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年之期

關燈
瀲城的夜晚總有一股寒風湧動,不似郗城的溫柔,也不似夏城的涼爽。現下恰是華燈初上,夜市正值熱鬧繁華之時,各家店鋪高掛各種精美的燈籠,為客人照亮進鋪子的路,也為商品補上了一層別樣的粉狀,更具吸引力。子諾的手被初塵溫柔的牽著,兩人之間沒有言語交流,子諾癡癡而深情的望著初塵優美的側臉,初塵則嘴角含笑,只管領著子諾穿梭在人群中。靜謐的氣氛在周圍流動著,招來了莫名的傷感,也給了寒冷和憂傷入侵的機會。快到西街,熱鬧的喧囂逐漸遠離,減少阻礙的寒風便加緊肆虐著,子諾突然停住了腳步,初塵疑惑的回頭,子諾雖然在笑,卻讓初塵有種心疼的感覺,那樣勉強,委屈的笑容,子諾卻倔強的想要將淚流滿面替代成甜甜的微笑,只是心是酸楚的,再努力強裝的微笑也還是牽扯著初塵的心隱隱作痛,張開雙臂將子諾緊緊擁入懷中,用體溫為他驅逐落寞與孤單,“諾兒,別勉強自己。”“塵,你要走了嗎?”子諾將臉埋入初塵溫暖的胸膛,聲音染上了顫抖。“諾兒,我。”一個“我”字哽住了初塵的喉,即便是說出離開的原因又有何用,終究是要離開,解釋與否都無法讓子諾開心起來。初塵更加擁緊懷中的子諾,不舍是那樣濃烈的感情,生生割疼了兩人的心。“塵,我知你是有重要的事要處理,因為我而延遲了你的行程。”“諾兒,我。”初塵不想子諾自責,急忙開口解釋,卻被子諾打斷,“塵,聽我說,這幾年你勞苦奔波,只為許我幸福,我卻不能在你左右伴你,助你。現在我更加不能成為你遲疑的阻礙。唯一能給你的就是我對你堅定不移的愛。”子諾擡起頭,笑靨如花,不再有一絲勉強,眼含深情,“有你的愛就足夠了。諾兒,我今生何其有幸能得你伴我一生。”初塵溫柔一笑,低頭吻住子諾的唇,輾轉著感受彼此的柔情,驅逐了不舍帶來的痛。

