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僑的腦袋嗡的一聲，在做出思考之前，他已經抓住了醫生的衣領，力道之大，已經將那男人從地面堪堪提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

醫生被韓僑羅剎一般的氣勢攝住，額頭上冒出層層汗水。

“我讓你再說一遍。”

韓僑激動的晃動醫生，醫生被勒的喘不過氣來，劇烈的咳嗽了兩聲。

說一遍就說一遍，這種事情又不是人力可以決定的，沒事為難她一個醫生幹什麽？

醫生幹脆把心一橫，開口就道：“韓先生，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病人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太晚了，我們也無能為力。”

韓僑聽了，忽然勾起嘴角笑了，薄薄的嘴唇勾起彎月一樣的弧度，冷月清輝，比他虎著一張臉更加嚇人。

“無能為力是吧？”

松開醫生的衣領，韓僑轉身就向外走。

他的孩子沒了，總要有人陪葬。無能為力？還有更加無能為力的事情在等著他們呢。

太晚了？誰來給這個太晚了一個確切的定義？是他將程曉送來醫院的時間太晚了，還是這個無能的醫院拖延的時間太久了。

如果不是只有這家醫院距離他們家最近，他怎麽可能把程曉送到一個這麽無能的醫院來。

韓僑走出醫院轉身進入一家超市買了包煙，又獨自走到一個角落點燃。

煙氣繚繞之間，他終是紅了眼眶。

這麽多年，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沒什麽事情是他一雙手扛不起來的，但是他錯了。

他和程曉的孩子沒了，這個消息比聽到他破產了還要來的痛苦。

韓僑雙手掩面，眼淚掉的隱忍。

他一個男人失去孩子尚且這般難過，不知道程曉醒來聽到這個消息會受到什麽樣的打擊。

韓僑擡頭，深吸了一口煙，吸進肺裏久久的都沒有吐出來。

當煙霧終於從他的口中裊裊吐出的那一刻，他也已經像是經歷了一場滄海桑田的變遷般滄桑。

將馬上燒到手指的煙頭扔掉狠狠在腳下碾了碾，韓僑摸出手機打了通電話。

“讓醫院派車來博愛醫院接程曉轉院，然後，給我調查博愛醫院這些年所有的不法記錄。”

沒有任何一個企業一點汙點都沒有，除非是沒有人想要找，尤其是這樣的私人醫院，涉及的行業問題就更深。

想要讓一個私立的醫院倒閉，比讓一家公司倒閉還要來的容易。

韓僑又在醫院外面靜靜的站了一會，就決定回去。

他固然難受，但是真正在身體上遭受了傷害的人卻是程曉。

程曉一會醒來看不見他，肯定會更加難過。

這個時候，他要全程都陪伴在她的身邊。

韓僑回來的時候，程曉已經被送回病房。

麻醉過後的她還沒有蘇醒，一張小臉蒼白蒼白的毫無血色，也許是流血過多的原因，陳曉的額頭上滿是虛汗。

韓僑原本是想要伸手去幫程曉擦點臉上的虛汗的，可是伸出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指都是顫抖的。

將手收回身側，隱忍的握成拳頭。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們母子。”

韓僑在心中默默發誓，從今以後，他一定要更加細心的保護程曉，不讓她再受一點的傷害，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韓僑自家私立醫院的行動就是快，韓僑剛回到程曉的病房沒有多久，救護車就開到醫院門口，醫護人員擡著空擔架急急匆匆的走進來。

博愛醫院的工作人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狀況，連忙一連串的跟在擔架後面。

“總裁，我們來了。”

“嗯，把她擡上去，小心，不要弄疼了她。”

“是。”穿著白衣服的工作人員應聲上前。

“慢著。”韓僑忽然伸手攔住他們。

“是還有什麽問題嗎？”醫護人員不解的將韓僑看著。

韓僑擺擺手，一臉的滄桑憔悴。“算了，你們站在那別動了，我不放心。”

除了他自己，誰去動程曉他都不放心。

韓僑小心翼翼的將程曉從床上抱起來放到擔架上，醫護人員擡著就要走。

一直對韓僑這邊不放心也跟著一起過來看情況的博愛醫院的院長這會終於站不住了，他從人群中走出來戰戰兢兢的走到韓僑的身邊。

“請問韓先生這是要做什麽？”

韓僑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樣從院長的身上上下劃了一下，冰寒徹骨。

院長忍不住劇烈的哆嗦了一下。

“你瞎嗎？轉院！”

