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關燈
作風,吳邪異常認真地回應道,“我很專情。”

“……”張起靈平時難得笑一次,如果他得了“一輩子能笑的次數有限”的難治之癥,那麽僅有的一點可憐的存貨,只怕已經全部貢獻給吳邪了。

吳邪蹙眉思考一會,覺得自己已經理解了張起靈的意思,茅塞頓開,試探地問道:“你不想吃學校的飯了?”

張起靈換檔減速,不置可否,平淡道:“有車,走遠一點也不麻煩。”

到了地方,吳邪合上車門往店裏跑,張起靈在車裏等他,只是拿本書的工夫,不用太久。

吳邪推門進了店裏,看到櫃臺旁邊坐了個人,側著身體,正在跟王盟閑聊。

他停住腳步,那邊坐著的兩個人聽到聲音,齊齊轉過頭來看他。

王盟喊了聲老板,旁邊的人楞了一瞬才站起來:“老吳,你來、了。”

“……”

吳邪有個發小叫老癢,大名叫解子揚,不過這名字吳邪幾乎沒叫過。兩個人一起長大,跟解雨臣和霍秀秀不一樣,他和老癢是真真的十二年同窗,打從還沒長到窗子那麽高的時候起,就在一起玩,形影不離,什麽事都一起幹。

老癢家裏不富裕,自己也不是讀書的料,本來高中畢業後就不打算再讀了,想找份工作踏實拿錢,多少能照顧他媽媽,後來沒實行成。老癢媽目光放得長遠,態度也很堅決,打定主意要送他往上讀,起碼讀完大學。老癢狗脾氣一堆,但最是孝順,咬牙努力了一年,志願填了鄰省的警校,大學畢業後順理成章在當地入職,披上制服當了警察。這人一張嘴特別會來事,人也不笨,近幾年在系統裏混得很好。去年吳邪跑到鄰省沾他的光去了,只是光沒有沾到,反倒落了一身傷回來,前因後果,一時也扯不清楚,說起來兩個人也有近一年沒見過了。

對面這個人就是老癢。吳邪心情覆雜,不知道該怎麽言語,拿書的事被瞬間拋到了腦後,他也忘了外面還有人等,吸了口氣:“你怎麽來了。”

“我正、恩好休假,回來一趟。”老癢打小說話不利索,後來在警校被人欺負了,發狠磨嘴皮,平常辦案、對外人的時候說話已經正常了,不過對上熟人放松下來,說話就不免中途停頓:

“我上午就過來了,你手機關機聯系不上,聽王盟說才知道你搬、安家了,他還說你下午要來,我、歐就在這等你。”

吳邪了然,隨口問:“吃飯沒。”

老癢點點頭。

兩個人不尷不尬對站,王盟搞不清楚這是什麽場面,一個人坐著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這頭又瞅了瞅那頭,猶豫著也跟著站起來。吳邪眼皮一跳,罵道:“你抽什麽風,去給我買包煙。”

王盟如蒙大赦,在抽屜裏抓了一把零錢就往外跑。

兩個人又傻子似的杵了一會,吳邪沒轍了,無奈地罵了一句:“你他娘的,站樁啊。”

老癢一臉不自在,搓了搓手,眼睛裏不知道是歉意還是什麽,吳邪看得雞皮疙瘩亂起,跺了一腳,道:“吭氣!”

老癢說道:“我就來看你過得好不好——

“等等!”吳邪連忙打斷他,怪叫道,“怎麽整得跟會舊情人似的,老子聽得腦仁兒疼。”

老癢茫然“啊?”了一聲,神經一松,也不尷尬了,脫口叫道:“你他娘的又、歐不是姑娘!”