“初塵,何時動身?”安陽玉苑剛從司月的口中得到消息,眼神故意遺漏初塵旁邊的子諾,“明日一早便動身回洛城。”“你回去了,子諾怎麽辦?”肖昱一時心急,話脫口而出,立刻感受到了安陽玉苑的責備的眼神。“塵走了,我們繼續闖蕩江湖呀。”子諾輕快的說道,仿佛分離根本不存在,“對對對,我們繼續闖蕩江湖,說不定還能闖出個顯赫的名號。”肖昱附和著子諾的話,此時不該去感傷離別,只能盡量把沈重的話題變得輕快,“那我們得做一個大致的計劃,不能無頭蒼蠅似的隨處亂闖吧。”安陽玉苑輕笑著。“這麽偉大的計劃當然是由心細如發的安陽哥哥制定了。”“好,諾兒說了算。”安陽玉苑寵溺的答道。“你們都去闖蕩江湖了,我怎麽辦?”離憂拿一雙可憐的盛著淚光的眼睛望著積極討論的三人,“小鬼頭就應該在學堂裏好好念書。”肖昱不屑的看了一眼離憂。“你才是小鬼頭。”離憂撅著嘴,怒目橫視。司月看著離憂小小的背影,思緒混亂,心中生出不舍的念頭。“離兒你可願跟著我回軒逸閣,在那裏你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我可以請人專門教導你。”初塵摸摸離憂的頭,淡淡的語氣卻有濃濃的誘惑。“去了軒逸閣,我可不可以讓司月親自教導我?”離憂雙眼盛滿了渴望,看得司月油然而生一種罪惡感。幾人的眼神也都不約而同的望向司月,然後會心一笑,窘得司月不好意思的微微錯開與離憂對視的眼神。“離兒想讓司月親自教導也並非不可,只是司月是所有暗衛中最出色的,時刻伴我左右。如果你的能力得到我的賞識,那我也可以讓司月親自教導你。”“我會用我的能力向你證明的。”離憂收起了眼裏的淚光,堅定的語氣讓司月心中暖意頓生。“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現。”初塵拍拍離憂單薄的雙肩,“天色不早了,都回房休息吧。”肖昱還想說什麽,卻被安陽玉苑拉住了手,“時間會過得很快的,不是嗎?”初塵挑了挑眉,對著肖昱說道。肖昱微楞,正準備詢問此句是何意思的時候,初塵與子諾攜手消失在客棧的拐角處。肖昱疑惑的望著安陽玉苑,“你真笨。”安陽玉苑氣惱的轉身,“可是我真的不懂。”“我問你自初塵離開到現在,郗城的彼岸花開了幾次了?”“四次了,今年的彼岸花已經花敗好久了。”“這就是答案。”安陽玉苑也不管肖昱是否明白,自顧自的朝房間走去。佇立多時的肖昱突然擡手在腦門狠拍了一下,傻笑著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子諾絮絮的給初塵說著舊事,初塵始終溫柔的聽著子諾的述說,伸手摟住子諾纖細的腰身,偶爾輕笑出聲,偶爾應答幾句,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卻分離,忘卻時間的流動。靜謐的月光從窗戶上薄薄的紙穿透進屋內,朦朧了一室的溫馨,直到子時,子諾漸漸不再說話,而是緊緊的依偎在初塵的懷裏,睡意全無。沒了子諾溫潤清脆的聲音,房間顯得異常的沈默和冷清。初塵低頭凝視著子諾的臉,燭火的搖曳使子諾的臉有種神秘的美,伸手溫柔的撫摸,卻不知如何開口安慰。“塵。”子諾擡起臉和初塵的視線交纏在一起,臉頰微紅,眼神雖有閃躲,卻仍流連在初塵的臉上。“怎麽了?”“雖然我們沒有成親,可是我們是夫妻吧。”“嗯,你是我唯一的妻。”“你想要我嗎?”子諾的臉頰更紅了,羞澀的抓緊了初塵的衣襟。“想。”初塵雖因子諾大膽的問話楞了片刻,可是子諾坦率得可愛,那自己又何必壓抑對他的渴望。“那你就要吧。”子諾伸開雙臂摟住初塵的脖子,笑靨如花。“諾兒,我愛你。”“我也愛你。”初塵低頭含住子諾的唇,四年的分離,四年的相思入骨,此刻能如此真實的擁住懷中的愛戀,所有的愛意化為纏綿的柔情,伸手拂落床帳,關住了滿滿的愛意不讓其洩露,屋外的月兒高掛,柔和的月光細細灑落,為這份愛靜心制作一件絕美的紗衣。

清晨的縷縷陽光不厭其煩的叨擾著床上交頸而眠的戀人,初塵睜開眼,深情凝視著懷裏睡得正香甜的子諾,“塵,早。”子諾醒後,揉揉眼睛,笑得如一只曬著太陽,慵懶的小貓。“諾兒,早。”初塵低頭在子諾的臉頰上印上一吻。“哎,腰。”子諾稍微動了動身體,趕緊伸手扶住腰。“腰很疼嗎,對不起,昨晚我。”初塵心疼而自責的伸手輕輕揉著子諾的腰,未完的話被子諾用手堵住了,微紅著臉,子諾嘟嚷道:“不疼,就是有點酸,躺會就好了。”“那我給你揉揉,這樣的力度行嗎?”子諾臉頰發燙,幹脆將頭埋入初塵的胸膛,也不搭話任由初塵力道適中的按摩。半盞茶後,子諾擡起小臉,“塵,不用揉了,你再陪我躺一盞茶的時間再走好不好?”初塵不曾應答,只是收緊了懷中之人,掌心感受著熟悉的溫度,心微微抽痛。

