同。

“為什麽會發出聲音？”寧元昭慢吞吞地回問, 擡手拽住了顧景懿的衣角。他想讓顧景懿矮矮身子, 否則他仰著頭看總是很費勁。

顧景懿罕見地沒讓他如意, 反而順勢捏著他的手腕讓他坐了起來。

寧元昭瞥見了顧景懿的手心間多出的東西——一條暗紅軟綢, 上面繡著藤蔓一樣的花紋。

唔, 是他曾送給殿下遮蓋傷疤的緞子，寧元昭昏頭昏腦地想，顧景懿拿它做什麽？

這一次，他還沒來得及思考便得到了答案。

因為他的雙手被紅緞反縛在了背後, 甚至連視野也被隨之而來的另一條紅綢剝奪。

極度慌亂的不安猛然發酵, 寧元昭一動不動地滯在原地，好半天才喚道：“殿下……你……”

聲音遽然而止，化成一道壓不住的驚喘。

是什麽冰涼柔潤的東西在他腰臀上融開, 漸而湧溢出汩汩的熱意和甜桂的香氣。

喘聲未散, 顧景懿的手指又碾過瑩潤腰窩, 令寧元昭的聲音徹底失控。

“現在懂為什麽了麽？阿昭。”顧景懿撫過他起伏的脊背, “因為阿昭忍不住啊……”

忍不住要發出聲音來, 尤其是快意之時。

這是顧景懿很早就發現的事情。

至於原因，在他第一次想起前世記憶時便了然了, 都不需要去猶豫確認。

其實說忍不住, 也就是聲音和眼淚忍不住而已。

瞎啞過的經歷讓寧元昭對視物與出聲兩件事分外敏感, 根本不會去克制壓抑, 哪怕正陷於極度的羞恥中。

“殿下……”寧元昭似乎含了一絲哭腔, “我不喜歡這樣……”

顧景懿便面對面抱起他來，讓他跨坐於自己懷中。

僅此而已，顧景懿甚至放開了手。

疤痕掠過皮膚的微小癢疼讓寧元昭恍然意識到一件事——顧景懿不知何時褪去了他那繁覆的宮裝。

這讓寧元昭遲鈍地感到危險，愈發不知所措想要躲避，可令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做出了與想法相反的舉動。

他更深地往顧景懿懷裏貼了貼，連臉頰都埋在了顧景懿頸間，一副親昵又尋求庇護的模樣。

……向正惡劣欺負著他的人尋求庇護麽？

“是在討好我麽？小元寶。”顧景懿笑了。

“殿下……”寧元昭低聲呢喃，“你抱抱我。”說出的要求倒直白極了，醉酒使得寧元昭麻痹了扭捏和拘束，放大了不安與依賴。

“求一求我。”顧景懿不如平日裏那樣好說話。

“求求殿下。”寧元昭幼稚地做出請求。

“要做出行動。”顧景懿柔和而不為所動。

寧元昭散發出肉眼可見的委屈來，思考好半晌後悶悶地哼了聲，抵著顧景懿的肩膀道：“殿下，我現在有點害怕……”

“怕還往我這邊靠？”顧景懿終是攬住了他，一下一下摸著他的腦袋安撫。

“我看不見了……”寧元昭僵硬的身體無意識放松下來，“殿下又不高興了……在欺負我……”

“原來元寶也知道我不高興。”

“你很兇。”

“等一下還會更兇。”顧景懿解開了寧元昭手腕的綢緞。寧元昭得了解脫，便從顧景懿懷中退開了點，想要拉下蒙眼的束縛。

“不要亂動，阿昭。”顧景懿再度開口，“不然我現在就會*你。”

寧元昭的手指頓了下，繼而沒有猶豫地扯下緞帶，隨意扔開。

兩相對視。

顧景懿的神情就這樣不加偽裝地暴露於寧元昭眼中，暴戾且陰沈。

“元寶，怎麽這麽不乖？”顧景懿的語氣仍舊像哄人一般，“是以為我在說假話嚇唬你麽？”