“……”吳邪擺擺手,無力道,“就當我放了個屁。”他想著計較之前的事多無聊,畢竟兩個人這麽多年兄弟,不是要命的大事,哪能跟小姑娘似的揪著不放。

老癢見他臉色開始轉晴,人整個就都放松下來了,瞬間就切換模式,笑著扒上他的肩膀,賤兮兮地道:“你放、屁我也接著。”

“滾犢子。”吳邪被拖著走出去。王盟站在門口,見了他們出來就熱情招呼一聲,從口袋裏摸出煙來,老癢道了謝接到手裏。

“老吳,咱們去吃飯,你小子肯定還那麽摳,這次哥哥帶、哎足了錢,請你一次,夠意思吧?”

吳邪又不動換了。

張起靈剛剛合上車門,按下車鎖,估計等得時間久了,正要下車過來找他,回過身看到他們走出來,站在原地看過來。

吳邪心裏咯噔一聲,快步走過去:“久等了,我發小來店裏找我了,跟他聊了聊。”

張起靈皺起眉,沒有不耐,倒是不樂於見他這樣客氣,上下打量他一眼,問:“書呢。”

吳邪兩手空空,顯然也忘了。

老癢被他毫不客氣甩了一胳膊,跟王盟面面相覷,這會走了過來,見了張起靈,仔細打量他幾眼,壓低聲音問:“這誰啊?”

“這位是學校金融系的張老師,住我隔壁,”吳邪給他們介紹,“張老師,這是我發小,你叫他老癢就行。”

兩個人點過頭,禮節性地握了握手。老癢不認識人,他從小怵老師,對教育工作者天生敬謝不敏,琢磨了琢磨,才想出一句客氣話:

“我們家吳邪,平日裏麻煩老師費心照顧了。”

迎著將落的日光,張起靈瞇了瞇眼睛。

“……”吳邪往額頭上抹了一把,“老癢,我剛才沒說,我今天吃飯晚了,東西剛下肚二十分鐘不到,實在撐得慌,晚上也還有點事,咱們明天,明天晚上再一起吃飯行不。”

“噢。”老癢倒沒多想,跟大學老師打交道,除了正事他想不出別的。他壓根沒往兩個人有多深的私交方面想,大方道:“行,你們忙,我跟王盟吃飯去,回頭打你電話。”

王盟跑出來,把書遞到吳邪手上。

“晚上還有事?”

吳邪系好安全帶,隨口扯謊:“約好跟幾家出版社銷售部的人聯系,不好失約。”他的心思拐了十八道,想到張起靈陪他折騰這麽久,其實最初只是來接他回家的,哪裏舍得讓這個人落得一趟白跑,幾乎是立即,就毫不心虛地拋下了苦等了他一下午的發小。

第二天早上,連要打卡的胖子都還沒起,吳邪就被老癢的電話鬧醒了。

電話那頭傳過來幾聲興奮的聲音:“我說老吳,你們這地方不錯啊,挺清凈,我走了半天都還沒看、暗見人。”

吳邪頭沈得很,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看一眼時間,額角抽筋,大罵道:“人都還沒起,能讓你他娘的看見嗎!”

老癢一路晨跑,跑到“三炷香”底座下,仰脖子喊道:“給我開、個門!”

吳邪無語凝噎,趴倒在床上。

今天圖書館是去不了了,吳邪給張起靈撥了電話。胖子跟老癢坐在沙發上大眼瞪小眼,一邊互相打量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瞎寒暄,胖子平時碰著生人比對著熟人還話癆,這個樣子已經算蔫兒了。

吳邪掛電話前問:“那你今天還去不去圖書館?”

張起靈淡淡回道:“讓管理員也休息一天。”

“……”

老癢終於被看毛了,扯開嗓子喊:“老吳,包子要被空調吹成石頭了!”

趁著老癢四處參觀的工夫,胖子把吳邪扒拉到自己旁邊,壓低聲音道:“之前有沒有告訴過你,胖爺是坤哥的腦殘粉?”

