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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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光明朗。

宸月公主的寢殿門窗皆閉,連日光都難以透進去,似乎是想故意遮掩什麽不可見人的好風光。

旖旎桂香在屋內蒸得愈發醉人,使得每樣生物都熏熏然地沈睡著。

——除了蛇和蛇的主人。

玄霓窩在木盒之內, 用蛇信掠過伏在一側的小小蜜蜂, 而後悠悠然爬到了床榻邊的羊毛毯上。

一枚白玉雕琢而成的角先生被隨意丟棄在這裏。它的品質顯然好極了, 大小適中, 暖白剔透, 又像被一場雨水浸潤過, 通身皆煥發著盈盈的水光。

蛇繞著它轉了一圈,剛想攀附上去瞧個仔細,就被一本書砸中了腦袋。

書本落在絨毯上,發出不算輕的聲響來, 然而窩在床榻內側的人只是皺了皺眉頭, 全然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玄霓知道那是誰。

它的小蜜蜂的主人——寧元昭。

“沒事。”蛇的主人撫著寧元昭的眉心,低聲哄道,“還早呢, 好好睡。”

寧元昭微微動了動, 無意識握住顧景懿的手指, 舒展開眉宇繼續深睡。

顧景懿輕輕吻了吻他的眼睛, 無聲吐出三個字來——嬌氣包。

一點點桂香脂膏都受不住, 更別提那枚算不得大的玉。昨夜不知出了多少淚水,連努力強忍著的哼聲都委屈極了。

幸好, 他沒有從委屈中感受到討厭。

起碼有一點喜歡, 是不是?小阿昭。

畢竟這般委屈, 依舊一點逃的意思都沒有, 還不忘囑咐他給傷口上藥, 還安慰般親吻他早已不痛的手臂。

小笨蛋。

若不是他故意,包著的傷口怎麽會無緣無故崩開流血。

小哭包。

以後還有更讓你委屈的事等著你呢,希望你會比昨夜更加歡愉。

顧景懿饒有興致想著,擁緊了懷中之人,嗅著他的氣息閉上眼睛。

而寧元昭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好丟臉……他從沒這般丟臉過,這是他清醒後的第一個反應。至於緣何丟臉,他不想回憶,雖然腦子並不受他所控。

都是一時心軟造成的後果。

不過他從來沒有任何後悔。

長久的緩神後,寧元昭摸了摸被敷過藥膏的肩膀,慢慢地嘆了口氣。

算了。

他和公主,是要結成夫妻的。就算昨夜僥幸逃走,也不可能逃一輩子。公主心思敏感,若為此傷心難過,他可才真是又要心疼了。

他的公主喜歡,他從一從公主的心意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不想讓公主難過。

他希望公主曉得,他是真地喜歡她,也真地不會離開她。

殿下,有再安心一點嗎?

無論如何,蠱毒的反噬有驚無險度了過去。

寧元昭再次忙了起來,為迎娶公主所必須的種種繁瑣禮節。

與此同時,一道折子送到了熙成帝眼前。

又過兩天,寧元昭被召進宮中,覲見皇帝,並收到了婚期推遲的皇令。熙成帝只說天災作祟,現在的時機不宜成婚,其他皆未多言。

寧元昭則從寧秋水那裏得知了熙成帝做此決定的緣由。

“京都以北,有個名為丹泊的縣生了疫病。”寧秋水說。

“疫病?”

丹泊?這縣的名字怎麽如此耳熟……

寧秋水點點頭,“我不知詳情,只知很是厲害,消息一直壓著,陛下前不久才得知。據說已在京中百姓間流傳開來,流言紛紛,甚至有人編了歌謠,說是陛下不敬上天,無視百姓,才惹下了如此禍端。”

“有人蓄意而為?”

