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瓷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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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村是一個只有十幾口人家的小村子,村子坐落於一座大山的腳下,風景還算秀麗,但是穆村的村民生活勉強只能溫飽,為了提高家裏的勞動力,每戶人家至少有三個孩子,生活在貧困人家的孩子都很早懂事,才四,五歲就開始幫家裏做事,減輕負擔。

村民們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從來不會抱怨上天的不公,不會哀傷生活的貧苦,他們享受著兒孫繞膝的快樂,看著莊稼在自己的辛苦勞作下茁壯成長,他們就很滿足了。不去貪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不會妄想不該得到的榮華富貴。和諧和寧靜變成了穆村的代名詞。

在村頭有一戶人家比較特殊,男主人原本不是穆村的人,但也沒誰知道他原本的姓氏和來自哪裏。八年前他暈倒在穆村的村口,被村民們救下,並輪流照顧,待男人完全覆原後,他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說自己是一個落敗的書生,其餘的卻緘口不言,樸素的村民思量著他的難處也就沒追根問到底。從此他便在穆村落腳,改名為穆泊言。並在村裏做起了教書先生。長相過於俊美的他在快而立之年娶了村裏最美的女子,並在一年後生下了第一個兒子—穆萱璃。對於孩子的降臨,穆泊言夫妻倆很開心,但不幸的是穆萱璃從一生下來身體就很嬌弱,算命的先生搖著頭說孩子一生命運坎坷,由於命格不好,故需取女孩的小名才好養。自此穆萱璃便有了小慈這個小名。雖然穆萱璃男生女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簡單的家務活還是會主動去做,而且乖巧懂事,這也是夫妻倆最大的欣慰。在穆萱璃一歲的時候迎來了他的第一個弟弟穆凡,兩歲的時候又有了第一個妹妹穆燕。穆凡和穆燕十分乖巧,從小身體就很好,雖然調皮但是很懂事,知道穆萱璃身體不好,都爭著照顧他,簡直把他當寶貝疼。村子裏要是有小孩嘲笑穆萱璃長得像女孩,穆燕第一個挽起袖子沖上去,二話不說先將人扁一頓。這也害得穆泊言向村民賠了不少罪,但是淳樸的村民都不曾介意,都說小孩子鬧騰也是好事,感情都是這樣打出來的。

在穆萱璃五歲的時候,村子遭受了從未有過的蟲害,莊稼幾乎顆粒無收,那一年大家都是飽一頓餓一頓,靠著家裏少得可憐的存糧過活。幾乎沒生病的穆萱璃也突然大病一場,用光了家裏的積蓄,穆泊言和妻子整日為了孩子們奔波勞碌,穆凡和穆燕見爹娘勞累不堪,都乖巧的不再淘氣,守在穆萱璃身邊好好照顧他。醫治了大半年,穆萱璃的身體才好起來,本就瘦弱的身子越發的顯小。穆泊言憔悴的模樣就像突然老了十歲,臉上的皺紋隨著笑容越發的深刻。穆萱璃心酸得厲害,但卻堅強的不肯哭出來。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第二年又遇上了幹旱,這簡直是把村民往死路上逼,而且官府對這種偏遠的小村子也不曾伸出援手。走投無路的村民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將孩子賣入富貴人家當小廝。穆泊言很不讚同村民的做法,但是家裏的窘迫全被穆萱璃看在眼裏,他知道穆泊言不會將自己這個無用的兒子賣掉,但是他實在不忍心看著年幼的弟弟妹妹每日都啃樹皮吃草根。雖然不舍得這個溫暖的家,但是為了父母弟妹的生存,穆萱璃決定將自己賣掉,用換來的錢讓父母弟妹度過難關。

得知穆萱璃要將自己賣掉的消息,家裏亂做一團,穆泊言第一次嚴厲的教訓了穆萱璃一頓,娘親更是眼淚婆娑的緊緊擁住穆萱璃的身子,不舍和心痛齊齊湧上心頭,再怎樣都是自己的孩子,怎麽舍得賣掉來換取自己的生存。穆凡和穆燕一人扯住穆萱璃的一只手,死死不肯放手,小嘴癟著,眼淚在眼眶裏打了幾個轉就是倔強的不肯落下,生怕淚眼一模糊,他們的哥哥就此消失了。穆萱璃依舊沒有落下一滴淚,笑著點點頭,答應他們不再有這樣的念頭。家人放心了,但是第二天卻被村民告知穆萱璃站在河邊要尋死,待家人趕到時,除了心慌就是無盡頭的心痛。娘親和弟妹的哭聲,穆萱璃置若罔聞,只是拿笑臉望著家人。

“爹娘,弟弟,妹妹,我是個無用的人,在家裏只會拖累你們,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只有一死了之。”娘親只是拼命的搖頭表示否定,卻心疼得說不出一個字。