吳邪莫名看著他,見對方正經到十分的模樣,忍俊不禁道:“略有耳聞。”

胖子“嘖”了一聲。“胖爺正傷心著,別扯沒用的,你今天得給我個明白,坤哥的原型就這——”他伸出手指沖陽臺比了比,“這個小警察?”

吳邪瞬間瞪圓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17

17

年初在H市那次作者會的時候,吳邪當著齊羽和胖子的面說過,張坤的原型是跟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這位兄弟就是幹警察的。

吳邪設想過張坤原型如果是老癢的樣子,一想就能笑上半天,不過撇開這個不談,這句謊本身並不拙劣,因為確實有這麽一個人,在鄰省待得挺好,吳邪也曾在他那裏取過材;再者就小說原型而言,尤其涉及到公檢法系統,總有些敏感,追問、細問都不妥當,吳邪話前話後放了一萬個心,萬萬沒有預想到今天這個局面。

老癢晨跑過來,跑出滿身汗,在屋子裏轉了一圈以後,進到吳邪的臥室,找了衣褲,沒一會從櫃子裏探出一截脖子,沖外面喊:“老吳,你的內、欸褲都皺成抹、啊布了,還有新的沒?”

吳邪黑了臉,梗起脖子臭罵道:“誰他媽要給你內褲穿!老子的抹布都不樂意包你那把慫槍,掛檔沒商量!”

老癢悻悻地縮了回去。吳邪抓起杯子喝了一口,轉頭一看,“……”胖子臉都綠了。

吳邪無言以對,借潤嗓子的工夫想了想,胖子是個人精,用謊圓謊估計要扯破天,這麽短的時間他更加編不出兩邊都靠的答案,只好含糊道:“這事一時半會兒我解釋不清,你別多想,你腦不腦殘都跟老癢沒啥□□蛋的關系。”

胖子聽了十分不樂意,糾正強調道:“是腦殘粉,重點是粉!”他點完頭,坐在那自己琢磨起來,想了一陣,臉頰上掛的肉都抖了三抖,露出細思的表情,看著還挺正經。

總該不會真能想明白,吳邪心虛得很。真正的人物原型就在一墻之隔這件事。他沒有意識到可能有一天會讓胖子發現,他得從現在開始遮掩祈禱,希望還不晚——胖子知道他跟張起靈相識不足半年,吳邪開始寫書是近六年前,這是完美的時間差——吳邪想到這點,立刻就有了八分底氣。

這之後,胖子美其名曰“跟校領導吃飯”,向單位請假,翹了一天班,留在了家裏。

誰不知道他懶,吳邪不忍心讓他就這麽閑一天,把補充完的大綱拿出來讓他過目,兩個人開始沒完沒了地打嘴仗。

老癢不是客人,沒有人來招呼他,就到吳邪房間裏拿了他年初出版的新書,盤腿坐在空調下面,隨手翻了起來,沒看一會就放到了一邊,顯然相當嫌棄,可過了一會沒忍住,又撿起重新看了起來。

到了中午,吳邪把胖子前幾天買回來的一堆調味料拿出來擺好,指揮老癢進廚房做飯,這位同志一年到頭單身在外,除去在局子裏啃快餐的時候,回到住的地方,偶爾也自己動手做點吃的,技藝不佳,但好在一直沒有荒廢,比吳邪強多了。

胖子沒有事情做了,把筆記本拿到客廳,坐在地板上看K線圖。。

吳邪把菜洗完就當了甩手掌櫃,看胖子瞎研究得起勁,也湊過去看。他比胖子稍好,能勉強看出數據漂不漂亮,分析起來卻非力所能及,當然也提不出什麽實用的建議,只能胡咧咧當打發時間。兩個人一起抓瞎,胡亂爭論,說得興起,也是口沫橫飛,胖子一時不察,被他說懵了,半天沒轉過彎來,頭暈目眩擺擺手,脫力道:“咱倆瞎吵吵說一年都沒用,回頭問問張老師。”

吳邪說得渴極了,滿天滿地找水喝,咕嚕一大口下肚:

