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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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江畔醒來,江亦江亞已經不在家了,邢卓把他們送走的時間,比以前上幼兒園還要準時。

衣帽間裏邢卓斜靠著衣櫥,在對面看江畔穿衣服。

身體飄著紅暈時柔軟溫暖,可以看出一點害羞的端倪,蒼白時像冰涼的白雪,臉上淡靜從容和平時一樣。

邢卓伸手碰了碰有溫差的江畔。

江畔視線自然地轉移到他這邊,不解地看他一眼,搭話:“今天你有什麽安排?”

“約會。”

江畔臉上沒波動,心底有個聲音說,還真的就像談戀愛。那順便看看能不能偶遇在城市探險的江亦江亞吧。

邢卓註意到江畔眼底細微的變化,不覺站直了,說:“其實是順便見幾個人。”

江畔明白了剛剛就是邢卓隨口一說,“哦”一聲,又問:“誰?”

“說名字你也記不起是誰。就和江濱一起玩的那幾個人,沒有張啟岱。說想要見你。你不想見就算了。”

江畔心底思考他的用意。

邢卓手指輕輕撫摸他出神的臉頰,“畔畔你是不是想去約會?”

江畔後頸發熱,皺著眉看他,臉上堅決,“沒有。”

邢卓自作主張,“先去約會吧。”

傍晚,在約定好的酒店,邢卓的人先到,鋒利如刀鋒的褲腳、呆板的西裝三角套,襯衣、背心、外套,像是木頭人站在角落。而邢卓本人並不見蹤影。

準時到的幾人在包廂裏,詭異地安靜著。

江濱出事時,他們不是沒想過要給江畔一點教訓,但現在誰都知道那件事背後都是邢卓在處理。邢卓做事非常奸猾,明面上幾家的面子總會給,但格外硬氣鐵面的檢方又不是沒有人的撐腰。

——今天他們聚會的人就少了兩個,那兩個剛被保釋,現在在家都不願意出門。

遲到了三分鐘,邢卓推開門進來,側身扶著門,讓身後的人先進來。

其他人既驚又嚇。

上次邢卓說要追江畔,今天就看到抱著花的江畔和邢卓站在一起。

這效率……

江畔環顧四周,這些人裏,他有印象的人不超過三個。邢卓讓他抱著花進來,這個行為很刻意,江畔就不理解邢卓在想什麽了。

江畔和他相繼繼入座,那束礙手礙腳的花單獨放在椅子上,把江畔和其他人隔開一個位置。

邢卓手搭著江畔的椅子,說:“不好意思來晚了兩分鐘。這是江畔,大家都認識。今天選在這裏,是江畔以前愛在這裏吃飯,就沒選別的地方,別介意。”

有幾個人附和說:“不會,不會。”

邢卓簡短說:“那先吃吧。”

吃就吃吧,反正菜都上齊了。

江畔像在以往應酬的飯桌,安靜地當自己的進食者,碗間間或有邢卓添的新菜。

江畔低聲問:“你不吃嗎?”

“吃吧。”中餐不合邢卓的胃口,他動了兩下筷子,又放下,聲音不大地問: “以前謝晗磊他爸就一直在這請你吃飯吧。”

江畔點頭,又低聲問:“你怎麽會知道?”

“高中時看到過。”邢卓道,“他挺精明的。你還在上學就讓你給他打工。”

江畔說:“未成年在正經公司有工作就不錯了。我還只能幫他做點美工。”

“那可不是一點美工。”邢卓說,“他不就是白嫖了你得獎的作品,又找上門求你幫忙嗎。”

越說越離譜了,江畔糾正他,“那個比賽也是他公司弄的,獎金我也拿了。”

邢卓的小心眼到底怎麽長的?怎麽會在如此角度記上謝家的仇?突然有點擔心還在廣東辛苦創業的謝晗磊。

周圍還有那麽多外人,江畔眼刀示意他適可而止。

邢卓眉毛輕輕一揚,看著他的臉笑了下。

見他們不說話了,有人便開口:“江畔。”

江畔看向叫自己的那人,沒想起來是誰,

那個男人說:“你高中時是在幫人做美工嗎?”

從這群人嘴裏提起自己飽受爭議的高中時代,江畔心想,關你屁事,冷著臉應一聲,“嗯。”

“哦哦。”

在場其他人表情各異,紛紛心虛交換目光。

所以那個離譜的傳言到底怎麽出來的?為什麽會傳成那樣?