“哥哥,你不要離開我們。”穆凡和穆燕哭喊著。

“我知道你們心疼我,我又何其不心疼你們。只有將我賣了,你們才可以度過難關。”

“璃兒,別說傻話,快跟爹爹回去。”穆泊言故作冷靜的誘勸道,內心自責不已,身為一家之主,本該在關鍵時刻一肩挑起大梁,讓全家人度過難關,但此刻卻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爹爹我給你兩個選擇,賣了我和我立刻跳河。”穆萱璃仍舊笑著,仿佛談論的只是平常小事,完全無關生死。

“哥哥,不要扔下我們。”穆凡和穆燕哭花了小臉,聲嘶力竭的哀求道。

“凡兒,燕兒乖,不要哭。哥哥會心疼的。”面對自己弟妹的痛哭,穆萱璃心痛得無以覆加,卻只能輕聲柔哄,笑臉以對。

“璃兒回來。”娘親不敢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抓住穆萱璃的衣角,卻終成空。

“我選前者。”深知兒子倔強的性格,穆泊言只好妥協,與其嚴睜睜看著兒子跳河溺死,倒不如賣掉兒子,今後仍有相見的機會。

“謝謝爹。”穆萱璃知道穆泊言說一不二的原則,放下心來,慢慢走到家人面前。

“爹,不要賣掉哥哥。”穆凡和穆燕驚訝於穆泊言的答案,沖上前緊緊抱住穆萱璃,仿佛這樣穆萱璃永遠都不會離開。

不容置喙,穆泊言負手離去,自己心中的痛與不舍不比任何人少。即使再不舍,第二日家人還是得將穆萱璃送入趙府。

面對分別,穆萱璃依舊微笑,眼睛亮亮的,看不出喜與悲。卻在轉身那一刻淚如決堤。

由於穆萱璃長相可愛討喜,被趙府唯一的公子趙柯收為書童。趙柯只比穆萱璃大兩歲,對於沒有弟妹的趙柯來說,穆萱璃無疑是上天賜予他的寶貝。趙柯把穆萱璃當做親弟弟般疼愛,從不讓他做重活兒,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獻寶似的捧到穆萱璃眼前。離開親人的痛苦,被趙柯笨拙的關愛漸漸抹平了。

在穆萱璃進府的第一年,家人還經常來趙府探望,可是不知為什麽從第二年開始,家人就不曾來過一次,就如人間蒸發了似的,穆萱璃那時還小,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可以打探到家人的下落,整日恍恍惚惚的,難過得皺著一張小臉,明明心中酸澀得要命,卻還是努力將所有的惶恐不安和難受壓抑在心中,獨自承受。只有在夜晚才會躲在被子裏嚶嚶抽泣,連哭聲也是被狠狠的壓制著。趙柯經常在早上會看到穆萱璃哭紅腫的雙眼,但不管怎麽問,穆萱璃都會笑著搖搖頭,緘口不言。表面上越若無其事,內心卻將憂慮和擔憂全深藏,獨自啃噬。 直到有一天晚上,穆萱璃因夢靨而從夢中哭著醒來,趙柯才得知事情的真相,那個晚上,趙柯抱著哭得傷心之極的穆萱璃軟語相慰,感受著懷抱中因哭泣而顫抖的弱小身軀,趙柯在心中發誓要一輩子好好守護懷中的人。

第二天,趙柯便命下人全力打聽穆萱璃家人的下落,但是除了他們突然離去這個事實外,別的一無所獲,沒人知道他們為何匆忙離去,甚至沒來得及知會穆萱璃,究竟是故意為之,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趙柯頭疼的坐在書房想了一個下午,最終決定要瞞著穆萱璃。他不想那張漂亮的小臉上不再有開心的笑顏。趙柯責令下人不要告訴穆萱璃實情,而自己則騙穆萱璃他的家人只是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尋找安落之處,由於走得匆忙,所以沒來得及告訴他。穆萱璃也從沒想過對自己呵護備至的趙柯會騙自己,於是欣慰的接受了這個事實,只要想到爹娘弟妹可以過上好日子,穆萱璃心中就很開心,笑顏重現,猶如雨後的彩虹,美得讓人無法直視。趙柯雖然心中愧疚,但是為了守護這純真的笑靨,他甘願受自責之苦。

時間流逝飛快,轉眼間九年過去了,當初純潔的寵愛變了質,趙柯落在穆萱璃身上的眼神中充滿了愛意,怎麽也收不回想要擁他入懷的心,相處十載,趙柯愛上了穆萱璃的堅強,善良,溫柔,無可自拔,越陷越深,但也甘之如飴。