“是啊,人家是專業的,你多問問,免得以後賠得當內褲。”

說完他倆對視一眼,都意識到這位專業人士其實就在對門,跟他們只隔著一道墻。吳邪發散出去的思維還沒有收回來,腦子裏立刻就想到了隔壁家幹幹凈凈的廚房,張起靈今天似乎沒有出門的打算,不知道中午怎麽對付,該不會要開車出去吃,胖子歪脖子往電腦屏幕右下角看了一眼,吳邪聳著鼻子聞了聞,突然道:“你說,老癢做的飯,拿得出手嗎?”

胖子已經在撥號了。

關鍵時刻吳邪有點緊張,不過這次他沒有後覺,胖子掛完電話,誇張地形容道張老師“欣然”答應了過來吃飯之後,他立馬跑到廚房,視察老癢的工作去了。

胖子也有了待客意識,起身把客廳裏的垃圾收歸好,挪到角落一眼望不到的地方,拍拍手去給人開門。

張起靈是帶了禮過來的,當然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吳邪接過他手裏的保鮮盒,擡高了往裏看,居然是食材。

看上去像切得整齊又薄的豆腐塊,非常漂亮,裏面還有半盒水,保鮮盒冰冰涼涼,外面還浮著一層水珠,應該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

張起靈平淡地解釋,這是別人給他送過來的,就是昨天,還很新鮮。

這當然也不是新鮮不新鮮的問題:“你這麽客氣做什麽。”

張起靈換好鞋,看他表情認真,沈吟片刻:“放在我那裏,也做不了。”

吳邪這才點點頭,領他進門,胖子在廚房倒了水出來,老癢聽見門口的響動,舉著鍋鏟就出來了,看見人就隨口招呼:“張老師來了。”

老癢全身上下沒有一樣不是從吳邪衣櫃裏刨出來的,兩個人身形相若,衣服混穿也合身妥帖,並不顯得怪異。他身上還半松不垮系著一條圍裙,手裏抓著鍋鏟,頭上一層汗,非常居家的模樣,大大方方站在廚房門口,以主人的身份招呼客人,讓人不由覺得刺眼。

張起靈若有所思,木著臉沖他點頭,算是招呼上了。

老癢轉身又鉆了回去。

吳邪跟張起靈坐在一邊沙發上,聽胖子說天說地,臉上顯出一種興奮的僵硬,傻氣極了,這是要命的矜持,平時難以從他身上見到,要是被有心人發現了——比如解雨臣——能笑上半年。

胖子滔滔不絕,吳邪嘗試把註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結果失敗了——他控制不住去探究胖子壯碩的身體,難道不是由肥肉組成的,而是由一肚子話堆積成的——他這麽能說,尤其面對張起靈的時候,吳邪拍馬也趕不上。

吳邪自覺汗顏:“你們聊,我去看看飯怎麽樣了。”

老癢看他逃荒似的奔進來的樣子,大笑道:“你他娘的,指、日揮老子做白工,還要加、啊菜,餓不死你!”

“少廢話!”吳邪踢他一腳,洗手給他幫忙,他看老癢甩開手撒調料,氣勢磅礴,不由膽戰心驚,擦幹手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查好烹飪過程擱到流理臺上,囑咐道,“要擱以前你下毒老子也嚼了給你咽下去,今天有客人,你得給我掙點面子,別他娘的讓我丟人,明白不。”

老癢見他懷疑自己的廚藝,大怒:“老子在夜總會廚房當過臥底!知道當、昂時帶我的師傅是誰嗎!”

吳邪立刻恥笑道:“夜總會誰還想著飯好不好吃,滾犢子。”他轉身出廚房,把盤子端到餐廳,胖子見了大聲問是不是能吃了,吳邪回頭往廚房瞧了一眼:“快了!”

