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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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小男孩雖未睜開雙眼,但是口幹得厲害,聲音微弱而急切。子諾聽到小男孩的呼聲,瞌睡蟲立刻全跑掉了,趕緊起身給小男孩倒了杯溫水,扶起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杯子一沾到小男孩幹裂的唇,他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捧住杯子大口大口的喝著水,一連喝了數杯,才滿足的放下杯子,至始至終小男孩都不曾睜開過眼睛。看著又睡著的小男孩,子諾用衣袖給小男孩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然後輕柔的把他放回床上,仔細的替他掖好被子,凝視許久,才走到窗前,看著華燈初上,勞作了一天的人們也趁著熱氣退去的時段出來玩樂。小孩子成群的在街上追逐,嬉戲打鬧,婦女們則三三兩兩的約在一起討論著首飾和刺繡花樣,男子有的聚在一起品酒作詩,有的也上勾欄之處尋歡作樂,街上喧鬧非常,好不熱鬧。子諾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以前住在民風淳樸的郗城,見到的都是家家幸福的生活,不管是農業還是商業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卻從沒見過衣不蔽體,顛沛流離的乞丐,可是這才出來不到十天便見到了人間的另一番景象,原來並不是每個人的生活都如郗城的百姓一樣,他們會因各種原因丟失家園,三餐不飽,生病了卻沒錢醫治,只有絕望的看著病魔纏身,最終奪去自己的生命,不止自己,就連身邊的親人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生命就此消亡,卻無能為力。子諾雖沒經歷過此種事情,但只是想想就心痛不已,這繁華的表皮下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人間疾苦,辛酸。這世間又有多少像床上躺著的小男孩般背井離鄉,痛失親人,無依無靠如殘破的布偶般毫無生機。他有幸遇到自己,但是其他人呢。子諾不敢深入想象疾苦百姓的生活現狀,那就像個無底洞,不僅黑如濃墨且深不見底,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越往裏面就越多的痛苦。

安陽玉苑端來煎好的藥進門便看到子諾寂寥的纖細身影,他知道子諾在感傷。安陽玉苑感嘆依子諾如此敏感的性子如何可以承受住今後所看到的人間疾苦,如今只是開始而已。“諾兒,我把藥拿來了。”“我扶著他,你來餵。”子諾走到床邊,小心的扶起仍在睡夢中的小男孩,在他耳邊輕輕的喚道:“小弟弟,該喝藥了。”許是感受到子諾溫暖的懷抱,小男孩顫抖著長而翹的睫毛,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剛睜開時,由於不適應突然闖進眼裏的光線,小男孩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眼前的安陽玉苑時,先是楞了楞,在聞到藥味後,厭厭的皺了小臉,捏緊了鼻子。子諾和安陽玉苑被小男孩的動作逗樂了。安陽玉苑伸手試了試小男孩額上的溫度,舒了口氣,“小弟弟來喝藥。”安陽玉苑溫潤的嗓音讓小男孩心頭一暖,拿開了手,乖乖的仍由安陽玉苑一勺一勺的餵藥。子諾看小男孩這次不如初次喝藥那般抗拒,心裏也安心好多。喝完藥後,安陽玉苑吩咐小二端了一碗白粥,子諾接過碗放在床邊的小櫃子上,“安陽哥哥,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嗯,小孩就交給你了,你也要好好休息。”“我會的。”安陽玉苑的視線在子諾和小男孩之間游回了幾次,才走出房門,心中嘆道:他終究還是不肯開口說話,究竟是有何種心結。

