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狄米斯，我真的恨你。你這個自私的家夥。”如彬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對方仍然如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屋裏這麽黑，你怎知道是我？”待她咬夠了，狄米斯輕輕地發問。

“玫瑰。雖然你剛剛洗過澡，味道很淡。”如彬回答。

“唉……”狄米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來我是沒有采花大盜的潛質……你為何不反抗？”

“白天的時候反抗過了。如果你真有心，我一個弱女子根本不是你對手。”如彬的語言沒有溫度。

“你為何不承認，你還愛著我？”狄米斯摟過她，把她緊緊貼在胸口。

“我只恨你。”如彬再不掙紮，而是把頭貼在他的胸口。

“狐貍精，你這個狐貍精。你到底對我施了什麽媚藥，即使在你毀容之後，我依然無法抗拒？”狄米斯苦笑：“今日天萼主動投懷送抱，欲望被勾起的時候，我竟然滿腦子裏都是你……”

“你為何愛天萼？”如彬突然問道。

“我以前……和她見過一面……在青鸞國的皇宮，那時我才十一歲。我在水塘邊上看到她寂寞的身影，那麽弱小，那麽無助，可是她面對我，仍然幸福地微笑，那笑容，仿佛所有的痛苦都不存在一般。”狄米斯的語氣十分輕柔：“那時她對著水塘裏的天鵝一筆一筆地畫，畫得好醜……我看不過，奪過畫筆幫她畫了一副，最後我們互換了畫作，她的畫，我至今都留著。那時我就發誓，一定要把她從那個冷酷的皇宮裏救出來，不惜任何代價……”

“你是個大傻瓜。”如彬冷漠地打斷了他。

“啊？”狄米斯被她說得一楞。

“那麽久的事情，記那麽清楚幹什麽？過了這麽多年，她怎能不改變？她還能是從前那個無憂無慮傻笑小女孩嗎？或許她根本就不需要你救她出來！你總是把自己當作一個無所不能、拯救世人的騎士或者王子，其實你是誰？你不過是一個凡人，或者說，一個尋常的天使而已。為了那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女孩，你竟然犧牲了自己的真心和感情，殘忍地舉兵入侵，害得生靈塗炭，還竟然冠冕堂皇自說自話，自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天神？”如彬憤恨的語言一字不留地全都射了出來。

狄米斯沈默了半響：“那是我最初的約定……為了這個約定，我不惜用一個又一個約定來換取……而且不得不處心積慮，算計行事……但是，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已經走了這麽久，這麽遠，我不能此時放棄，否則，以前的努力，全都前功盡棄。”

“你的軍隊已經被禦鸞軍消滅了大半，禦鸞軍如今勢如破竹，只需半月，就可以收覆東京。”如彬給他潑了一頭冷水。

“我本就無意占領青鸞國，我只要天萼公主而已。再過三天，就是我和天萼的大婚之日，到那時，我帶著她從水路撤回朗斯國，誰也奈何不了我。”狄米斯不以為意。

“是嗎？那就要恭喜皇子您了。可是，一個即將大婚的準新郎，在婚禮之前的三日，懷裏竟然還擁著另外一個女人！”如彬冷嘲熱諷。

“住口！你這個狐貍精……”狄米斯用嘴封住了她的櫻唇。

又一輪漣漪，攪亂了一池春水。

幾番纏綿，兩人相擁著彼此，借著晨曦的微光沈沈睡去。

“已經日上三竿了，姐姐怎麽還不起來？”淩無傷在門外踱來踱去，想去敲門，卻被碧兒擋在外面。“你讓開！”淩無傷不滿地牢騷。

碧兒也不對他多說話，只是用小拳頭在他面前晃了幾晃，淩無傷只得悻悻而回，焦灼地在院子裏來回踱步。

一位朗斯國士官模樣的人匆匆走進了宅院，正與淩無傷碰個正著。

“是……你！”淩無傷驚訝地大呼：“你怎麽還沒有死？”

來人正是曾被淩無傷用飛刀打傷胸口的卡帕，卡帕看了他一眼，一雙眼睛裏似乎在冒火，不過他強壓怒火，狠狠地瞪了淩無傷一眼之後，快步走到如彬的房門口，單膝跪下，恭敬地說道：“稟告二皇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屋裏傳出一聲：“什麽事？”

“是天萼公主。”卡帕面帶緊張地說：“她被截靂劫走了，對方揚言只有要金如彬才能換回她。”

屋子裏一陣靜默。片刻之後，狄米斯從裏面走出來，神色凝重。

“截靂，不講信用的……混蛋……”他口中喃喃低語。

“你怎麽會在姐姐的臥房裏？”淩無傷雙眼瞪圓，將手中的短槍指向他。

狄米斯看都不看他：“彬，是我的……”

如彬把他從門口推開：“什麽人都不是。無傷，你退下吧。”

淩無上瞪著狄米斯，訕訕地放下了短槍。

如彬看了卡帕一眼：“你怎麽還沒死？”

卡帕回答：“我這條賤命，被太子後來派的援兵給救了回來，一時恐怕死不了。”

狄米斯望了如彬一眼，對卡帕說：“我們走。”

卡怕看著如彬：“可是……截靂說要用她來換……”

狄米斯看了卡帕一眼：“我說我們走，聽不懂嗎？”

“等一下。”如彬叫住他：“我跟你們一起走。”

狄米斯轉過身，紫色的瞳仁凝視著她：“不需要。我的愛人，我自己來救。”說完，他和卡帕頭也不回地走了。

如彬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冷靜的臉上看不出悲喜。

子夜，國師府。

“國師死了。”狄米斯望著角落裏的人說道。

“我知道。但我的任務，不能不遵守。”截靂縮在角落裏，說道。

“我殺你易如反掌。”狄米斯紫色的眼眸中透出一股陰霾。

“我知道。但你永遠都見不到天萼了。”截靂哈哈大笑。

“威脅我的後果，你想過嗎？”狄米斯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失去至愛的後果，你想過嗎？”截靂挑釁地說：“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在國師府換人。三天之後也是你大婚的日子，能否娶到天萼公主，全看你的選擇。”

狄米斯臉色鐵青地離開了。

第二天的夜晚，狄米斯一拳狠狠搗在卡帕的臉上：“怎麽可能找不到？整個東京城都翻過來了，怎麽可能找不到？”

卡帕跪在地上，嘴角淌著血絲：“屬下無能。皇子息怒……”

“我怎能息得了怒！”狄米斯憤怒地推倒帳前的桌子：“明天就是交換之日，我怎麽辦？”

“那……就只能……”卡帕建議。

“住口！”狄米斯一掌將手邊的玉石雕像打得粉碎：“我怎麽能利用一個弱女子來達成自己的願望？”

“如果這樣能拯救自己的愛人，如此，在所不惜。”卡帕理性地回答。

“你……退下去吧……我再好好想想。”

“臣知道主人您一時舍不得彬小姐，的確，彬小姐的花容月貌，的確讓人不舍。不過……”卡帕臉上顯出幾分決斷：“臣以為，天下美貌女子多矣，而摯愛之人，萬分難得。二者孰輕孰重，皇子自有決斷。”

狄米斯疲憊地坐在地上：“你……出去吧。我要自己靜一靜。”

他把視線轉向外面，漆黑的夜空，陰冷黑暗，看不見一絲星光。

似乎，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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