他走回去,老癢還在糾結,一嘴話堵得牙癢,見他進來,大叫:

“那個老廚師,以前幹過五星級酒店,對一個大佬有過救命之恩,被人家高薪挖過去當總管,好多人為了吃他一口飯才來泡的妞……”他說得眉飛色舞,越說越得意。

“——結果後來瞎了眼收了你這個驢蛋當徒弟,一世英名全毀了。”吳邪順口接道。

“……”老癢無話可說,氣得呼哧呼哧,額頭上青筋亂跳,手腕猛地一甩,往鍋裏撒了一把蔥花,打牌抄底一樣的力道,起鍋裝碟,飛快扔開鍋鏟就要來箍他的脖子,吳邪笑得前仰後合,跟他面對面過了幾招,根本不是學過專業擒拿的人的對手,不過好在廚房地方小施展不開,他閃了幾下,轉身就往外跑。

張起靈被胖子帶著正要進廚房洗手,被人迎面撲過來,躲閃不及,兩個人撞到一起,差點磕到頭。

吳邪被拽著手扶了一把,直起身來看清楚人,呼吸一緊,根本顧不上回味這半個懷抱,只記得在心裏大罵老癢。他本來對自己信心十足,覺得完全能夠煞住車,可恨的是站住的時候被後面的人一腳踹中屁股,失去平衡,只能往前栽,這才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後果。

張起靈頓了頓,扶著他的肘關節,一手包住握了握,帶他站穩,走到一邊。胖子跟在後面閃了進來,“哎喲”一聲,站定在門口,問:“咋啦?”這情況原本不用問,太好理解,倆發小在廚房鬧,一個不小心撲到別人身上去了,可他被吳邪滿臉滿脖子上奇異的紅潮驚到,半天不能理解,看著直直發楞。

只有老癢,連意識到氛圍不對勁的苗頭都沒有,聞言痛心疾首斥道:“我在打小、奧人。”

胖子:“……”

吳邪有苦說不出,抽回手拍了拍屁股,挪開地方讓他們洗手。

這頓飯做得不容易,吃得更辛苦,老癢師出名廚的說法大約不是吹牛,幾道菜賣相不錯,味道更佳,可吳邪被胖子盯得莫名其妙,坐也坐不穩,食之無味,著實可惜。

放在平時,胖子哪裏會浪費寶貴的吃飯時間去冥思苦想,但他沒有辦法無視吳邪剛剛的反應。

人一旦認真起來,思維傳導可快可慢,他遇上的似乎正好是一張有跡可循的圖。

作者有話要說:

☆、18

18

飯後,胖子拉著人轉移到客廳,打著飽嗝繼續胡說胡聊。他吃了頓飽飯,就跟收下了多豐厚的薪水似的,重拾起了查戶口的差事。張起靈聽得多答得少,胖子不覺得受挫,像對待大個兒的洋蔥,不厭其煩,不嫌辣到眼睛,一門心思執意要剝皮拆骨,理順每一條筋脈。

老癢吃完飯覺得熱了,回到廚房打開冰箱,把他早上放在冷藏室的水壺拿出來,摸了摸,溫度很是怡人,他在廚房灌了一大口才出來,還不忘給客廳裏的三個人倒上一杯,端著拿過去。

老癢料想要得到吳邪一句數落,飯後喝冰水傷身雲雲,不想落空了,他沒被分到半點註意。吳邪握住杯子,視線一轉不轉,老癢順著掠過去看他眼神的落點,眼珠轉了轉,也跟著巴巴看起來。

這份渴求的目光,在兩個人還是兩只嫩犢子、什麽都不懂的時候,經常能見到。

吳邪久經錘煉,除了偶爾自亂陣腳,做出傻事,其餘時候都是進退有度,連眼神都能收放自如,視線輕飄飄的,不會給人太大壓力。

他的隊友就不一樣了,刑訊工作做久了,習慣緊迫盯人,註意力集中起來,眼神十分銳利,讓人無法忽視。

張起靈有事在想,有些心不在焉,對答也大多簡略應付,這時被盯得警醒幾分,意識到自己處於被其餘三人圍觀的境地,難免不豫,淡淡回視過去,也再不開口。

“……”