寧元昭搖搖頭，閉上眼說：“這樣就好了，我不會睜開眼的，和剛才差不多，你想要做什麽可以接著做了。”

“是麽？”顧景懿似是被他的小花招逗到了，居然真沒再縛住他的眼，只命令道，“伸出手來。”

寧元昭乖巧地伸出手，“是要打我麽？”

“戒尺不在。”

“殿下還真地想過要打我……”寧元昭蜷起手指，方才那點委屈勁又重新升了起來。

“是懲罰。”顧景懿拍了下他的掌心，“伸好。”

寧元昭只好將手指伸直，“為什麽要懲罰？若是為剛才的事……我，沒有想與那小倌做些什麽的意思……”

寧元昭有點詞窮。

他想他不該這樣說的。這番話出口，倒莫名顯得他更像一個偷腥未遂的新婚丈夫。

可他只是單純地想試試，面對別人的親密時，手腕還會不會再痛。自然了，順帶也問問一些他不理解的問題。

顧景懿懶懶地嗯了聲，沾了那桂花味的東西，慢悠悠往寧元昭指尖塗。

寧元昭忽而猜出來他想做什麽了，登時小孩子一樣將手縮到背後，耳根不由得泛上紅來。

“殿下……”寧元昭酒醒大半，口齒都變得結巴，“你應該信我的……不能，隨便懲罰我……”

“我當然信元寶。”顧景懿將手上殘留的脂膏抹到他胸膛上，“否則元寶以為，你還能這般好好地與我說話麽……”

“那你……”

“我是生氣而已。”顧景懿坦誠道。他當然不可能因為眼前看到的淺薄畫面，就愚蠢地想些莫須有的事情去懷疑寧元昭。

即便名為失控的怒依舊席卷了他的腦海。

他咬了下寧元昭的耳垂，“小元寶，有什麽問題，需要去專門問別人，而不是來問我？就這般不信任我麽？”

寧元昭的左手微微抽了抽，沒有做出回答。

“是有什麽瞞著我，對嗎？”

“……有。”有很多呢。

“我想知道。”顧景懿直白說著，親了親他的側頸，“阿昭方才就想與我說的，還記得麽？見到我時，你想與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還沒有告訴我。”

寧元昭想了想，緩聲道：“殿下真的想知道嗎？”

“阿昭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寧元昭慢慢伸出手來，摟住了顧景懿的脖頸，以極輕的聲音說：“好。”

而後他滯了很久，“我想說……如果有一天，如果，我對殿下不好，或者不喜歡殿下了……殿下不要遷就我……要堅決地與我……與我，和離……”

寧元昭想，今日在看到顧景懿時，他就已經確認——手腕上痛意的發作，只會被顧景懿一人所牽引。

這代表某種可怕的操縱確實降臨在了他身上。

他不是自欺欺人的性格。

那一瞬間，他就想清楚了所有可笑的迷惘畏懼。

柳臨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激動不已，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心中厭煩，哪怕竭盡全力也很難有什麽反應。

對於柳臨，對於顧琰，他便都是厭煩的。

厭煩於他們親昵的靠近，厭煩於被惡心的觸摸卻無能為力。

這是他恢覆記憶後討厭上龍陽之好的真正緣由。

可即便如此，他的內心從始至終都平靜著。

唯有在顧景懿面前，他總會輕而易舉地失控。

其實顧景懿是不是男人好像並不重要，反正他喜歡他啊……只喜歡他……連內心深處仍腐生著陰影恐懼時，都會不由自主地為他擔憂，因他意動……

可惜。

“寧元昭。”

“……殿下。”

“你真的知道，怎麽惹我生氣。”

“殿下要違背我們的約定了嗎？”

寧元昭火上澆油般問了，卻再沒得到回答。

赤鳳拂雪浪，浪上桃痕又新疊；玉樹探明月，月下春情久難消。

寧元昭咬住顧景懿的肩膀，混沌又愉悅地想，他的公主，真的很生氣，很生氣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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