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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歸途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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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暗,一艘大船迎風駛來,很快就落帆停靠到了碼頭,船上的人還冒出頭,碼頭上船工挑夫和賣吃食的一擁而上。

“這位老爺,小的有一把子力氣,要卸貨嗎,雇小的吧,一擔貨物運送兩裏只需五文錢!”

“這位客官,可是要住宿?我們有騾子和馬車裝載貨物,比人力方便,住店運貨三日只需區區一兩紋銀!”

“大老爺,可要炊餅水果和燒鵝?”

船上軟梯放下,楚辭帶著鐘離煊從船上走下來。

楚辭做武夫打扮,鐘離煊跟在他身後,兩人都戴著帷帽,上岸後看到與山陽嶺截然不同的景色鐘離煊有些驚奇,然看了一圈就有些失望。

在這裏往南行兩百裏就能到京城地界,然而此地甚至不如山陽嶺繁華,來往人群大半穿著短打赤膊,穿著寫的都不多,即使在並不缺少食物的盛夏都個個面帶菜色。

原來皇城腳下不遠也是民不聊生,這又一次證明了耶律肅先前所言屬實——元旭上下都是千瘡百孔。

鐘離煊只覺揪心,忍不住喃喃道:“我以為離得京城近了該是繁花似錦,原來,書上都是騙人的。”

“皇城繁華是真,但這裏到底不是皇城,只是京城邊緣下轄的一處海港。多年前這裏是比京城熱鬧,可自從戰爭頻發海匪橫行,海港逐漸荒廢,此地也就迅速敗落下來。”楚辭環視一周道。

這裏氣候宜人物產豐富,加之自古海港都是聯通海外的必經之地,想來元旭國力昌盛之時,這裏必定也是熱鬧非凡的。

可惜連年動蕩,民生雕敝,昨日盛景終是不再。

楚辭看著來往的民眾面色凝重,他嘆口氣,喚了一個挑夫過來問了些什麽,給那老邁的挑夫付了幾文錢後讓那人帶著他們在周圍轉了一圈,隨意的和本地居民交談一陣,從物價談到海上天氣,又從海上風浪談到新的政令,什麽話題都能聊上兩句。

鐘離煊亦步亦趨跟在那楚辭身後,看著楚辭用此地方言和本地老人、乞兒交談,明明是個完完全全的外鄉人,但是楚辭就是有一種能入鄉隨俗的獨特技能,很快就融入全然陌生的地方,還被當地人當做了衣錦還鄉的商人。

閑話一陣,楚辭買了些水果食物和十幾桶清水,向船上喊了一聲,留在船上的耶律肅就將木桶放下,一桶一桶的將清水吊上去。

食物和清水被吊上去後,楚辭付了錢,又和那送貨的老人聊到近期乘船靠岸的游人,老者得了錢喜上眉梢道:“客人你們真真是運氣是好喔,一艘船也沒遇到危險。前兩天也從海上來了個船隊,那麽大的幾艘船,結果還是遇到了海匪,傷了不少人喏!”

“海匪?”楚辭聞言好奇,這幾個月是雨季,出海的人並不多,海匪也都靠岸來修整。他們一路行來並未遇到匪徒。若是有兩日前到達此地的外鄉人遇險,很可能是從遠海歸來的。

領路的老頭磕了幾下手裏捏著的煙桿,揪了片路邊的枯葉碾碎放在煙鬥裏,吸了一口咳嗽一聲後道:“沒錯,都是海匪鬧的。這些年生活不易,多少人做了流寇和強盜,強盜有了船就到海上打劫,周圍那些小國家的蠻夷也趁火打劫,真是害人不淺吶。”

“說的是,若是沒海匪這裏就安穩多了。”楚辭附和。

老者點頭:“誰說不是吶!我們不敢出海,生路也快沒了。沒料到連那麽大的一支船隊,帶著那麽多護衛,遇上海匪也沒落到好,船隊裏還有好些人得了膿血癥,都沒有客棧敢收留他們,那可是好幾條人命吶。”

“得了膿血癥?”楚辭吃驚道。

膿血癥就是敗血病,古代敗血病和壞血病因為是血液病,往往被混為一談,楚辭猜這人口中提到的不是敗血病,大概率是航海病——壞血病。

古代通訊不發達,內陸地方的人出海十有八九會因為無知準備不足,在海上航行後缺少維生素患上壞血病,但是經常出海的人有特定習俗,會帶上些土種上不少青菜或者水果,最不濟也要帶上不少菜幹,因此壞血病發作的概率並不高。“是啊,居然是膿血癥。病的最厲害的是那個老爺子,虧得老爺子的兒子孝順,花了大價錢買了家客棧安置了傷員,那些年輕人運氣好的話倒是能救過來,可是那個老先生,看起來是個文人,年紀比我們家老爺子都大……嘖嘖,那麽大年紀出海去,還遭了這等罪,說是京城人士,眼看只剩一口氣,這回不了京城,人死燈滅也成了孤魂野鬼嘍!”

鐘離煊聞言忍不住打量這老者,在碼頭做苦力的人面相普遍偏老,這人看模樣聲音也才五十出頭,比這位老者的父親年紀還大的人……

怕是七十有餘了吧?