胖子覺察到這恐怕是過了,等了一會,還沒甘心,意猶未盡地招惹,問出最後一句:“說了這麽久,還不知道是哪所學校,聽名字像荷蘭那邊兒的。”

“是德國。”張起靈提了一個學校名字,他從成長時期開始長居國外求學,之前回國的次數不多,當中的家庭原因,張起靈略過未提,回來的契機正是D大跟他聯系,聘請他回國任教,就在吳邪大三那一年。

胖子只是想知道有關於時間的細節,點到為止,也就不再糾纏追問。他對私事難得一顆心千回百轉,不過下意識覺得這件事需要細致對待,才不由得迂回試探。

吳邪聽得心滿意足,張起靈說得不多,但他練就了一身過硬的腦補工夫,少得可憐的信息量,經由他的手,也能拓展出一片廣闊山河。吳邪在腦子裏描繪張起靈少年時期獨自漂泊求學的情形,前後因果,無一不具體起來,他強求到一份滯後的共鳴,從中能得到的快感,似乎比溫飽尤甚,讓他血氣充盈,全身激蕩。

張起靈起身告辭,正好吳邪和老癢也要出門,索性一道走,反正胖子在家,不會顯得失禮。

胖子送他們到門口,老癢想起要拿東西,只好開門重新換鞋,又折了回去。

吳邪把鑰匙放回口袋,張起靈也不急著走,兩個人站在電梯口,先是沈默了一會。

“這幾天老癢回來,我得陪他走幾家親戚,白天都在外面,怕是去不了圖書館了,得過了這一陣。”

張起靈蹙起眉毛,語氣平平,重覆道:“走親戚。”

吳邪點點頭,老癢職業所限,一年到頭難得回來幾趟,也經常三班顛倒,在外生活自顧不暇,不好把他媽媽接在身邊照顧,只好把人留在這邊,平日麻煩鄰居和各家親戚長輩照應。所以每次休假回來,就要到各家走上一趟,既是表達感激,也期盼各家繼續費心照顧,這對老癢來說是大事,怠慢不得。

張起靈面無表情,沒有做聲,吳邪也不在意,只是為“失約”而感到遺憾和抱歉,他想問張起靈這幾天還去不去圖書館,不過去圖書館大約是張起靈長久形成的習慣之一,當然不會為他這個人而改變。

老癢把鞋蹬實,合上門,手裏拿的是吳邪的新書,他上午沒有看完,打算晚上回家接著看。

吳邪見他來了,擡手按下電梯按鍵,跟張起靈道別。

張起靈在電梯門合上前進了門,皺起的眉頭放松不下,他在吳邪家裏吃了這頓飯,收獲到歡愉飽足和困惑空虛的混合物,到現在這一刻,困惑要放到最大了。

通常有問題沒有答案才叫困惑,如今他卻在為了“問題是什麽”而傷神,更談不上對癥尋求答案。

張起靈走進書房,看了一眼書桌上攤著的眾多文字資料,覺得無趣,跟他心裏的疑問比起來,這些都不值一提了。

“你跟那老師挺熟?還、哎把人招家裏來了。”老癢鉆進車裏,拉開安全帶。

吳邪沒理他,先小心翼翼把車倒出來。他的倒車技術只能說過得去,碰上兩邊夾擊的情況,就要憋著一口氣,慢悠悠地滑,等車子滑上正道,才松氣答道:“什麽叫‘招’家裏,喊鄰居來吃頓飯多正常,我又不怕老師。”

“扯啥怕不怕,你讀書的時候都沒跟老師混過,挺崇拜人家的吧,老子看、按你他娘的,坐那的時候眼睛裏要流出口水來了,我都嫌丟、歐臉。”