揮別初塵一行人,子諾仍佇立在街頭悵然若失,肖昱和安陽玉苑此刻也不知如何安慰,唯有靜靜的陪著子諾,“人都走了,有什麽可看的。”青玉嘴角含笑,淡淡說道。“是呀,我真傻,明明連塵的身影也看不到了,我還站在這裏有什麽意義。”肖昱一臉責備的瞅著青玉,安陽玉苑不溫不怒的等著青玉的下文。青玉瞥了一眼怒氣橫生的肖昱,繼續說道:“你說伊公子這是去幹嘛呢?我猜呀,他肯定是為你準備聘禮了,像子諾這樣一個大美人,沒有珍貴稀奇的聘禮,我還不願讓你就這樣嫁給他了,不然和白送有何區別,你說是吧?”青玉調笑著,逗得心情低落的子諾撲哧笑出了聲,伸手敲了一下青玉的頭,“你呀,快掉進錢眼裏了,小心卡住你的粗腰,到時候可別叫我幫你。”“我掙的錢可是來之有道,並非偷蒙拐騙,還有什麽叫我的粗腰,沒看到我這堪比楊柳的細腰嗎?”青玉雙手叉腰,假怒道。“你少臭美了,你那腰堪比水桶腰,哈哈。”子諾笑著跑開了,青玉則緊隨其後,兩人你追我趕,樂了他們自己,也使得安陽玉苑和肖昱對子諾放心了不少。

行走江湖半年多,四人結識了形形色色的人,也遇到了各種各樣刺激,有趣,危險的事,雖然沒闖出人人皆知的大名號,但是四人過於出色相貌也贏得了一個稱謂“玉四公子。”子諾也因為高超的醫術在江湖中小有名聲。每到一個地方,子諾和青玉總是興致滿滿的打聽當地的特色菜肴和小吃,等吃飽喝足後,便開始尋找好玩的地方。肖昱武功平平,僅有的幾次英雄行為,也是以子諾俊逸的身手解決的。對此,肖昱無數次哀嘆自己為何武功平平,無論怎麽勤學苦練也無法將武功再提高一個境界。有一次肖昱對著空曠的大山洩憤的大喊道:“老天為何要如此待我,勤學苦練卻換不會武功的長進。”那時安陽玉苑剛剛剝好了一顆炒栗子放進子諾的嘴裏,子諾匆忙的咀嚼了幾下,口齒含糊,語氣輕飄飄的,“因為你沒那天分。”接著又盯著安陽玉苑手中的炒栗子,笑得甜甜的。而肖昱因為子諾一句無心的實話,頓覺寒冬遇上傾盆大雨,冷到心窩都在瑟瑟發抖,一整天都沈浸在自我厭棄中,不似往日的意氣風發。青玉捧著肚子大笑,蹲在地上抹著淚花,抑制不住的雙肩顫抖,“子諾,你說話太有殺傷力了。”子諾沒理青玉,繼續美滋滋的享受著安陽玉苑的伺候。吃完炒栗子後,子諾沖青玉招招手,“我們去吃桂花糕,喝桃花釀,你覺得如何?”“甚好。”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靈動背影,安陽玉苑也只是囑咐兩人不要喝太多酒,肖昱如打霜的茄子,不知為何看到子諾和青玉燦爛的笑臉,會想到狼狽為奸,沆瀣一氣,同流合汙一類的詞。