長相不凡的趙柯成為未出閣的千金小姐的心怡對象,而媒婆也不厭其煩的進出趙府為趙柯說媒。雖然各家小姐都長得如花似玉,但就是入不了趙柯的眼,在趙柯的眼中,身為男兒的穆萱璃才是最美的。十六歲的穆萱璃,身形纖細,給人一種女子嬌弱的感覺,但那只是錯覺,穆萱璃氣質柔和,總是以笑示人,給人溫暖的感覺,即便如此也掩不住身為男兒的好豪爽與灑脫。如若他只是靜靜的站立,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只是一個虛有其表的柔弱少年,只有當他與人攀談的時候,你才能體會到他的魅力所在。無論面對何人,他總能以平靜的心態去面對,說話條理分明,即使面對高官,他也能寵辱不驚,一一應答。這也是為何趙老爺會重用他,讓他跟著老管家學習,等著老管家回鄉,他便可以接替上任。

每一次趙柯被迫看那些小姐的畫像時,都沒註意到穆萱璃眼中的失落和受傷。又一次,老管家依照老爺的吩咐將畫像送至趙柯的書房中,趙柯頭疼的拿起一幅畫像,只是片刻便將畫像狠狠的摔在地上,怒火叢生,扶額不去看旁邊的穆萱璃。穆萱璃見破敗的畫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俯身將其撿起來,整理好放回了桌上。

見穆萱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雖有些氣惱,但唇角的笑還是蠱惑了趙柯。趙柯不想再壓抑對穆萱璃的感情了,起身將穆萱璃緊緊擁在懷中,深情傾訴著自己對他的愛戀。怕被拒絕的忐忑在穆萱璃的輕笑中消散了。

互通心意的兩人,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過得甚是甜蜜,除了擁抱,卻連吻都沒有一個。趙柯想要娶穆萱璃為妻,雖然很有難度,但是為了幸福,他還是不斷的努力著,在他們沈浸在甜蜜中,趙老爺卻因得罪了高官被陷害入獄,趙府也被抄家了,樹倒猢猻散,下人們都結了工錢收拾細軟另謀生路。趙老爺在獄中病死,趙夫人也因經受不起打擊而去世。一下失去親人的趙柯顯得六神無主,對前路更是渺茫不堪,要不是穆萱璃一直溫柔的守候,他早就被打倒了。身無分文的兩人,顛沛流離,穆萱璃為了不讓趙柯吃苦,四處奔波找零工來做,而趙柯整日恍恍惚惚的,一味的沈浸在悲傷裏,看不到穆萱璃對他的付出和關愛,看不到穆萱璃的辛苦。穆萱璃雖苦,但體貼的沒有一絲的埋怨,總覺得只要自己能陪在他身邊也是一種幸福,即使再累再苦也能抗下來。

趙柯心中積憤已久,不甘心趙府就此敗落,不甘心爹死得不明不白,於是下定決心要入朝為官,幫父親平凡冤情,可是沒錢寸步難行,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趙柯想到了將相貌俊美的穆萱璃賣到了瀟湘院,因為只有這樣錢來得最快,也是最多的。

穆萱璃心中早已淚流滿面,卻仍舊以笑示人,任誰也看不出他心中的千般不願,趙柯從頭至尾都沒說過一句對不起,也沒一絲悔意。在趙柯轉身那一刻,穆萱璃只說了一句話:從此陌路。

他以為十載的相伴相知終於換來了真心相待之人,卻抵不過一個恨字,所有的情義都是那麽脆弱,那麽不堪,付出的感情就像一個笑話,嘲笑著自己的天真,鄙夷著自己一廂情願的犧牲。一句話就將兩人的關系打回原點,既然註定不屬於自己的,那麽就放手,從此形同陌路,再無糾葛。

來到瀟湘院,穆萱璃更名為瓷鳶,意味著易碎的陶瓷,再好看也脆弱不堪,而飛得再高的紙鳶,終究無法逃脫被人掌控命運的悲慘。這是穆萱璃對自己的嘲笑,也是對自己的警告。經過一年的反抗到順從,穆萱璃不再是那個笑得溫柔的纖細少年,而是冷若冰霜的瀟湘院頭牌。高貴的姿態,不可一世的睥睨眾生,只因為他看透了這個骯臟的世俗,不想諂媚的將自己最後的心理防線攻破,將自己至於生若死的境地。

即使是煙花柳巷亦有真情,瓷鳶善舞,在練舞時認識了和自己同臺演出的青玉。青玉用善良走進了瓷鳶的心裏,成為了瓷鳶僅有的好朋友。

進了瀟湘館,就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的走出大門,從此脫離苦海。

或許是上天垂憐,青玉結識了一個絕美但調皮的少年—林子諾。他的出現改變了自己的一生,也讓自己永生難忘他的恩情。

那個絕美的少年有一個俊逸非凡的愛人全心呵護,擁有讓人羨慕不已的愛戀,穆萱璃並非不期盼但心裏卻害怕再愛一次。

對於林子諾,穆萱璃唯一能作為報答的便是幸福一生。

得到自由後,穆萱璃拋卻前塵舊事,游遍大江南北,也因此遇到了值得相知相守相愛的人—雨槿寒。

自此,天涯海角再不寂寞,只因有愛相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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