“丟你哪門子臉,你要不要臉。”吳邪瞥了老癢一眼,看他的神色只是純調侃,才放下心,想到早上胖子說的話,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連帶在心裏嘲笑自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被一兩句話就刺激得惴惴不安,像青春期剛剛有了心上人的小姑娘,咋咋呼呼,任誰說話都覺得是在隱射。

“不要了,咱這下午都要給別人裝孫子,老子今天早上就沒揣著那玩意兒出門,就那!”老癢指著路邊一家商店,示意吳邪停車靠過去,串門不能空手,他們要走很多家,在踏上征程之前,得跟過冬一樣,先把這家店掃蕩幹凈。

人情禮最難送,好話說盡沒準也說不到別人心裏,但虛情假意總比無情無義好。一下午奔波勞累之後,兩個人累成了兩條泡過的海帶,被風吹得打擺子,話也說不出一句,頹然坐到車裏閉目養神。

老癢抹了把臉:“兄弟,今天辛苦了。”

吳邪腮幫子泛酸,擺擺手:“跟我就收起你那套客氣的。”

老癢把煙盒扔了過來。

他們原意想在今晚請老癢媽媽的主治醫師吃飯,不過去得不巧,臨時去問沒有請到人,只好商量改到明天,今天的晚飯胡亂湊合就算。

吳邪送完老癢徑自回家,家裏客廳開著大燈,胖子不在,吳邪叫了一聲也沒有回應,屋子裏靜悄悄的。

“……”

吳邪換過鞋,一邊四處瞧一邊往客房走,餐桌上的杯盤狼藉已經被收拾幹凈了,客廳茶幾上四個紙杯還客氣地擺著,吳邪敲了敲門,聽到裏面傳出應答聲,轉開門把——

裏面沒開燈,窗簾拉得死緊,房間裏黑魆魆的,書桌上放著筆記本,胖子坐著回頭看他,筆記本的熒光印到他臉上,和他臉上的油光相得益彰,互相襯托下熒熒發亮,胖子發著光,在滿室黑暗的正中沈聲對他道:“回來啦。”

吳邪心裏狠狠一悸,大叫:“嚇、嚇死爹!”

胖子啪按開臺燈,也怪叫:“胖爺才被你嚇得夠嗆!”說著使勁眨眼,適應光線。

“怎麽不開燈,打算給我省電費?”吳邪一屁股坐到床上。

“黑燈瞎火少蚊子,”胖子隨口接,說完自己也嘿嘿笑,道,“胖爺進來的早,工作太投入,忘了開燈,怎麽家裏揭不開鍋了,打算省電?”

吳邪笑笑不答,胖子把筆記本電源拔了,端著東西也坐上來,床上驟然一個深陷:“胖爺在研究你今天給的大綱,挺有意思。”

吳邪接口道:“怎麽的?”

胖子道:“具體先不談,我也還沒放到編輯部去討論,你打算什麽時候寫?”

“還早,這次新的內容太多了,我試著寫了幾段,都很粗糙,不滿意。”

胖子道:“要不先給我看看,胖爺給你參考參考?”

吳邪不作他想,回臥室開電腦,把文件傳給胖子,傳完先收拾衣服去洗了澡,再才回到客房。

胖子過稿相當認真,邊看邊想,細節也要一路推敲,幾萬字看得不算快,吳邪不好打擾,坐到一邊幹等,良久聽見胖子道:“天真,你覺不覺得,開始跟經濟學搭邊兒的坤哥,跟一個人特別像,這人咱們可都認識。”

吳邪頭皮一麻。

有關原型的這份心虛深植進腦海裏,依附於他心裏最大的秘密,一被提起,吳邪就不由心慌。

這時候他就覺得房間不開燈還是有好處了,現在大燈照下來,兩個人的面部表情在對方眼中,一覽無餘。

胖子又道:“是這段日子跟張老師取材?不過我看就算不說內容,這倆也很神似來著。”