這些可能都找不到答案了。但他們明白了今天聚會的意義。

“江畔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張懸,對不起,以前不懂事,嘴裏臟,就說話沒過腦子。”

哐哐哐,喝掉了三杯酒。

江畔往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上酒,沒能明白他突然這麽做的意圖,看看邢卓。

接著第二個人找上他,差不多的自我介紹和內容。

江畔皺著眉,大致理解了一下,又將今天的一群人一一看過。

和記憶裏某個刻骨銘心的記憶襲擊有微妙的重合。今天這些人差不多就是和多年前他闖入的那個包廂裏裏的玩少們。

原來是這樣。

現在多年的誤會這樣輕輕解開,江畔心中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過去太久的委屈,事情變得無足輕重,人也只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這些都應該漸漸放下,漸漸忘記,靠著“沒必要”三個字,讓自己的心少受折磨。

可是有人不嫌麻煩地安排了這些,好像這些他都沒有提起過的事,依然重要。

不在乎這些道歉有幾分真心,江畔因為別的笑了下。

見到江畔嘴角的笑容,邢卓想那笑容擴散得再大一些。

半個小時後,邢卓帶著喝了幾杯酒、臉色泛紅的江畔最先離開。

走到門口,江畔站住,低頭看空著的雙手,想起來自己忘記了那束花。

邢卓讓他就在原地等,自己折身返回。

馬路對面,看到邢卓走開,等了一晚的張啟岱便下車朝路邊的江畔走過去。

同車的人急忙追過去,拉不住,反而帶著一起過去,站在江畔面前。

見到張啟岱,江畔剛剛還懵懂的表情帶上刺,瞇著眼後退了一步。

換做以前,張啟岱會覺得是江畔對他故意拿喬,有股惹人註意的拽勁兒。

但拋開作祟的自尊心,其實能看到江畔對誰都這樣。並且在一開始江畔也不是這麽討厭他,和江畔真的惡交,是因為年少時的一場玩笑。

“我從來沒想對你做什麽。”張啟岱自嘲地笑笑,“就是國貿那次,如果邢卓不來,我也只是想和你吃個飯。”

什麽時候?

江畔記憶有些模糊,回憶著,這個人說的是不是年少時在日料店那次,江濱讓他去陪那群傻逼朋友吃飯,有邢卓什麽事嗎?

“江畔我就只是想和你做朋友,你為什麽就不信?”

塗棠連忙拉住人,“張哥別說了,走吧。”今天他哥陪邢卓吃飯,自己就不該帶張啟岱來,要是邢卓知道了,接著玩陰的,他哥吃不消的。

況且張啟岱身上也背著案子,他家也正頭疼,他今天在車上等著就已經備受羞辱,一會邢卓出來看到他,對專程找過來他的來說會更丟臉。

幸好張啟岱被塗棠和司機拉得倒退時沒做什麽反抗。

塗棠跟著離開,多次往後看,漸漸停下腳步。“江畔”,他不會記錯這個名字,最近這個名字都在他們圈子裏傳開了。

他忍不住問:“上次就是你接的電話吧?”

江畔看看邢卓以前的小情人,點頭,聲音不大地問:“後面還打過嗎?”

塗棠後背一驚,有心替自己出一口氣,但為了他哥,只能咬牙囁嚅:“……他也不接。”

江畔微微仰著臉,讓風吹冷發熱的臉,淡聲說:“那以後擦亮眼睛,別再被渣男利用。”

“那你呢?”

江畔靜靜站了一會,沒回答他。

看到邢卓漸漸走來身影,塗棠連忙躲避車流,坐回了車上。

邢卓抱著一束白色鮮花,目光銳利地看看對面,輕輕扶住江畔,問:“在想什麽?”

江畔不對焦的瞳孔看他,指尖突然戳戳他的胸口。

“怎麽?”

江畔手指點點,並不說話。

看著這樣的江畔,邢卓決定帶著他去兜風。

喝醉了的江畔又漂亮又可愛,回家呆在床上有些可惜。

車停在路邊,江畔沿著山頂的公路慢吞吞走在前面,似乎漫無目的,又似乎在尋找。

邢卓接了個電話,跟上去,牽住他的手,像對待一個小孩,“要走到哪裏去?”