寧元昭想,但這時間實在怪異,熙成帝的頭腦現如今還算清醒,京中又守衛重重,實在沒必要這般造勢。

“陛下大怒,捉了傳唱之人,卻沒審出所以然來。那歌謠傳著傳著便變了味道,說是宸月不祥,三嫁為妻,陛下偏寵,允她鋪張奢靡,更是助長妖魔之氣。”

寧秋水揉了揉腦袋,表情有些沈重,“還有陛下身邊那個重機,頗受陛下信任。那重機說自己夜觀星盤,看到煞星相聚,為保萬全,皇室一脈最好靜修己身,誦經祈福,不宜大喜大喪,以免沖蕩江山氣運。”

如此一來,以熙成帝的脾性,不論信與不信,都將推遲寧元昭與顧景懿的婚期,一則平息民怨,二則維護天子顏面。

顧景懿是妖魔與熙成帝而言無關緊要。

可現在,討伐的苗頭明顯在熙成帝身上。

“陛下已集了太醫商討克疫之法,過兩日還會派人親自前去治疫。”寧秋水看向寧元昭,“現下時機不好,成親一事,元寶恐怕只能再等等了。”

寧元昭點頭,醫治時疫自然是重中之重,他和顧景懿的婚事推遲些也是應當。只是他總感覺,這件事情隱隱透著蹊蹺。

會和顧琰有關嗎?

將重機提前送到皇帝身邊,提前博取信任,就是為了今日嗎?可他如何知道會生疫病?

最要緊的是,前世並無此事。

“對了。”寧秋水見他表情凝重,主動換了話頭,想稍稍分散下他的心情,“元寶讓我查的那枚耳墜,我已查出結果了。”

“是誰?”

“榮妃。”

“榮妃?”那豈不就是顧琰的母親。

“是,榮妃,我也驚訝。”寧秋水面色平靜,“然而確是如此。皇上曾命人用上好的青玉為她打了一整套頭面出來,榮妃甚是喜愛。其中的那對青玉鐲子,她更是日日戴著,幾不離身,不過是後來被姜祿弄壞了而已。至於那耳墜,也是頭面中的東西。”

“……沒有錯麽?”

“不會有錯。這套頭面皆是重瓣蓮花刻紋,有一無二。”

青玉的重瓣蓮……

寧元昭恍惚覺得自己在哪也見過這樣的玉……

是菩提寺,顧琰身邊的小柴火要給他一支青玉簪,那簪上似乎就刻著一朵蓮。

他沒看仔細……

小柴火說那簪是榮妃給顧琰的,珍貴非常。

一道驚雷倏爾在寧元昭腦中炸開,繁瑣混纏的線因此曝露出那不明顯的線頭來。

日日貼身戴著的鐲子,怎麽會被一個太監弄壞?他應是連碰的機會都不會有。

一個太監,私藏妃子喜愛的飾物十多年之久……

“榮妃……與那太監……有私情麽?”

“或許吧。”

“或許?姑姑,你是知道些什麽嗎?”

寧秋水只搖了搖頭,“猜測而已,宮中之事,誰說的準呢?”

寧元昭卻明白了。

他姑姑從來不說模棱兩可的話。

姜祿傾慕著榮妃麽……姜祿……難不成是顧琰的人麽……

寧元昭恍然知道他為什麽覺得丹泊耳熟了……

他想起來了,丹泊縣的縣丞,正是榮妃的父親,顧琰的外公。

時疫一事突如其來,推遲成婚已然板上釘釘。

熙成帝應重機之言,將三位公主顧景懿、顧景柔,顧景萱,連同六皇子顧琢一道送到了菩提寺,要求其盡皇室之責,每日誦經祈福,直至時疫好轉。

彼時,寧元昭聽完寧亦舟說的這消息,淡聲問:“顧琰呢?他怎麽沒去菩提寺?”