吳邪有些不快,他不知道胖子在懷疑猜測什麽,牽扯到張起靈,他就不由自主要嚴陣以待。胖子像偵破案件一般循循善誘,這樣的引導方式也讓他皺眉,讓他產生自己正在被步步緊逼的錯覺。

“我說,”吳邪摸了一把口袋,想起剛洗過澡,衣服都換過了,當然沒有煙盒,他舔舔嘴巴,“你怎麽就這麽糾結原型這事兒,沒個原型你還睡不著了?到底怎麽個意思,跟哥們兒說說……”

胖子詫異道:“誰問原型了?”

吳邪張口結舌,無言半天,繃起皮來不怕燙,道:“得了吧,把這副表情收一收,我還不知道你他娘的,你是沒問,你就差直接問了!”

胖子眼睛一鼓,跟他對瞪,半晌悻悻收回視線,上半身歪下去,打開床頭櫃摸出一包煙來,扔給他一根。

吳邪從善如流接了過來,兩個人再不說話,開始吞雲吐霧,默默抽完了整支煙。

“嗯……”胖子醞釀完這支煙,正待開口,就見對面的人耳朵微微一聳,脖子梗了起來。

吳邪的眼睛瞪得溜圓,隔著幾層煙霧都讓人看得分明,像極了生怕被人搶走過冬糧食的動物,現下還乖乖待著,只是在講究“敵不動我不動”策略而已,也許只要稍加觸碰就會惹惱了他。

他這樣警惕。

胖子眨眨眼,眼珠一轉,憋著氣把將出未出的心裏話咽了回去,吞得太急太猛,喉嚨裏發出咕咚一聲響。

“……”

“是這樣,之前大概沒跟你認真談過,胖爺想著這是私事,咱們合作的日子還長著,說出來也尷尬,”胖子目光放空,情深意長地道,“也挺久了,胖爺以前不是做你們偵案題材這塊的,這塊田不大,讀者群體又窄又小,誰樂意幹哪你說是吧。”

“……”

他接著道:“後來碰上你出第一本,你看是挺久了吧,過了沒多長時間,部門裏的細分就要變動,當時胖爺能去的有倆,還有一個是玄幻,多少人削尖腦袋往裏鉆,胖爺楞是選了偵案懸疑,你還別不信!”

他說得多麽真摯,一大段經歷全當了鋪墊,不過就因為他平時正經抒發情感的場合很少,硬是搞得真的也跟假的一樣。胖子看吳邪並不願意放松,自己也樂了:“你那什麽破雞巴表情,老子還沒說完!”

要說的無非就是崇拜張坤崇拜狠了,知道有原型存在的可能性,心裏發癢,按捺不住好奇心,即使作者不願意透露,也想了解一二,如果能瞻仰真人,也算是了卻人生一大心願,這才冒昧出言,不願意放過任何一點機會。

吳邪被這番長篇大論塞得腦子脹,胖子說完還煞有其事地點頭,臉上露出略微慚愧的表情,吳邪一見,覺得更加棘手,想不出流利的對答,只能苦笑。

胖子久纏不得,他也不松口,這本來是多大一點事,一句話的工夫耗費了這麽多迂回曲折。

他自然想過坦白,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原型暴露帶來的尷尬,胖子作為他的編輯和好友,理所應當要替他分擔,幫他遮掩。

不過話從口出,說出去就再沒有退路,空穴走風,他以後哪能踏實面對張起靈。

吳邪仔細想過,捏著煙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挺猶豫,一直不說也是想給你留個念想,不過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糊弄你,你自己想想,就那、那張坤,他能有原型嗎?”

胖子楞了楞。

吳邪立即開始狂吐苦水,抱怨又感嘆,也不覺得難為情:“飯也不用吃,覺也不用睡,鐵打的一樣,人跟啞巴似的,這麽年輕還這麽博學,身手又好——萬能主角,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