他真後悔，早知道要在這個醫院耽誤這麽長的時間，還不如一開始就將程曉送到自家的私立醫院去。

院長吞了口口水。

“韓總，雖然我知道孩子沒能保住您很……”

韓僑一個眼刀射過去，院長立馬噤聲，慌亂之餘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懊悔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是這個時候，一定要將病人留下並且給予最好的治療才能補救這件事情。

畢竟，博愛醫院的技術和資金支持可都來自韓僑的私立醫院啊。

所以，博愛醫院的院長左思右想之後還是開口了。

“那個……韓總，您現在把病人帶走似乎是不妥吧，病人剛剛做了手術，不宜這樣挪動，萬一路上出了什麽意外。”

“閉上你的烏鴉嘴。”韓僑一聲厲喝，用手勢示意自家醫院的員工可以帶程曉走了。

院長還想用身子阻攔，只得到了韓僑的一聲“滾開！”

韓僑也繞過院長要向外走。

“韓總，就算是要轉院也要把手續辦了啊。”

韓僑腳下微頓，不帶一絲感情的開口。“一家即將要倒閉的醫院而已，轉院手續沒那麽重要了。”

博愛醫院的院長腿下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地面上。

他這樣的小人物雖然和韓總這樣的大人物接觸的機會不多，可是卻也知道韓僑是個什麽樣的人——殺伐果決！

完了，他這一次徹底完了。

程曉被擡上救護車沒有多久就悠悠轉醒了。

下意識的伸出手，抓住了韓僑的手。

“孩子呢？”她開口，氣若游絲，臉色更是慘白了幾分。

她不是傻子，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身下正在流淌著的溫熱的暖流代表著什麽。

可是……她真的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好端端的一個孩子，怎麽說沒就沒了呢？

眼淚，潸然而下。

韓僑伸手一點點拭去她眼角的淚痕，滿目心疼。

“沒關系的，我們還年輕，孩子還會再有的。”

她就知道，現實來的又痛又兇，她根本無處可逃，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的。

程曉抱著肚子翻了個身，忽然咬住嘴唇顫抖了起來。

“想哭就哭出來。”

韓僑輕輕的拍打她的後背。

“韓僑，我們都不年輕了啊。”

不，韓僑還年輕，可是她不年輕了，她都30歲了，還能等到什麽時候。

而且，這個孩子是這個孩子，下個孩子，就不是這個孩子了。

這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她為了孩子，可以放棄正如日中天的事業，想不到卻是這樣的結果。

“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的，就算是沒有孩子，我還是一樣的愛你。”

程曉轉頭看韓僑，他眉頭緊緊的抽在一起，似乎也很痛苦。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對她說愛，可是她感覺不到一絲高興的感覺。

“我明明那麽小心，怎麽就沒了？”

她連工作都推了只為了安心在家養胎，這孩子怎麽就突然的沒了？

毫無預兆的，她的身下就流出了大股大股的鮮血……

不對，這孩子沒的不對勁！

可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陳曉閉上眼睛，久久回不過神來，卻也想不出所以然。

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不要讓她知道是哪個人害了她的孩子，不然的話，不死不休！

之後程曉就在韓僑的醫院住了下來。

身下的鮮血流盡了之後，程曉覺得自己的眼淚也流盡了。

從一開始的悲痛，逐漸轉為了麻木。

“媽媽！救我！我不想死！”

一聲痛呼將程曉從睡夢中驚醒，瞪圓了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天花板。

“怎麽又醒了。”

韓僑將剛買來的粥和雞湯放到程曉的床頭櫃上，不無擔憂。

除了一開始在救護車上表現出來的悲痛之外，程曉就突然安靜了下來，除了偶爾掉眼淚，幾乎聽不到她的聲音。

而且，也沒見她睡過。

不是沒睡過，而是總是睡不長，經常就是這樣閉上眼睛不超過十分鐘就突然睜開，死死的盯著天花板。

“睡不著。”程曉疲憊的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血絲。

不是睡不著，而是不敢睡，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聽到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歇斯底裏的對她喊媽媽救我！

喊的她心驚肉跳。

程曉撐著身體坐起來，溫熱的勺子就被韓僑送到了她的嘴邊。

機械的開口，程曉含著勺子又忘了動作。

韓僑伸手晃了晃程曉的肩膀，程曉這才像是回過神一樣將勺子裏的粥吞下去。

“哎。”韓僑的眉頭緊緊的擰成一個川字。

這樣下去，可怎麽辦？程曉的身體早晚都會垮掉的。

好不容易將一整晚粥都餵給程曉吃下去。

韓僑收拾了東西走出病房，撥通了電話。

“舒沁，我有個事情需要麻煩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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