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兇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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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微心動不過一悸,轉瞬發現銀箏不對勁,她問:“師姐?你怎麽了?”

銀箏在強撐,她說:“沒什麽,突然發燒,頭暈。”

沈輕微扶著她坐在沙發上,低頭看,銀箏面發白,秀發微亂,在任何時候都嚴肅穩重的銀箏,此刻憔悴又軟弱,讓人心生疼惜,沈輕微忍不住將手背放銀箏額頭上,一點兒不燙,涼涼的。

不像是發燒的癥狀,沈輕微皺眉,狐疑的看向銀箏。

銀箏別開視線說:“輕微,去給我倒杯水。”

沈輕微咬咬唇,起身去廚房,銀箏連偏頭都費力,周身都是沈輕微身上淡淡香氣,她閉目輕呼吸。

沈輕微一擡頭便看到沙發上那抹身影,單薄纖瘦,她捧杯子走過去,路過沙發時看到掛在一側的束魂袋,她思索幾秒走過去,摸了摸,臉色微變,問銀箏:“你把她們放走了?”

難怪她現在這副樣子,根本不是什麽發燒,而是心絞痛!

心絞痛有多疼她不是沒有承受過,師姐怎麽可以!

沈輕微疾步走回銀箏身邊,又氣又急:“你是不是放了她們?”

銀箏本就沒打算隱瞞,她微點頭,沈輕微漲紅眼:“怎麽都不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麽?”銀箏難得揚唇,臉上似浮一抹淡笑,她說:“看你哭鼻子嗎?”

沈輕微一抹眼角:“我才沒有。”

她還是心疼:“你告訴我,我不就……”

不就不怨你了嗎?她覺得這兩天生氣的自己好像個傻子,銀箏不僅承受她的抱怨,還要承受心絞之痛,沈輕微越想越心疼,眼底水汪汪的,銀箏伸手撣掉她眼角水花,說:“不告訴你,是怕依照你那脾氣,趙先生活不到局子裏。”

人死容易,贖罪難。

趙先生還沒為生前的事情贖罪,不能那麽輕易的離開,否則那對母女所遭受的痛苦,又有誰能知道?沈輕微突然明白過來,她看眼銀箏,眼尾發紅,一張俏顏內疚又自責,銀箏剛擡手沈輕微忍不住往她身邊蹭了蹭,小聲道:“還疼嗎?”

“沒那麽疼了。”只是一時的,發作之後就沒那麽難受了,可沈輕微疼,疼入骨,她想了會抓住銀箏的手。

“疼了你就掐我。”

銀箏偏頭看眼她,半晌,岔開話題:“午飯吃了嗎?”

沈輕微搖頭:“沒有,師姐想吃什麽,我去買。”

銀箏沒什麽胃口,但怕沈輕微擔心,她還是點了小籠包和蓮子百合粥,沈輕微記下後說:“我馬上回來。”

她快步走出套房,銀箏在她離開之後看向窗外,天邊烏雲襲來,黑壓壓一片,狂風吹玻璃上,發出刺耳聲響。

眼看一場大雨就要來了,在城市的另一端,狹小的房間裏,只有一個窗戶,熱風從窗口擠進去,轉瞬成涼氣,冷的人直打寒顫。

“什麽鬼天氣?凍死人了!”不知是誰抱怨一句。

趙先生哆嗦靠在墻角邊,同房間的其他人離他很遠,似是受不了他身上那股味道。

從進這裏面開始,他身上就有種奇怪的味道,很像是腐爛的肉,散發出的腥臭味,不用靠近他身邊,只要他走過的地方,都是這種臭味,難聞至極,還有同房的人當場吐出來!

看管的人也受不了,同意其他人提議,決定下午給趙先生換一個單獨的房間。

“不要,不要給我換單獨的房間!”趙先生一臉驚恐,他看著身邊的人:“我會洗澡的,我會每天洗澡的!”

不要讓他一個人!他恐懼,害怕,他不敢一個人待在這樣的房間裏!

沒人願意聽他說話,在他顫抖走到門口伸冤時終於有人忍不住,一腳踢他身上,將他踢到墻角邊,他掙紮爬起來,身體卻不得動彈,耳邊似乎又出現幻音,一個女人尖細尖細的嗓音問:“吃肉嗎?”

他很想叫出來!但無人看到他嗓子口被一只枯手緊攥,卡主他脖子,在他瀕臨窒息時松開一些,周而覆始,趙先生滿身的汗,身上那股味道更臭!

“來人啊!換房間!”他同房的犯人忍不住吐出來,很快看管的人走過來,他們皺眉給同房的人換了房間,這處只剩下趙先生一個人,他蜷縮在墻角,還在用力的呼喊:“不要走,不要走……”

可他叫喊只能在嗓子裏,更像是嗚咽,無人聽到。

他恍惚想到以前強迫曉倩時,曉倩就是發出這種聲音,破碎又微弱,他老淚縱橫,一遍一遍在心裏默念:“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沒有人回應他的話,外面烏雲密布,天色暗沈,整個房間也暗下來,他眼前開始出現幻覺,他仿佛又回到家裏,推開門,家裏一片漆黑,他不想進去,身體卻被人推了進去。

客廳裏懸一盞暗紅色的燈,他老婆笑盈盈看著他,那種笑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他轉身先逃,卻被他老婆一把拽住,怎麽都掙脫不開,他老婆說:“人都到了,就差你一個,跑什麽?”