七十高齡還出海漂泊的人……

楚辭心中一瞬閃過什麽,他仔細翻查記憶,到底沒能想起重生前發生過什麽和這件事相關的事情。他記憶力一向不差,之所以忘記,大約是只聽過一耳朵後因為信息無用就被遺忘,要麽這信息是那本穿越前看過的小說中背景中一筆帶過的內容,但毫無疑問,這個信息會被留在潛意識裏,絕對是因為這個老者身份特殊。

楚辭握住了鐘離煊的手:“我們過去看看。”

“你們要去看得了膿血癥的人?哎呦晦氣啊,膿血癥可是會傳染的!”帶路的老人聞言大驚,膿血癥發病都是一船的人先後發作,因此被當做了疫癥,出海得了膿血癥的人都會被隔絕開讓之自生自滅,這也是為什麽那船隊的人出了高價也沒有客棧願意收留得了膿血癥的人。

“我加錢,你帶我到那個客棧就好。”

楚辭加了十文錢,那老者數了數,這才道:“好嘞,說好嘍,我只負責帶你們到客棧前的巷道,再往前我就不去了,老叟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染上膿血癥可是不成的!”

“膿血癥不傳染的,多吃水果蔬菜就能預防,再不濟吃點魚內臟也能預防。”楚辭看這老者極為避諱,出言提醒道。

“咦,你倒是懂行的,我早些年出海時老頭子們也這麽叮囑我。”那老者幹笑,卻還是不敢接近那住著膿血癥病人的客棧,站在遠處指了指方向,等楚辭道完謝就趕忙離開了。

鐘離煊看那人落荒而逃,好奇道:“膿血癥是什麽病癥?”

楚辭取下帷帽,揉了揉鐘離煊的腦袋:“膿血癥是一種血液被汙染的疾病病,人受傷後血中進入臟東西,內裏生出如牛乳般的酸液,劃破皮膚能看到血液泛白,如化成膿水一般,所以就叫膿血癥。

“還有一種病癥,和膿血癥差不多,但比膿血癥好醫治,名為壞血病,人長久不吃蔬果就會身體腫脹出血,頭暈無力,嚴重也會不治而亡。能從遠海歸來,說明那些患者早有準備,很可能是遇到海上風暴導致食物短缺,水果蔬菜不夠這才出現了壞血病的癥狀,我們登門去看看。”

鐘離煊也將帷帽撩起來,兩人上前敲響了客棧的大門。

敲了幾下後,大門打開,一個年輕小廝秉燭上前打開門警惕地看過來,看清站在門口的是兩個英俊的少年後,小廝迅速掃了兩人穿著一眼,面色微微一變:“二位可是自京城而來投宿的?不好意思,這家客棧被我們包下養病,客棧內有疫病病人,你們還是去別處投宿吧。”

說完那小廝就準備關門,楚辭擡手撐住門,解釋道:“我們從北邊過來,方才聽聞此地有人得了膿血癥,正巧在下出外游歷時學了一手治膿血癥的藥方,登門想看能否略盡綿力。”

“這……”那小廝將信將疑,他示意兩人等一下,客氣道,“謝過二位,不過為防這膿血癥傳染,我需得請示一下我家少爺,請二位稍等。”

“無妨。”楚辭看著家仆也是讀書人,為人卻極為警惕,對這豪氣的買下一整座客棧的旅歸人越發好奇。

那小廝秉燭上了樓,看到面色憔悴的中年人道:“老爺,有兩人……”

中年人聞言先是一喜,但是想到這些日子請來的不少大夫又面現憂色,一會兒聽到仆人說登門求見的是兩個年齡不大的清貴少年,面色徹底黑如鍋底。

“兩個黃毛小兒能治什麽病!穿的不差又滿身貴氣,難不成是京城來……不對,東方雅和皇甫正則的兒子也不是少年……”中年人帶著隱憂站起身,他在屋內盤桓一圈,剛擡起手道,“不見……”

就在此時,躺在床上面色青白的老者聽到帝後兩人的名字眼皮動了動,唇瓣開合似乎要說什麽,中年人頓時現出驚喜之色,撲到老者床邊道:“爹,你怎麽樣了,爹?你醒醒啊,爹!”

老者再無動靜。

中年人面色灰敗,他看著氣息奄奄的老人,唇瓣抖動一陣,沈聲道:“沒辦法了,哪怕真是從京城來想帶我父子回去的……”

那小廝聞言也面現憂色,勸慰男子道:“老爺,我看那兩人眼神純澈,並不像是歹人,許是太老爺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爺開恩了呢。”

中年人聞言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老天爺可從來不開恩,若是老天長眼,何故讓我們落到此番境地!罷了,但願能是一線生機,請他們二人進來吧。”

片刻後,小廝恭敬地帶著楚辭和鐘離煊走了進來,國字臉的中年男人看到年歲尚輕的兩人眼中劃過失望之色,面上神色卻沒有絲毫輕慢,上前行了一禮道:“聽聞兩位能治好膿血癥?”

“是。”楚辭點頭,他一邊應答一邊上前查看昏迷的老者,看到老者面上血管鼓起,膚色青白但眼下黛青,撈起老者的手把了一陣脈後神色有些凝重起來。

“我能救膿血癥,可是這位老先生得的並不是膿血癥,這分明是心神郁結困於夢魘,體虛之後才會陷入昏迷。心病,我卻是無法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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