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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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溫泉池裏悶了一會兒, 寧元昭不僅沒將心中的疑惑想出個所以然,反而更加心浮氣躁。

他悶聲拍了下水面,幹脆起身走出泉池,擦身著衣, 去到小廚房給公主準備甜湯。

他已經想好, 若公主回來得早, 他們有見面的時間, 他便將甜湯送予公主, 若公主實在無法與他見面, 他就將甜湯給他爹喝。

總歸不浪費。

行宮條件有限,寧元昭做起湯來很是不方便,耗費了比第一次更多的時間。好在將湯燉得差不多時,太陽才將將西沈。

他喚了個細心的小侍女來, 替他看顧爐子。

他則準備去看看顧景懿有沒有從皇帝那裏回來。

出乎意料的是, 顧景懿的住所燈火通明,又寂靜非常。

他頓了頓,繞至後院墻邊, 踩著樹身而上, 透過層疊的竹影, 瞧見了裊裊的輕薄白霧。

白霧之下, 是行宮中第二好的泉池。

顧景懿居住的堂樓, 就是依據泉池而建。

現下,院中燃著香沈幽魅的熏香, 池內遍灑粉白色的蓮瓣。

顧景懿閉著眼睛通身浸於泉中, 唯有臉頰顯露, 卻比周身的白玉池壁還要冷白。

怎麽看上去如此虛弱?

而且比見他時更不高興了。

寧元昭將將蹙起眉, 顧景懿就直直張開了眼睛, 朝他的方向看來,看見是誰後又很輕地笑了一下。

寧元昭見她發覺,索性踏著墻檐,翻到了院內。他一邊感嘆於自己無恥程度的增加,一邊更加無恥地走向顧景懿,去摸她微潤的發絲。

“怎麽這會兒來了?”她半分也不驚訝,好像習慣了寧元昭偷偷摸摸地來找她。

“想看看殿下在不在。”

“是想給我送什麽東西嗎?”

“殿下怎麽知道啊?”寧元昭假裝驚訝,“沒聽殿下的話,還是給殿下做了甜湯。”

“我的小阿昭只有送東西或者心裏有事的時候才這麽殷勤呢。”顧景懿淺笑著說。

“哪有。”

一點不好意思浮上寧元昭心頭,他下意識俯身低頭,親了下顧景懿的額頭。

好涼。

他驚了一下,下意識擡手摸上顧景懿的臉頰。

同樣很涼,即便是在溫熱的水中,也比其他人要冷不少,怎麽會這樣?

“殿下,你身上怎麽這樣涼?”寧元昭擔心地問。

“沒事,老毛病了。”顧景懿語氣淡淡的,一派習以為常,“過兩日找人陪著多動一動就熱了。”

什麽意思?

他聽不懂。

寧元昭敏銳意識到這話不是表面上那般簡單,剛想再問,卻被另一道喚聲打斷了。

“殿下。”

是一位眼熟的侍女,在近水閣時,為自己開門的也是她,寧元昭想,應當是顧景懿很信任的侍女吧。

她叫做梨鳶。

梨鳶乍見泉邊有個男人,驚訝地後退一步,在看見正臉後又立刻放松了下來。

有種理所當然的習慣感。

好像寧元昭任何時候出現在顧景懿身邊都不奇怪一樣。

“什麽事?”顧景懿問。

梨鳶定了定神,低頭回答:“稟殿下,夏公公將陛下為您選的公子們,遣到外院住了……說若您過兩日有興致,隨時喚一聲即可,也不必麻煩地差人去請……”

熙成帝又讓人送了男寵來?

外院?那豈不是離顧景懿僅有一墻之隔?

“知道了。”顧景懿沒什麽波瀾,“下去吧。”

公主為什麽是這樣毫不在意的反應呢?寧元昭眉心蹙得更深,不對,有什麽很不對的地方。

上次之時,公主明明說把男寵們都打發走了的……

這次為什麽不同樣把他們打發走……是熙成帝下了什麽難以為抗的命令?可是熙成帝為什麽平白無故送男寵給公主?這事難道是有什麽天大的好處嗎?

各類解釋的理由不受控制地從寧元昭腦子裏冒出來,又被一一否定。

他沒由來地有點失控,連顧景懿眼神裏愉悅的暗芒都沒覺察到。

“殿下……”他悶悶地開口。

“怎麽了,小阿昭?”顧景懿如常地與他說話。

“陛下為什麽又給您送男寵?”

“許是怕我寂寞吧。”

“怎麽會寂寞呢?”寧元昭當即反駁,話出口又覺得說得太急切,於是強行緩了緩語氣,“有我陪著殿下呢。”

“阿昭怎麽可能時時陪著我?”

“怎麽不可能?”寧元昭實在壓不住那股急切了,“我成日裏又沒有職務,當然可以時時陪著您。”

“說笑。”顧景懿輕佻地親了下他的手腕,完全不相信似的,“你現在無職,將來也會有的。何況遠的不說,你後日就要跟著父皇一道回京城了,哪裏還能陪我。”

“您難道不跟陛下一起回京嗎?”

顧景懿笑著搖頭,“這幾日身子不適,父皇特許我在行宮多住些時日。”

“我可以留下陪殿下。”

“可阿昭以什麽身份留下呢?”顧景懿不慌不忙地問,“宣正侯,會同意阿昭留下嗎?”

“我……”

“嗯?”