顧琰比顧琢年紀小,甚至尚未被允許進入朝堂旁聽政事,沒道理顧琢去了他卻待在宮中。

“皇後娘娘的人予我傳信,說陛下委命七皇子,去丹泊治疫。”寧亦舟自覺低了聲音,“陛下正為疫病頭疼,又查出了四皇子賄賂大臣,怒上加怒。娘娘猜,陛下此舉,是想找人制衡四皇子,讓四皇子不至於太過猖狂。”

快了,不該是這時候查出來,寧元昭想。

“娘娘還說,陛下已為七皇子看好了正妃,等他歸來就為他封王,賜他成婚。”

“顧琰何時啟程?”

“三天後。”

寧亦舟點點頭。

顧琰不得皇帝喜愛,顧琢一心玩樂愚鈍不堪,熙成帝只能培養顧瑜。奈何顧瑜為人囂張,又無對手,結黨營私,屢訓不改,熙成帝再如何寵愛,都不可能允許顧瑜這般覬覦皇位。

顧琰不是熙成帝最想要的選擇,卻也是個選擇。

顧琰母家太弱,幾乎沒有支持。讓他治疫,是為他累功累名,讓他有一爭之力。

畢竟身為皇子,完全可以不與疫病之人接觸。

至於賜婚,按顧琰的年紀,已經算是晚的了。顧琢和顧瑜皆十六歲就封王成婚建了府邸。不過是熙成帝不重視顧琰罷了。

真巧,一切都這樣巧。

“篤篤——”

“誰?”寧亦舟看向被敲響的人。

“是我,銀竹。”

“進來吧。”寧元昭說。

銀竹端著托盤推開了門,托盤上是一碗參菇雞湯。

“少爺,老夫人說這兩日天寒,擔心你元氣不足受凍,故而讓人燉了雞湯送來。”銀竹說著,將雞湯放到了寧元昭身側的桌上。

“嗯。”寧元昭用勺子淺嘗了一口,“有些燙。”說罷,他便用勺子慢慢攪著湯散熱。

銀竹自然而然站於一側,等他喝完。

“銀竹,你為我收拾些東西,我要與小舟一道去雲空寺靜修七天。”

“怎麽這般突然?”銀竹訝然,“雲空寺……怎麽不去菩提寺?雲空寺可偏遠得很。”

“陛下為保公主皇子們靜心祈福,特讓人暫封了菩提寺。”寧元昭回答,“去雲空寺是爹的主意,他嫌我這幾日心氣浮躁,為情難眠,所以要我去冷一冷,靜靜心。”

雲空寺雖遠,也是名列第二的寺廟,去那靜修無可厚非。

銀竹不言語了,寧元昭自婚期推遲,心情一直不好,闔府上下都看得出來。

“……我與少爺一道去吧。”她說。

寧元昭搖頭,“雲空寺內既無地龍又少炭火,冬日裏你一個女子總是不便,將身子凍傷就得不償失了,指不定還得我看護你。小舟同我都是男子,且練過武,總是強健些。”

銀竹默了下,點頭說好。

“此事只有爹和祖母知曉,你無需張揚。”寧元昭喝了口雞湯,“否則總有人打聽蹤跡,攀附交情,煩得很。爹在京中,那些人不敢找爹,倒來找我。”

“銀竹知道。”

次日,寧元昭與寧亦舟一同坐上了去雲空寺的馬車。

寧亦舟看著寧元昭,輕聲問:“主子,為什麽要騙銀竹?”他日日跟著寧元昭,自然知道寧雲霄根本沒說過所謂的靜修一事。

寧元昭撩開窗帷,感受著並不刺骨的風,回道:“我想看看,有些事情,是不是我想的那樣。”

寧亦舟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

他頓了許久,“我會一直跟在主子身邊,保護主子。”

寧元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言。

在住入雲空寺的第三天,寧元昭在寺內一株光禿禿的梨花樹邊,看到了顧琰的身影。

如他所料。

作者有話說:

不要擔心,下一章就會結婚了,因為我會用時間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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