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顧琰說，新年裏，一家人拜訪了蘇老爺子，而蘇老爺子似乎並沒有解氣，見到齊聚一堂的小輩，仍為著去年中秋節發生的事，而耿耿於懷。

不過這回，拎得清的幾人都沒有帶自己的伴出現。不帶被催，帶了被罵，那還是不帶吧，為了自己考慮。

蘇老見到蘇景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和那個外地丫頭分手了嗎？”蘇老問。

這小半年來，蘇景行一直往N市跑的事，他早就聽自己秘書說了。他也知道，大概他的孫子並沒有聽他的話，只是他想要他一個態度，如果願意和他安排的姑娘處著，那麽和那丫頭分手，也是遲早的事。

不想，蘇景行沈默著，並沒有說話。他既不想惹怒自己的爺爺，也不願意違背自己的心意。

“說話，分了嗎？”蘇老威嚴的聲音傳來。

蘇景行覺得自己的爺爺，仿佛就是舊時代裏走出來的一家之主，活脫脫像極了巴金《家》裏的高老太爺。實在不明白，這樣一位古板的老大爺，卻能經營著百年不倒的家族企業，明明商場上，能夠靈活變通，怎麽在這種事情上，就做不到呢。蘇景行不知該感嘆什麽，或許是人無完人吧。

“沒有。”蘇景行低低開口。

“你...你...”眼看蘇老又要離席而去，幾位小輩立刻勸道。

蘇景行一見形勢不妙，便說道：“爺爺你先吃，我吃飽了。”然後立刻離席而去，座前的碗碟裏只有一些小菜，幾乎沒有動過筷子。

“真是要氣死我。”蘇老勉強壓下心頭的火，說道。

在座的幾人，眼觀鼻，鼻觀心，聰明的沒有再說話，多說多錯。

不過他們想逃避，蘇老卻又多問了幾句：“蘇莞，琬琬，你們呢？”

被點名叫到的蘇莞，立刻搖頭，隨即又點頭說：“和陳小姐已經吃過兩次飯，看過一次電影了。”所謂陳小姐，自然是蘇老認同的商家千金小姐。

蘇老點了點，不再發難。蘇琬也回以相同的說辭。姐弟倆一樣的品性，對著蘇老，也只有服軟的份，即使在外頭依舊各玩各的，表面上絲毫不敢違背旨意。

誰又能說，這不是隨機應變的一種好本事呢，像蘇景行的直率固然值得稱讚，卻並非不是一種最佳的做法，尤其面對的是老古董。幾次三番當眾駁了他的面子，後果可想而知。

蘇老目光一轉，又問起了顧琰。

顧琰笑得雲淡風輕：“多謝外祖父關心，我找到心上人了，且父母已經同意，等下回有機會，帶來給外祖父瞧瞧。”

這番話，讓人挑不出錯，蘇老想，既然自己的女兒和女婿都同意了，想來對那個姑娘，應當挺滿意的。而且顧琰畢竟是外孫，有些問題，他不可幹預太多。當下點點頭，說：“好。”

顧琰應付完眼前這關，便也不再多事，安靜當個隱形人。這番話，也是是緩兵之計。他擔心，萬一蘇老看他還沒有找對象，也給他安排什麽門當戶對的姑娘就麻煩了，他有了陸路，自然不再想其他，有了今天這事，蘇老以後也不會亂點鴛鴦譜了。

少了蘇景行的一頓飯，鬧劇總算得以消停，大家面上也都喜滋滋的，大過年的，即使心裏想著些小九九，表現的還是推杯換盞、言笑晏晏的模樣

等散了席，顧琰找到了蘇景行，他正一個人坐在小客廳裏，吃著點心看電影，到顯得有些沒心沒肺的。

這些日子以來，蘇景行瘦了不少，原本陽光的大男孩，如今眼角眉梢可見一絲倦意，一邊是親人反對的感情，一邊是前途未蔔的事業，兩方的壓力之下，蘇景行也很難再保持往日的瀟灑模樣了。

然而誰的成長不是經過剝絲抽繭，一番痛苦掙紮，才能破繭而出呢。作為一個成年人，以後要肩負的是父母的贍養，子女的教育，以及維護和另一半的婚姻，那個時候的責任，比起現在，只會更沈重。

顧琰上前拍了拍蘇景行的肩膀，鼓勵他加油。

蘇景行苦笑道：“表哥，我現在才知道，原來這麽不容易。”

他沒有說什麽不容易，顧琰卻也都明白。

顧琰安慰道：“總有希望的，十年前，我同樣覺得前途未蔔，但是如今再看，覺得過去那段經歷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大同小異的人生，大抵每個人都會遇到的麻煩，也都差不多。不外乎並不理想的事業，父母不滿意的婚姻，還有身體健康。只是有些人會更早一些開始正視這些問題，居安思危，趁早打算起來。而有的人，會等遇到了問題再解決，如果不幸一點，禍不單行，那麽很可能會焦頭爛額，捉襟見肘。

顧琰與蘇景行，顯然選擇了不同的方式，而誰對誰錯，也沒有個標準，只看自己的選擇。

蘇景行也知道早年，顧琰宣布出櫃的事，這在大家族裏，也是引起過軒然大波的，雖然幾位長輩都三緘其口不提此事，但是並不代表他們覺得這事正常。

蘇景行那會還在上高中，正對學校裏，一位校花級女生，心生愛慕，卻不敢表白。他覺得比自己大了2歲的表哥實在太厲害。十年前，對於同性戀的行為，並非像現在這樣，有不少關註度，不過即使放在如今，看不慣的依然看不慣，頂多受些影視文學作品影響，出現了一部分支持同性戀的人群而已，放在整個大環境下，投反對票的還是更多。

十年的S市，哪怕再開放，也很少有公開的同性戀，更別提，高一的蘇景行，連對同性戀的概念，也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了個大概。

顧琰的事情之後，他知道，小時候看得霸王別姬，原來是那個意思。

不是說反對或者不支持，而是連這個概念都沒有，更別提，會發現自己喜歡同性這件事。蘇景行想，大部分不支持的人，應該也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有人打破固有成規的思想，必然要視其為洪水猛獸。

蘇景行那時候就很佩服顧琰，覺得自己的表哥真厲害，仿佛雷雨後的那一陣吶喊。

高中的課本嘛，學的自然都是舊中國時期的文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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