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彬向截靂笑了一下：“原來是劉公子。”

劉步雲也向她笑了一下：“妹子，久違了。”

如彬望著他：“其實，你沒瘋，對不對？你說你忘記了的事，只是借口。”

劉步雲也望著她：“沒錯，你說的對。”

如彬脫下鬥篷：“其實，你不是劉公子。劉公子沒有一位在東京做大官的舅舅。他的母親也不姓汪。”

截靂笑道：“我知道瞞不過你。”

如彬說道：“在樹林一戰那日，你就換了劉公子的身份了，對不對？”

“碰巧……又讓你說中了呢。”

“是你攻擊淩無傷，奪了他的右手，安在你的斷肢之上的。”

“猜的也不錯。”對方微笑，擼起衣袖，清楚地看見手臂和肩膀部分的結合之處是密集的針線。

“開始我也不知道，只是發現你的疑點之後，慢慢推論出來的，在見你之前，我也不確定。”如彬指著他說：“去掉臉上的易容術……其實你是……”

“誰？”截靂笑瞇瞇地問。

“黃青山。你臨時投在淩無傷門下，只為接近我。”如彬說道。

截靂撕去臉上的一層皮，黃青山的臉赫然出現在面前，只不過他的左眼沒有瞳孔，只是一片血紅。

“那是國師為你換的……‘法寶’？”如彬問道。

“不錯。有了這只‘怖瞳’，我可以觀人所不能觀，查人所不能查，殺人於無形無聲之中。不過，你怎會猜到是我？”黃青山哈哈笑了幾聲，說道。

“黃青山與劉公子同乘一車，當時我們只知道黃青山死了，劉公子瘋了。可是如果劉公子倘若已經被掉包，那麽誰最有可能是假扮他的人呢？——你，黃青山。你的機會最大。無傷曾說劉公子找他護鏢之後你才投在他門下的，你處心積慮，只為一時地接近我。”如彬一雙茫然的眼睛看著遠處：“是你……殺了劉公子。”

“不錯。我在馬車之中殺死了他，換上他的衣服，把他的面皮都剝下來，才易容成他的樣子。劉公子穿上我的衣服，仆倒在地，即使有人查看也無從分辨。”黃青山的左眼中生出無數細小的絲線，迎風而長，尖端變得如同繡花針一般銳利，慢慢蔓延開來，“就是這雙眼睛才能自在操控‘天羅地網陣’，每次布陣我需要七名助手在旁協助，以混淆耳目。”

狄米斯把如彬拉至身後，警惕地望著對方。

“皇子何必如此小心？”黃青山收了絲線，嘴角勾起笑意：“今日既然帶了金如彬前來，不就是已經做好決定了嗎？如果不交出她，你永遠也見不到天萼。”

“截靂。我已經來了，”如彬從狄米斯身後走出來，冷靜地一步步前行：“就沒想過回去。”

“不要去！”身後的狄米斯一把抓住她的手：“彬！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要你去冒險……”

如彬冷冷地抽回手：“太遲了，狄米斯，已經太遲了。你心裏，註定只能容得下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我。”

“我不管我心裏的人是誰！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狄米斯的淚水流了下來，大吼道。

“可是我……不能容忍你心裏有別人。”如彬回頭，向他哀婉一笑：“我做不到，對不起，我只能離開。”

黃青山，也是截靂，用手輕輕一彈桌上的筆筒，書櫃之後赫然閃出一條密道，一處漆黑而深邃的入口，深不見底，截靂鉆了進去：“如彬，跟我一起進來。”

如彬向前走過去，卻被狄米斯從身後攔腰抱住：“我絕對不會讓你去的……無論你說什麽……那些不重要的事情，我們不要再討論了好嗎？你只要安心地留在我身邊，像我們以前一樣……”話音未落，狄米斯表情一變，慢慢倒了下去。

他面前的如彬，手執一根銀針，兩行清淚滴了下來：“可是那些事情，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只是點了你的穴，一個時辰之後，你就會恢覆正常。”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密道。

在她走進密道的瞬間，一個身影緊隨而入，書櫃霎時合上，一切歸於安靜。

狄米斯掙紮著站起來，看見天萼公主站在門口，哭得梨花帶雨：“我就知道……你心裏其實只有我……”說完她撲進了狄米斯的懷抱。

封住穴道的狄米斯被天萼公主緊緊地擁著，清澈的紫眸中結滿了霧氣。

一條黑暗的甬道，前方發出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幾步之外的，一處幽暗的樓梯，森然的樓梯一直通到不見底的地下。借著微光，如彬摸著濕滑的墻壁，一步步地走下去，這樣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樓梯到了盡頭，四處漸漸明亮起來。

“歡迎。”截靂負手背對著她：“你是第一個來到國師府密地的外人。”

如彬環顧四周，四處並沒有任何火把之類照明之物，整個密室的墻壁都在微微地發著光亮，室內籠罩在一種柔和的光線之下，椅，幾，案，凳，榻……一應俱全，一條深色檀木幾上擺放著茶奩，截靂坐在一個酷似樹根的凳上，打開茶奩，把其中的茶具一一取出，一旁的小火爐燒得正旺，一壺滾沸的熱水冒出了小泡。

“入冬香梅上掃落的初雪，蟹目烹煮正為合適。”截靂沖泡了一小杯茶放到桌面上：“請用。”

“有毒嗎？”如彬拿過茶杯一飲而盡。

“不等我回答就喝？看來你真的不怕。”截靂望著她，哈哈大笑。

“死都不怕，還怕毒嗎？”如彬扔掉手中的杯子，摔得粉碎。

“想死，恐怕也沒那麽容易。”截靂攤開手掌：“你不覺得這地宮有些眼熟嗎？”

“很熟悉的感覺……只是……想不起來……”如彬打量四處。

“慢慢回想……這裏的格局，包括每一個物品，每一個擺設。”截靂站起身來，輕輕地擊了三掌，四處的墻壁都下沈進土地裏，整個地宮都一覽無餘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如彬呆呆地註視著面前的水塘，那裏生機盎然，水草繁茂，甚至有水鳥在上面停歇。

“德昌宮。”如彬深吸一口氣，說道。

水塘邊，一個小女孩手裏蘸滿黑墨的毛筆，在一張白紙上信筆塗鴉，她身上傷痕累累，但蒼白的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微笑。對著眼前撲閃的水鳥，她用心地一筆一筆畫起來。

“我不痛。”小女孩抹了一下鼻子，微笑地自嘲道。

如彬呆楞著看著眼前的小女孩，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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