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琰似乎有些回不過神，四處環顧了一番，語氣有些無力道：“我怎麽在醫院？”

“發生了車禍，幸虧你傷得不太嚴重，輕微腦震蕩。檢查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可以回家了。”陸路見顧琰醒來，趕忙解釋起來。

“嗯，今天是幾號。”顧琰語氣有些遲疑，想了想，還是問道。

“今天是平安夜，不對，已經是聖誕節了。”

顧琰點點頭，輕聲應了一句：“你是誰？”

陸路從顧琰口中，聽到了哲學研究領域最難回答的問題。

你是誰？

“我是陸路啊。”一時間，陸路有些傻眼，不太明白，顧琰這是什麽意思。

“陸路？我們認識嗎？”顧琰語氣已經平靜下來，但這份疑惑不似作假。

“顧琰，我們是朋友啊，你不會出現車禍後遺癥了吧？”陸路的眼中流露出明明白白的擔心，起身就想要按床頭的呼叫鈴。

顧琰卻用另一只書，伸手阻止了陸路的動作。

陸路疑惑地看過去，顧琰卻道：“等天亮再做一次檢查吧，也許只是暫時的。”

一時間，陸路也不好再說什麽，顧琰顯然出現了失憶的癥狀，簡直狗血如八點檔。現在也分不清是否是暫時性的。即使醫療技術如此發達，對於失憶仍很難有切實有效的方針。而且失憶還與患者的心理有一定的關系，可謂是覆雜的千古難題。

而現在顧琰的情況，陸路自然不好判斷，究竟是不是暫時性的記憶缺失，還是因為撞上了頭部出現了問題。

陸路雖然十分擔心，卻也知道現在不是過分著急的時候，見顧琰看起來一切都算正常的模樣，他只得暫時壓下某些不知名的煩惱。

本想問顧琰要不要吃點什麽，這才想到現在深更半夜，哪裏有什麽吃的。好在醫院24小時供應熱開水，倒了一杯白開水，陸路有些不知所措地遞上了紙杯。

“你將就著喝點水，等天亮我去買早餐。”

“謝謝。你去休息一會吧，我也沒什麽大事了。”顧琰語氣比以往多了些疏離，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客氣，陸路明顯能覺察出異樣的地方。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兩個很熟悉的人，卻因為其中一人失去記憶，導致兩人的關系也變得微妙起來。

也許顧琰是覺得，有不認識的人在一旁，會影響自己休息。陸路是這麽想的，於是他點點頭：“有事就按呼叫鈴，或者打我電話也行，最近通話記錄第一個應該就是我的號碼。”

陸路輕手輕腳地離開了病房，隔壁床的人，仍然睡得很沈，這一系列變故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雖說離開了醫院，陸路一時間也有些恍惚，淩晨3點，正是一般人進入深度睡眠的時間，陸路穿著棉拖行走在大街上，感覺自己像是無家可歸的午夜幽靈。

賣火柴的小女孩，就是在這個平安夜與聖誕節過渡的夜晚，饑寒交迫去往天堂的。

陸路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個童話，竟然有些恐懼。

人是群居動物，這點沒人可以否認。

如果現在換成是兩個人，也許陸路絲毫不會產生這種名為寂寞的感覺，個體再強大，也終究抵擋不住心靈的孤獨。

陸路回家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拿出備用的換洗衣物，替顧琰準備著，顧琰一向愛幹凈，這一套經歷了車禍的行頭，也是決計不會再穿的。

為了不讓自己有時間想東想西，陸路順便把許久沒有整理的房間，好好地打掃了一番，等忙完，原本黑暗無光的天，也漸漸開始露出了微光。

12月底，確實很冷。

陸路在樓下徘徊了好一陣，這才找到一家營業的早餐鋪子，買了熱氣騰騰的早餐，趕忙往顧琰的醫院走去。

醫院著實不是個好地方，又一臺擔架從陸路身旁經過，是一個老年人，早上鍛煉扭傷了。

陸路推開顧琰的病房門時，覺得一切仿佛和昨晚自己離開時一樣，並沒有什麽變化。顧琰正安靜地側頭看著窗外，出神的樣子，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陸路的到來還是驚醒了他，見陸路拎著早餐的袋子，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顧琰雖然受了些傷，但主要還是在頭部，行動上並無影響。兩人利落地吃了早餐，顧琰又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正好昨晚的護士推門而入。

護士馬上就要下班了，因此來詢問一下顧琰的情況，也方便她一會交接工作。

“護士，病人好像失憶了。”陸路趕忙開口。

“失憶？還記得名字，家住哪裏嗎？”護士一聽，也是大驚。

雖然說，撞傷頭部可能出現失憶的情況，但是見顧琰整體情況看起來還好，竟不想出現這種問題。

顧琰點點頭：“記得自己和父母的名字，記得公司和家的地址，但是沒有昨晚車禍的印象了，包括怎麽會坐了計程車，也想不起來。”

護士面露疑惑，不敢下判斷：“你們先稍等，我馬上聯系醫生，看一下具體情況。”

很快，值班醫生也來了，他正是昨晚幫顧琰診治的那位醫生，問清了顧琰的情況之後，立刻安排了腦部CT。

經過一系列檢查之後，顯然並無大礙，撞傷的頭部也只是外傷，並沒有出現淤血這類嚴重的問題。

輕微腦震蕩是絕對不會引起失憶這類問題的，醫生也無法科學的得出結論，只能判斷為暫時性失憶，因為顧琰的情況不算嚴重，大部分事情他還是有印象的。

只除了陸路感覺怪異，怎麽別的不忘，偏偏忘了自己呢？

這選擇性記憶，未免也忘得太奇怪了些。

做完一系列檢查，確定沒什麽大問題之後，顧琰就不願意再住在醫院了，強勢地要求出院。

一方面，失憶也不算大病，另一方面，醫院也不是個好地方，陸路自然同意了。

然而去哪裏，陸路又有些疑問。

“顧琰，你要不要打電話告訴一下你家人，關於出車禍的事？”陸路征詢意見地問道。

顧琰果斷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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