游歷江湖的同時,子諾收到的家書也如吃飯睡覺般變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即便是五天一次的家書,也是寫滿了兩張信紙,季綾音的思念與擔憂,囑咐與不舍,林瑜然平淡的語氣下深埋著對子諾同樣的關心與擔憂。大約每隔一個月,薊寧清也會修書一封給子諾,詢問當下情況,並附上諸多關心之詞。每一次看完家書,子諾的心情總會變得沈重,一個人對著家書,托著腮幫子沈默好久。在父母眼中還如同白紙一般的自己,初入江湖半年之久,卻從未回家一次,每到一個地方雖然會寫信告知父母自身情況,但是貧乏的文字,短而匆忙的語句,卻永遠也替代不了自己親口的問候,想到娘親因思念自己而以淚洗面,父親隱忍的殷切想念,子諾的心就堵得發疼,眼框紅紅的,淚水灼熱了眼角,叫囂著內心痛苦的宣洩,埋怨自己的不孝。青玉將子諾的自責與傷心看在眼裏,雖心疼如此脆弱的子諾,但心中仍然羨慕不已,子諾至少有一個完整的家,有父母的疼愛,呵護,出遠門,有父母在家裏擔憂牽掛,也是一種幸福,而自己從被賣進瀟湘院的那一刻,從未感受過父疼母愛的自己,徹底的斷了妄想的念頭,真想見見子諾的父母,他們一定是很慈祥,很溫和的人吧。青玉掩住心中翻騰的情緒,為自己的不幸默默哀傷。

剛踏出客棧,四人走在繁華的街道上,花俏的叫賣聲不斷傳來,迎面跑來一群拿著風車嬉鬧的孩子,突然一個小男孩撞到了子諾身上,子諾伸手穩住小男孩的身子,笑著囑咐道:“小心點。”小男孩甜甜一笑,“謝謝大哥哥。”然後跟隨小夥伴跑開了。子諾看著被小男孩撞了的左手,楞住了前進的腳步。“諾兒,撞疼了嗎?”安陽玉苑關切的問道。“沒有,只是。”子諾苦笑一聲,只是為何塵不在我的左邊,這樣他就可以牽著我的左手游遍大街小巷,看遍風景秀麗之地,闖蕩江湖歷經世間酣暢快樂之事。有他在的地方才有真正幸福,有他在地方風景才會更美,有他在,自己就能把思念放逐天邊,因為溫柔熟悉的體溫能讓自己感到無比的安心。為什麽他不在。“子諾,你到底怎麽了?”青玉察覺到子諾的異常,握住子諾的手,關切的問道。“我想回家。”雖然塵不在身邊,可是一旦回到家裏,心裏也沒那麽空洞的難受了。眼眶微紅,垂下眼眸不讓安陽玉苑和肖昱看到此時的軟弱,子諾心中也很愧疚,當初肖昱和安陽玉苑為了能讓自己開心才帶著自己闖蕩江湖,可是自己現在竟然任性的提出要回家的要求,“那我們就回家吧,反正這江湖看似繁華,其實就是一個大染缸,我可舍不得純潔的諾兒染上亂七八糟的顏色。”肖昱爽朗的笑起來,沒有絲毫對江湖的眷念。“出來這麽久了,我也想家了,趁天色尚早,我們現在就回客棧收拾包袱起程回家。”安陽玉苑溫柔的提議道。“對呀,我早就想看看你的故鄉是何等景色了。”青玉興奮的拉著子諾的手晃蕩。三人的溫柔與包容,讓子諾感動不已,眼淚不爭氣的滑落,語不成句,只好用力的點頭。

得到子諾即將回家的消息,季綾音和林瑜然高興的睡不著覺,匆忙的準備著迎接子諾回府的事項。第六日,在眾人的期盼中,子諾和青玉的身影逐漸在大家眼中清晰起來。那一日林府特別的熱鬧,以至於在短短的一個時辰裏,郗城大部分人都知道林府的公子回來了。

原本認為自己身份尷尬的青玉,卻得到了季綾音和林瑜然的真心相待,也讓青玉的心再次溫暖起來,決心以好好幫助林瑜然作為回報。

郗城承載了子諾與初塵太多的美好回憶,每次的竹海低吟,都會想起自己吹笛,初塵舞劍的場景;每次看到竹安巷外的柳樹,都會想到初塵曾無數次與自己牽手走過;每次路過德仁書院,都會想起自己和初塵童年的美好時光。太多太多的回憶,陪著子諾度過了五年之期的最後幾個月,直到初塵的一封信,子諾徹底擺脫了相思入骨的痛。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