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也是有苦說不出，這次投資方指定要用樂瑞，之前他還不讚同用樂瑞這個新人來演這麽一部戲，但最後看了樂瑞演的《涼風弄》對這新人的演技有那麽一點認可，加上投資方誓不改口，他也就勉強接受了，誰知道第一場戲拍出來會是這麽一個效果。

這種完全不按套路來的演技，看他那動作中的生疏，明顯不是科班畢業的。他可以這麽說這部戲要是不換男主，就相當於毀了整部戲！

“算了，今天先不拍了，給大家一天時間調整一下。明天我希望會有不一樣的效果。”導演後一句話明顯是說給樂瑞聽的。

大家聽了導演的話都楞住了，哪有拍戲的第一天剛拍一場，甚至連一場都沒拍完就直接撂擔子讓大夥去休息的。

導演這樣的一番舉動讓大夥都把目光投射在樂瑞身上，因為他剛才的演技大夥是有目共睹的。原本這部劇裏的所有演員包括配角都是二線以上的大腕藝人，突然來個空降兵三線的男主，大夥多多少少心裏都是不樂意的，甚至瞧不起這空降下來的三線。可礙於投資商和導演他們作為藝人又沒有選角的權利，這嘲諷也就壓心底了，誰料這內定的三線男主是這麽個演技渣的花瓶，不，他連花瓶都算不上，這那張臉給他一個50分就很不錯了。

大夥面上都透露出看好戲的態度。

“導演，給我們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繼續拍。”陸竹棠起身朝導演說道，然後拉起站在拍攝場地還一頭霧水、不明所以的樂瑞往化妝間走去。

“陸總怎麽和這個三線關系這麽好？”

“他啊——你不知道麽，當初陸總來試鏡的時候就是人家陪陸總一塊來的。”

“餵餵餵，你們聽說沒，據說這樂瑞是陸總包養的小情人。”

“真的假的……”

導演朝吵雜處一吼：“嘀嘀咕咕什麽，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半個小時候集合！”

“是是是……”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化妝間內除了樂瑞和陸竹棠沒有任何一個其他的人。

樂瑞這會兒還迷糊著呢，怎麽好端端的就不拍了，自己明明是按著劇本來的呀，既沒有多字也沒有漏字，哪出問題了？

當然沒有問題，劇本怎麽會有問題，問題就出在他那一頭霧水、不明所以上面，你說一個人都沒深刻體會到劇本的精髓，沒有透徹將自己代入到這個人物角色之中，他又怎麽會將這個人物演得活靈活現。

陸竹棠：“你知道前期付宇封是一個怎樣的人嗎？”

“他，應該是一個封閉自己內心不願意和他人交流的人，他一直承認自己是兇手只是一種愧疚情感在促使著他去這麽做，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在乎他的良心。”樂瑞思索了幾秒，結合劇本的劇情分析道。

陸竹棠搖頭：“你說對了三分之一。他渴望和人交流，但是他害怕，他身上的那股愧疚感壓抑著他不能隨便與人交流，因為一旦這件事說出去，他就沒有了活在世上的理由。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相反的他極度在乎，因為在乎所以他才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這樣他剩下的生命都存在著意義。”

“他是瘋子！”聽明白後的樂瑞驚呼一聲。

陸竹棠勾唇一笑：“他確實是個瘋子。要是我，我也會這麽做。”

“你……”

“知道為什麽最後他會死嗎？是因為他對秦華透露了他的秘密，一旦秘密被揭開，他就沒有了活下去的理由，而秦華是他生命中一個美好但又殘酷的存在。”

“他們相愛，為什麽……”

接下去的話樂瑞沒有說完，但陸竹棠已經聽懂了。

為什麽，因為愛情只是付宇封生命中的一個意外，意外是不能阻擋生命的進程的，意外是他人生中的一次偷懶，是他不為自己生命買單的一次放縱，但意外終究是意外。付宇封一定會死，他的死是註定了的，就像人的生老病死一般，他脫離不了死亡的進程，即便這次不死，他的心也已經死了，茍活於世又有什麽意義呢？

陸竹棠的眼眸開始凝聚點點墨雲，眸珠的深邃黝黑顯示著他內心的點點波瀾。

“我才不要像他一樣。”半天的糾結樂瑞最後得出這麽一個讓人哭笑不啼的結論。

剎那間，陸竹棠眸中的點點墨雲煙消雲散，片片星光匯聚其中，他說：“不會的，你不是付宇封，我也不是秦華。這生命的進程我會陪你走下去的。”

“對，我才不是他。”樂瑞那股傲嬌氣又洋溢出來，“等會，我才不要讓你這個刁民陪我走呢，要走也是我自己走。”

