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她呆立在原地。

陸母大腦一下子仿佛空白了。良好的教養，和多年的大學教授身份，容不得她做出不合理的舉動，她想：彩票中獎這種事，從沒有輪到過，怎麽同性戀，就偏偏遇上了呢。

陸父沈默著，一言不發。

客廳裏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陸路知道，自己沒有錯，但是父母同樣沒有錯。盡管國家已經將同性戀非病化，仍然有一部分人把其稱之為心理疾病。這是觀念問題，一時半會很難讓所有人認同。

陸母似乎有些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自己兒子變成了同性戀，仿佛這就是當頭一棒。陸父拉起她，往房間走去，因為陸母的狀態並不好。而他，還算是一家之主，更需要自己考量一番，看自己能否接受這個擺在眼前的事實。

擦肩而過地瞬間，顧父說道：“是顧琰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再肯定不過，顯然，陸父猜出來了，對方是顧琰。

有些事，只是因為你從來沒有往那個方面去考慮。一旦細思，便會發現，前因後果，連串起來，有些事情早在一開始就露出了端倪。

自己的兒子交際圈很小這件事，陸父也知道，但是他並沒有幹涉太多，這些都是小事。他自認為他的教育方式沒有大問題，兩姐弟遵循著社會道德的準則，不違法，不亂紀。而其餘的，都交給他們自己選擇的。他不會強迫子女，都走上同一條道路。

他以前想，大概自己的兒子，可能要30歲過後，才會考慮戀愛結婚的事。畢竟在他眼裏，自己的兒子，絕對沒有自己的女兒懂事。相反，還有些孩子氣，似乎也只喜歡玩玩游戲，安心做一個宅男。

不想，這一年，他寫了小說，甚至還賣了版權，而這些事，他都不曾透露過一絲半毫，如今不僅要出書，還要拍攝電視劇，他可以在熒屏上看他兒子寫的故事。這是值得他驕傲的事，只是這成長有些快，快的他都有些接受不過來。

如果說，背後沒有一個人在幫他，顧父是不相信的。他兒子，不至於離開家兩年，就能脫胎換骨至此，有些重大的決定，知子莫若父，陸路是絕對不會單憑一個人做出決定的。

只是，先前還以為，可能是個如同陸渺一般的女強人，姐弟戀。不想，竟然是顧琰。

而自己兒子和顧琰談戀愛，至少也該一年了，所以才會有去年新年那一出，只是一向單純的兒子，什麽時候，也能隱藏心思了，而他們作為父母，似乎還把他當小孩子。

顧琰是個十分優秀的青年，很討陸父喜歡。如果顧琰變成自己的女婿，他想，他是再滿意不過，只是和這對象不是陸渺，而是兒子陸路，這就有些奇怪了。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麻煩的是，同性戀這個群體，真的太不容易，要面對社會的孤立和世人的眼光。

作為父母，總是希望子女能夠活得更輕松些，不必為生活而四處奔波，不必為愛情要死要活，不必為無人作陪而孤單，能夠遠離疾病與苦難。只是這些，大概也只是父母一廂情願的期望罷了。

所有自己經歷過的，子女或多或少也會經歷，這是每個人要面對的生活，而大家都沒有綠色通行卡。但凡你覺得不好的，或者所有希望你子女能夠避免的，最終還是都會遇到。

這就叫事與願違。

陸父安慰坐在一旁的妻子，結婚三十幾年，他們從沒有為任何柴米油鹽的事情爭吵過，對於子女的教育，也多半是“放養”為主，一下子遇到這樣的事，難免，他的妻子有些難以接受。

“陸路這孩子...”陸母嘆著氣，並沒有把話說完。

“我想他是認真的。”陸父說。

“這可怎麽辦才好，他連戀愛都沒有談過，怎麽就知道，一個男的適合他。”

“我們當年，不也是彼此的初戀嗎，覺得合適，到了現在。”

“我們能一樣嗎？”

那個年代的愛情，單純太多。偶爾的一通電話和書信交流，就是年輕人的戀愛方式，而如今，一部手機，一個網絡，就可能帶來戀愛危機。

“可能陸路也會和你說一樣的話。”

陸父很明白，其實要出軌，什麽年代都可以。但是如果自身足夠堅定，即使美人在懷，也能坐懷不亂。

“但...同性戀，別人怎麽看。”陸母擔心地說。

“陸路既然攤牌了，應該就是不介意了。”

“我知道，他也是相信我們，不然他只要不說，一年，兩年，也能一直拖下去，我們也不會知道。”陸母哽咽地說著，這些道理她都明白，只是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真是...”她嘆氣道，卻說不出什麽。

“回頭看看顧琰是什麽意思，再做打算吧。”

“什麽？小顧？”陸母大驚。

“應該是的。”

陸母捂住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許久，她才說道：“睡覺吧。”

許多問題，既然得不出結論，便不要想了，一切都交給明天吧。

說著睡覺的陸父陸母，難得，都失眠了。

在這種不安定的情況下，明天，更多的事情還等著他們。

而在客廳的陸家姐弟，對望片刻，相對無言。

陸渺早些還有些埋怨陸路，竟然不打招呼就出賣了她，但是此刻看看陸路孤立無援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動容。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如同以往一樣，那是鼓勵也是安慰。

“姐，我沒事。”陸路勉強笑著說。

“爸媽會同意的。”

“嗯，肯定會的。”

這樣的情況，也無非是一方妥協，要麽是陸路放棄，要麽是父母接受。

“姐，我是不是很自私？”陸路問得有些忐忑。

“所有人都沒有錯，這樣做也沒有什麽不對。錯的是這個世界，它讓人生出了超前的想法，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大環境。”

陸路沒有說話。

陸渺安慰道：“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等你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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