“小弟弟,來喝點粥,剛剛的藥很苦吧。”子諾不在意小男孩是否說話,因為他有信心讓小男孩接納自己,也接納上天賜予的幸福。小男孩睜著大眼睛盯著子諾看,眼前的哥哥很俊美,一顰一笑都那麽的美,那麽的讓自己感到舒心,而且他的懷抱很溫暖,像娘親的懷抱,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真的很好,盡管第一次自己情緒失控打了他,可是他依然在自己生病時救了自己,並且細心照顧自己。可是孤獨的自己害怕一旦眷念了他的溫柔,等到失去時,自己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住,倒不如就此以冷漠來對待他的熱情,這樣他自然不會再那般貼心的對待自己,也就不怕失去的痛苦。“怎麽了?不舒服嗎?”子諾擔憂的問到。小男孩面對子諾的溫柔差點就不爭氣的落下淚來,心中吶喊道:求你不要對我這麽好。子諾拉過小男孩的手仔細把脈,確定無事後,才稍稍放下心來。“喝完這幾貼藥後,還得補補身體,你的身體太羸弱了,以後我可得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你長這麽可愛,笑起來肯定特別討人喜歡,如果你是我弟弟就好了。來,先喝點粥吧,現在你只能吃點清淡的,這粥雖然只是普通的白粥,但是依你目前的身體也只能如此。”子諾自顧自的說完,舀了一匙白粥,放在嘴邊吹吹,正準備餵小男孩時,小男孩的淚珠像斷線的珍珠般,簌簌往下掉,砸在子諾的手上,燒疼了子諾的心。子諾趕緊放下碗,緊張的捧著小男孩的臉詢問道:“小弟弟,你可是哪裏不舒服,告訴哥哥呀!”小男孩對子諾的話置若罔聞,本來想要強裝冷漠,不接受子諾的好意和真心的疼惜,可是他剛剛那一番話徹底的打破了自己本就不堅固的防線,任由情緒以淚水的形式宣洩。小男孩還是怔怔的望著子諾,小嘴緊緊抿著,大大的眼睛任由淚水的洗禮,卻倔強的不肯眨一下。子諾看他委屈之極的模樣心疼得厲害,卻又什麽也問不出來。“小弟弟,你到底怎麽了?”小男孩突然撲進子諾的懷裏,緊緊的摟緊子諾的腰身,把哭花的一張小臉埋進子諾不寬闊但是卻讓人異常眷念和溫暖的懷裏,漸漸的哭出了聲音,為自己的顛沛流離,為自己年幼便失去娘親,為自己幸運的得到子諾的關愛。子諾漸漸明白了這是小男孩放下心房,宣洩著壓抑已久的痛苦,也就只好把小男孩輕輕擁住,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背,陪著他。好久好久,小男孩的哽咽聲變小了,擡起腦袋,“哥哥,我叫離憂,離別的離,憂愁的憂。”聽離憂對自己名字的解釋,子諾心一抽,鼻子酸酸的差的丟臉的在離憂的面前哭出來了。“離兒,以後就跟著哥哥好嗎?若你不嫌棄,我就認你做弟弟。”“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嫌棄。”離憂幸福的無法言語,只能含淚的拼命點頭答應,淚濕透了前襟,也依舊死死的抱住子諾,就如抱住幸福的浮木,一撒手就會從自己身邊溜走,只留下溺水般的窒息。“好了離兒,你勒得哥哥好緊呀,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你再用力就透支了,先喝了這碗白粥我們再談好不好?”子諾雖然很開心離憂喜歡自己,可是現在他的身體比聊天更重要,何況依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情緒波動太大了並非好事。離憂努力忍住將要從嘴裏逸出的哭聲,使勁點點頭。子諾笑著為離憂抹去臉上的淚水,端過碗溫柔的餵著離憂。而離憂總是眼也不眨的盯著子諾看,越看越覺得子諾乃天人之姿,俊美異常,這專註而單純的眼神卻是瞧得子諾有些不自在,雖然每次出門都會有不少人因瞧見自己而大肆的讚美自己的容貌,可是除了初塵外,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仔細而近距離的瞧。好在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子諾終於可以緩過氣來。“離兒,你好好休息,哥哥就在隔壁,有事就叫我。”“嗯,謝謝哥哥。”淚痕猶在的離憂終於在可愛的小臉蛋上綻開了幸福的笑容。子諾開心的摸摸他的頭,“離兒,以後要常笑喲。”“嗯,哥哥的笑容也很美。”“好了,睡覺吧。”離憂乖乖的躺進被窩,子諾仔細的替離憂掖好被角後,見離憂的臉色紅潤了不少,舒了口氣。當門關上的那一剎那,離憂的眼角再次淌出淚來,在夜晚的燭火下猶為晶亮,謝謝哥哥。

“小子,感覺怎樣?”肖昱拉不下那個面子,明明關心著小孩的情況,卻非要生硬著口氣問到。“昱,要順著自己的心意做事。”安陽玉苑對這個長不大的孩子沒折。“我哪有違背自己的心意做事了?”肖昱小聲的嘀咕。“離兒,肖哥哥這個人其實很好的,就是有點小孩子脾氣。”“我知道。”“我哪有小孩子脾氣。”肖昱不服氣子諾這個半大孩子所說的話,趕緊為自己申辯,卻不自知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你叫離憂?”安陽玉苑溫柔的問道。“嗯。”離憂也很喜歡眼前這個照顧過自己的漂亮哥哥。“我叫安陽玉苑,你。”安陽玉苑還沒說完,離憂便掐斷他的話,笑著喚了聲:“玉哥哥。”“真是個可愛懂事的孩子呀。”安陽玉苑既心疼離憂的遭遇又歡喜他的懂事。“那我呢?”肖昱不滿的問道,一臉的委屈。“肖哥哥。”被離憂如此幹脆的喚作哥哥,肖昱一時竟沒反應過來,要知道第一次見離憂時,自己對他的態度可以說是惡劣了,待反應過來後,肖昱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勺,隨便找了個理由跑掉了,屋裏一片笑聲,“肖哥哥竟然害羞了。”子諾笑說道。“大孩子一個。”安陽玉苑總結道。“其實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對我也很好,那天我。”“好了,離兒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那些痛苦都遠離你了,現在卻是新的開始,有的事不需要去記得。”子諾阻斷了離憂接下來要說的話,因為知道那必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既然是過去,就讓它永遠逝去,不必去揭開血淋淋的傷疤,再痛一次又有何意義。“嗯。”離憂笑著點點頭,發自內心的微笑瞬間使光線充足的房間更加的明亮了,也溫暖了安陽玉苑和子諾的心。

幾天的好好休養後再加上離憂放開心結後的愉悅心情,他的病很快就痊愈了,整日由三人帶著四處閑逛,讓不少乞丐羨慕他的好命。本就是小孩的離憂,一旦再次找到家的感覺後,又被三人寵著,一下子顯現出了八歲小孩本就該有的童性,在子諾的影響下,離憂也喜歡上吃糖葫蘆了,每次上街,兩人必會一手拿一支糖葫蘆,吃得幸福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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