“我扶著你走。”

“那還差不多。”

聽了陸竹棠的一番分析的話，樂瑞也知道了自己是把人物性格理會錯了，不過這刁民怎麽會懂的這麽多，明明他不是專業的戲子。

陸竹棠忽略從樂瑞處散發出來的探究式目光，說：“到時候記得把你那股蠢熊氣息收一收，看著一身妖怪味，怪不得導演要你重拍這麽多次。”

“你才蠢熊！！”反駁完之後，樂瑞別別扭扭地環視了自己一眼，續話，“那個真有嗎？他們會不會懷疑什麽，你不會說吧，刁民！”

“嗯？刁民？”陸竹棠眼角上挑。

樂瑞呵呵賠笑，打馬虎道：“什麽刁民，你聽錯了吧，我說的是陸總，陸總。”

“是嗎？”

“是，肯定是。”

陸竹棠知道面前這蠢熊的心思，他也懶得揭穿這蠢熊精，不過這熊精時不時散發出一種王孫貴族的上位者氣息，難道是他的錯覺？

陸竹棠眉間微微攏起，將這股疑惑壓在心底，說：“不收斂的話當心被發現。不過記住演戲，所謂戲如人生，如果你真的是付宇封你會怎麽做。你有沒有成為別人的經驗？”

樂瑞心中一跳，下意識地望了陸竹棠一眼，不會的，對於他代替原來的樂瑞成為了現在的樂瑞這件事除了莫將軍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刁民估計想不到這上面去。但成為別人，戲如人生，確實說的也有道理，自己既然在現在能夠代替“樂瑞”，那麽戲中把自己當成付宇封就好，即便自己並不想成為他那樣的人，但想要演好這個角色確實如刁民所說的要將自身代入。

“怎麽了？”陸竹棠見樂瑞半天不說話，詢問道。

樂瑞：“沒什麽，我懂你的意思了，我盡量試試。”

“恩。”陸竹棠點頭，“不過你不是科班出身？有些演戲技巧你好像完全不懂。”

“科班……呵呵……不是……吧。”樂瑞隨意應付了一下，然後把話題一轉，“半個小時快到了，我們出去吧，這次我肯定能演好。”

“好。”

場地還是原來的場地，演員還是原來的演員，導演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樣子。說實話陸總說給半個小時調整，之後再繼續拍，他覺得純粹是在浪費時間。對於一個完全沒有表演技巧的人，應該說是一個完全弄不懂角色的人來說給他再多時間他都未必能演好，更何況陸總只給了他短短的半個小時。

導演的話說得有些道理，可惜這話用在樂瑞身上就用錯地了，因為他不是一般人啊。

沒有表演技巧，沒關系；沒有演技加成，沒關系；沒有逆天的顏值，更沒關系。有關系的是有腦子就行，天才的王爺腦可不是說說而已。

“第一場八次，action！”

付宇封嘴角噙起一抹笑，眼中空無一物，仿佛什麽都入不了他的那雙黑眸。在一次次的審訊之後，他起身踱步到審訊員的面前，微微彎腰，然後說道：“人，是我殺的。”那雙黝黑的眼眸註視著審訊員，裏面帶著常人無法理解的狂熱和寧靜。

說完後他立起腰板，收回了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帶著一種釋然的語氣再次說：“判刑吧。”沒有任何的不甘，也沒有任何的反抗，放松地如同去郊游一般。

“導演？導演？”演完後的樂瑞朝導演揮了揮手臂，示意這場戲已經結束了。

原本對樂瑞演技不屑一顧，還認為這是浪費時間的導演已經完全被他剛才的演技所折服，這種感覺就像書中的付宇封活脫脫地出現在你面前，讓你為之狂熱。沈浸樂瑞演技之中的導演連“卡”都忘了喊。要不是樂瑞提醒他，估計他還能楞上好一陣子。

“卡——過。OK，下一場準備。”

導演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寧願相信是樂瑞之前故意沒有好好拍，現在才用出了他自己真正的實力。

怪不得上面要這麽交代，原來他們是慧眼如炬，識人本質。導演一想自己之前這麽不相信樂瑞的演技，未免顯得有些羞愧，又見樂瑞對自己的態度沒有任何不滿，心中對他這個人升起幾分好感。

那邊完成了自己任務的樂瑞總算松了口氣，一次次都演同一個橋段，他也快演不下去，哪還會在乎導演什麽態度。不過這次還真多虧了那個刁民，這般想著他扭頭朝刁民的位置一看，發現本該坐在那裏休息的陸竹棠不見了蹤影。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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