是啊,他以什麽身份呢?如果他現在去跟陛下說要當駙馬的事情,陛下恐怕得賞他幾板子。

賞完之後他爹估計還得罰他面壁思過。

他記得他爹說過,不想他娶皇室的女子。

寧元昭忽地失語,又猛然聯想起了什麽。

——過兩日找人陪著多動一動就熱了。

這是顧景懿方才說的話,這話裏要找的人,不會就是那些男寵吧……說要動一動,不會是公主想與那些人行敦倫吧……雖然這想法很是齷齪,但稍稍想想有這個可能,寧元昭就難以遏制地想將公主藏起來。

“殿下,您也想留下那些男寵麽……”他緩慢而不可置信地問。

“不可以嗎?”顧景懿輕描淡寫地回答。

“不可以的,殿下……”他的語氣像是委屈地撒嬌,神色間則冷極兇極,看上去有種內斂的可怖。

顧景懿渾然不懼,反問道:“為什麽不可以呢?”

“殿下親過我了……殿下希望我做駙馬的,我會是殿下的駙馬……殿下不可以……”再和別人親密……

“這不沖突的。”顧景懿輕柔地打斷了他,“駙馬的位置會是阿昭的,即便有男寵,他們也永遠不能與你相提並論,這不好嗎?”

“……不好。”

“可阿昭不是說過,允許我有一個男寵的嗎?”

不允許有……

不可以有!

白日裏還差不多能控制住的火氣在轟然將寧元昭的理智湮滅。

與此同時,一點電光火石的清明頑強地劃過腦海,半月以來如影隨形的所有火氣和不滿在這一刻現出源頭——

他知道自己喜歡公主,卻不知道這種喜歡已經不知不覺間扭曲成想將她據為己有,不許其他任何人覬覦的程度。

他將公主視為他一個人的所有物。

所以薛俊庸意圖在公主面前出風頭的時候他才那樣生氣,因為他根本未從公主身上察覺到真正不喜的情緒。

她在允許其他男人靠近她!

今日同樣如此,只不過公主直接挑明了罷了。

寧元昭在嫉妒,在害怕。

他從沒像現在這般清晰地意識到,他不可能容忍公主將喜歡分予旁人,哪怕是一絲一毫。

那天公主問他時,他尚且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說了錯誤的回答,錯而不自知,真是可笑。

他想,他現在的想法全然變了。

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會因此受傷難以抽離,他可能也不會在乎……大不了一同毀滅。

他就是要得到全部的顧景懿,得到顧景懿全部的……愛……

多自私的念頭。

可惜他控制不了。

對不起,殿下,他要當一個恩將仇報的人了。

“阿昭。”顧景懿好似根本不知他的壞情緒,繼續柔和地問說,“怎麽臉色這樣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不可以有男寵。”寧元昭直白道。

“不擔心,就算我有了男寵,也還是會關心愛護阿昭,阿昭別氣好嗎?”

像是聽不懂的話的原始人才能說出來的回答。

“阿昭還是擔心麽?”顧景懿見他不言,也苦惱地皺起了眉,片刻後又像想到什麽精妙絕倫的好主意一樣,建議說,“這樣吧,阿昭自己來選,好不好?選個你也能看順眼的,就不會這樣氣了。”

“一定要選男寵?”

“阿昭說的,要有一個。”

“那好。”寧元昭的神色忽地安寧下來,有點被說動的意思,“將他們帶進來吧,我來選。”

顧景懿歪了下頭,黑到不透光的眼珠子依舊如同往常,令人看不出情緒。

少頃,她後退了些,語氣如常地叫來梨鳶,命令道:“差人將父皇為本宮選的男寵帶來,本宮今晚就要挑人侍奉。你留下,為本宮更衣。”

“……是。”梨鳶的聲音有些抖。

寧元昭沒在意,好整以暇地站在原處,還有空撚撚周身的草葉。

侍女們合力搬來屏風,豎於池旁,擋住了顧景懿更衣的身影。

來人的陣仗倒是比他想象中更大。

由三喜公公牽頭引著,分列於屏風之後,十分一目了然。

顧景懿穿好外袍,立於屏風之側,並不往前,只沈靜地看著寧元昭。

寧元昭當真挑選起來,他仔仔細細地端詳過每一個男人,看神色貌似還真挑到了喜歡的。

看畢,他走到顧景懿面前,盯著她漆黑的眼眸。

“如何?小侯爺挑好了嗎?”顧景懿淡聲問。

“好了。”寧元昭滿意地點頭,“還真有幾位資質尚可的,就是一時抉擇不出哪位最好,還得殿下為我掌掌眼,做最後的抉擇。”

說罷,他牽起顧景懿的手,也未詢問她的意願,徑直帶她走到了男寵中央。

“是哪幾位?小侯爺指予我看吧。”顧景懿不鹹不淡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好。”

話落,寧元昭擡手,卻沒有指向任何一個具體的人,而是按住了顧景懿的後腦,毫無顧忌地吻住了她。

剎那間全場皆寂,仿佛連針落地都清晰可聞。

呼吸交融間,寧元昭用力吮咬了下顧景懿的舌尖,做為某種慍怒的懲罰,接著不緊不慢地退出來,饒有興致地笑了一下。

有竭力壓制的吸氣聲傳來。

寧元昭再度將她按到懷裏,貼著她的耳畔低語:“殿下,我後悔了。”

他不想顧景懿有男寵。

哪怕是半個。

“我選不出來。

殿下想熱起來,我可以幫殿下,一定會讓殿下滿意。不相信的話,試試就知道。

您只能是我的。”

他的聲音微不可聞,只有顧景懿能夠聽得清晰。

然而下一刻,這點微不可聞變成了眾人可聞。

“讓他們滾。”他親了親顧景懿的耳垂,聲音中含著平靜的冷意,“不然,我就送他們去黃泉。”

顧景懿面上仍是一派平靜,卻倏爾難以自控般咬了下寧元昭的臉頰,而後慢條斯理地宣告:“沒聽見小侯爺說的麽?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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