他慌亂搖頭,卻被他老婆拖到飯桌前,耳邊是陰惻惻的聲音:“一起吃飯吧。”

他被強壓坐在桌子旁,旁邊是他的同事,老板,還有傅源,對面是他女兒,她們面前放一個巨大的白色盤子,盤子裏空無一物,他老婆低下頭,突然掏了一大塊肉出來放在盤子裏,肉上面還有血沫,鮮血染紅桌布,但他老婆和女兒卻毫無知覺,只顧低頭吃肉,一大塊一大塊,他忍不住轉過頭想要逃跑!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雙腿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只剩下兩個褲腿隨風飄揚,他再看,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一張臉煞白,耳邊響起他老婆尖細聲音:“老趙,吃肉嗎?”

他死命掙紮!但毫無用處!他眼睜睜看著他老婆一點點撕碎他的身體!他的胸口!他的心!他的五臟!他女兒邊吃邊轉過頭,沖他陰森森笑了笑,滿口的鮮血和獠牙!

趙先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

“今天吃的好快啊。”他老婆說:“還沒吃飽。”

他女兒聲音很低道:“媽,還有頭呢。”

趙先生很想咆哮!卻叫不出來!他睜著眼看她們倆將自己放在桌上,一點點消失!

安靜的客廳裏,吃飽的母女二人開始唱起了不知道什麽歌,那陰冷寒氣如附骨之疽,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啊!”

一個狼狽身影猛地坐起!趙先生身體幹癟,臉色蠟黃,眼睛裏沒有一絲生氣,似行屍走肉,他在夢裏循環死了一萬遍,醒來繼續茍延殘喘,這一輩子,他都要這樣度過。

天邊一道炸雷,砰地一聲!光從窗口躍進來,照在他身上,模糊出三個身影。

不多時,劈裏啪啦的雨砸下來!

銀箏看向窗外,幾秒後回房換了身衣服,提著傘出去。

酒店外面就有粥鋪,銀箏看眼四周,往右邊走,沒一會,她看到熟悉的身影。

沈輕微邊等打包邊看向外面,大雨滂沱,突然而至,她一點準備都沒有,也沒帶傘,店主笑著說:“小姑娘,等雨停了再走吧,雷陣雨,一會就停了。”

她也想等雨停,可更想回去,沈輕微歸心似箭,謝過店主轉頭將手擋額前,擡腳就準備往外跑,頭頂突然多了一把傘。

沈輕微偏頭,銀箏站在傘下神色平靜,目光清涼如水,她換了一件黑色半衫,襯得肌膚的白皙如玉,天鵝頸修長,幾縷秀發垂脖子旁,被風一刮,微微揚起,也在沈輕微心底撩起波瀾。

“師姐。”沈輕微心跳微快:“你怎麽來了?”

銀箏說:“下雨了,你沒帶傘。”

兩人身後老板說:“小姑娘,家裏有人來接你啦?”

沈輕微轉頭,笑的很甜,銀箏說:“回去吧。”

兩道身影走在雨簾裏,一把傘將她們和其他人隔開,似乎也與周圍的一切隔開,四周不時有人快跑,濺起水花,沈輕微往銀箏身邊靠了些,她說:“沒有百合蓮子粥了,我給你買的紫薯粥。”

銀箏神色淡然:“知道了。”

沈輕微餘光悄悄瞄她一眼,雨水從傘角垂直落下,如一串串珍珠,銀箏面平靜,目不斜視看前方,耳側叮咚響,當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盤。

沈輕微不知為何想那句詞: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

她偏頭,發現銀箏就是那一輪皎月,懸在她心口,忽明忽暗。

銀箏問:“看什麽?”

沈輕微回神,耳根微紅道:“師姐怎麽穿這件衣服了。”

銀箏的衣服多半是淡色,這件黑半衫是她以前送給銀箏的,從未見她穿過,她還以為銀箏不喜歡,沒想到今兒倒是穿了。

“放著也是浪費。”銀箏解釋,但神色裏有淺淺的不舍。

沈輕微點頭,說:“果然很配師姐,師姐穿什麽都好看!”

銀箏側目看她,目光添些許溫柔,嗓音溫和:“就會貧嘴。”

“沒有嘛。”沈輕微撒嬌,靠著銀箏走,在她低頭的剎那,銀箏的傘一大半都在她這邊,而另半邊早就被雨淋濕。

沈輕微不知道銀箏穿這件衣服不是因為放著浪費,而是因為黑色吸水,所以就算被淋濕,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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