“又不會走丟。”

“如果你走丟了,我就活不了了。”

聽到輕描淡寫又幼稚的表白,江畔面露無奈,跟著邢卓走了一小段路,頭頂的萬千恒星旋轉著,手掌漸漸覺得冷了,便回到車上。

江畔在車上坐著不動,邢卓幫他系上安全帶,輕笑著說:“又喝醉了。”

沒醉。

江畔眼珠輕輕一動,聞到邢卓身上淡淡的古龍水香味,還有絲絲冷風的涼意,輕聲說:“謝謝。”

邢卓吻了吻他幹瘦的嘴唇,趁機問酒醉的江畔,“畔畔你酒量真的很差。”

江畔繼續否認,“沒有。”

邢卓並不啟動車,問:“今天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江畔沈默一會,似乎在感受內心,說:“高興。”又說,“你可以不用做這些。”

“當然要做。”邢卓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賺。”江畔問:“被人知道了好嗎?”

邢卓又吻了吻他,貼著軟軟的嘴唇,“我沒有那麽好欺負。而且我們的關系理所當然。”

江畔擡起了眼睛,靜靜看著他,“你才好像二十出頭。”

二十出頭也沒有過為愛沖動,邢卓說:“不相信我能為你做到什麽程度嗎?”

“相信。”江畔靠著座椅笑起來,閃閃發光的眸光從密密實實的眼睫毛流瀉。

喝醉了的江畔太珍貴了。在難得地真心相對時刻,邢卓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牽著江畔柔軟的手掌,邢卓問:“畔畔你是不是給我寫過一封信。”

江畔不動聲色地看過來,似乎在猶豫。

邢卓耐心地等待著。

曾經因為這個偷偷知道、卻永遠不能揭開的秘密,他也感到焦躁不安,現在江畔喝醉了,邢卓當了卑鄙的偷襲者,想知道信裏的內容,想清楚江畔又打算放棄什麽,想偷窺江畔化膿的內心世界。

不知道什麽動搖了江畔的心,他不經意說:“嗯,住院的時候寫過。”

江畔就這樣地向自己坦白了他的一個秘密,邢卓無緣無故地放低了聲音,“會很痛苦嗎?面對著我時,從來不說這些。”

沈默無形拉開了他們的距離,邢卓以為自己太心急時,江畔凝視著他,喃喃道:“都是過去的事,我以為我已經不在意, 但是好像不是。”

“我都知道,你可以對我說,可以打我,直到你氣消了為止。”邢卓手指碰了下他侵濕的眼睫毛,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掉下來。

“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偏偏是我,太痛苦了,太痛苦了,我甚至找不到任何人說。”

邢卓心如刀割。

江畔受傷的心和他們分手的結局,不能責怪那些陰差陽錯的誤會,讓江畔最痛的是他。

握緊的手有些發抖,邢卓緊緊抱住江畔,猛烈跳動的心碰撞在一起,胸口的襯衫漸漸 被熱氣浸潤。

第一次發洩了情緒,江畔哭得耳朵都耳鳴了,臉頰紅熱,間歇性顫抖著,呆呆看著窗外。

回家前,邢卓吻了吻他軟腫的眼睛,問:“畔畔你有最想做的事嗎?”

“想回去了。”

邢卓啟動了車子,問:“還有呢?”

江畔看著窗外,摸了摸眼角,說:“我想找到我自己。”

即使江畔不解釋,邢卓也明白他的意思。內心激起一陣無法形容的悸動,看著前方,“想找江畔還是江月?”

江畔濕著的眼睛看向他,安靜笑了下,說:“其實沒有江月,只是因為我害怕。”

一直專註自己的內心,江畔幾乎不會表露自己情緒,秘密說起來也艱澀。他對邢卓故作輕松地笑笑,說:“醫生和我說,有些事需要找個傾訴的人,傷口才會愈合。江月不是那個人。”

所以那個人是我嗎?江畔你是在給我機會嗎。

還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被江畔邀請的邢卓心裏很熱,都讓鼻尖發酸。

剛剛上路的小轎跑又停下,江畔被邢卓緊緊抱住,有些喘不過氣,便有些賭氣地打他一拳。

邢卓依然不松開, 江畔掙紮著擡起頭,執拗地仰望他, “邢卓你是在哭嗎?”

邢卓偏過頭,眼角閃閃,“沒有。”

江畔懷疑自己真的喝醉了。

邢卓死要面子,會耍賴發橫,就是不會哭。怎麽就會被自己硬邦邦的一拳打哭了?

大概自己真的喝醉了。

將邢卓看了又看,江畔松開安全帶,湊過去壓住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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