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天華

關燈
第78章天華

道魔兩界結成同盟後, 淩華宗的業務擴充了一倍。

冰雪未消,冬末風冷。

年後淩華宗的第一次個任務,便與魔界合作, 聯手追查一個邪宗。

邪宗常年流竄於兩界龍骨雪山附近,信奉邪物, 認為邪物化水不死,即是長生。

原本是不成氣候的, 但近半年來, 這邪宗卻開始四處游獵血魔、木妖、靈物,以及水木靈根的修士, 將其煉成丹藥, 以求飛升的捷徑。

有關此邪宗, 曜靈也來信提及。

梨花死於邪修煉丹, 曜靈對此法可謂深惡痛絕,正在龍骨雪山一帶調查,認為其邪宗內部發生了異變,或有新人加入, 才致使其風格大變。

煉丹一術, 多出自仙宗修士,又關乎邪物, 故而兩界同時在加派人手,共剿邪宗。

一旦走過落陽關, 修士的靈力就會受濁氣影響, 所以接下這任務的仙宗大多留在關內。

等到線索明了,雙方各守一邊, 裏應外合, 各自行動, 將邪宗逼上了個口袋困陣。

困陣設在兩界之交,去的修士修為皆不算低,淩華宗目前最能打的便是宗主與長老,喬巖和谷生陽便留在了鎮上,與其他門派的弟子一同巡街,給百姓放發防禦邪物的手冊。

谷生陽生的俊朗,一條街走下來,不知收了多少的瓜果和香囊。

“你又不喜歡人家,收這麽多幹嘛?”

喬巖買了個夾饃,就想往街邊一蹲,被谷生陽拉起來,往酒樓裏去。

車軲轆一般忙了這十來日,谷生陽也有些疲倦,他叫了幾個好菜,把收到的橘子掰了吃,笑道:“美人所贈,焉有推卻的道理?”

斟了茶道:“況且方才那幾位女修雖衣裳樸素,舉止談吐卻是不俗,結交名門之後,也是為來日打算。”

喬巖把醬牛肉塞到他的夾饃裏,換了個話題道:“我聽你伯父說,你再過幾年就要下山了?”

“恩,我如今也已經這麽大了,該去仙道盟歷練歷練。”谷生陽頷首,把那盤醬牛肉推到喬巖面前,對他道:“師兄你呢,真的不和我去仙道盟?”

“不了不了。”喬巖還是如從前每一次回絕道:“我沒什麽志向,還是留在淩華宗,以後帶帶新入宗的小弟子們,就足夠了。”

“這怎麽足夠?”谷生陽不讚成道:“況且,天下法門眾多,你若真的想活且祝東風,困於一隅又有何辦法?也是我當年不知情,還當它是在養傷……”

這說的便是當初淩華宗頭一次集體任務時,他為防蘭因劍靈不配合,夜裏讓谷生陽帶上且祝東風的舊事。

“你亦是不知,不必再提。”喬巖把肉夾饃囫圇吃下,灌了口茶,“不說這個了,那小憐兒是不是也要隨你一起下山?”

“是。”谷生陽道。

得了肯定的答案後,喬巖就整不明白了。

他指指那橘子:“你若真喜歡他,又何必在外收這些東西。”

此次誅邪大任務,憐拂並未跟隨,而是留在宗內養病。

憐拂的娘親在懷他時,因與邪物廝殺受了傷,又常大喜大悲,憐拂剛出生便體弱氣虛,雖用仙草溫養回來,但在仙道一途上想要有大造化,也著實不易。

況且他的心也並不在修煉上,只想各處游玩,當個閑散的小修士。

“一碼歸一碼。”谷生陽嘆道:“再者,他並不喜歡我,又怎會在意我的作為。”

他們幾位師兄弟日日相處,誰的心思怎樣,瞎子也能看出些苗頭。

“不過師父也提過要把他和我送去小秘境歷練,小憐兒那陣子是挺難過,不過我看也不是非要——”

谷生陽垂下眼,忽然打斷他:“喬師兄,劍尊為何不收我們為徒?”

“這個不是老早就說過了嗎?”喬巖迷惑道:“師父不是千年不與人結塵緣嘛,包括師徒道侶主仆什麽的。”

雖說謝蒼山已經算是太徽新居民,但終究入不了輪回臺,太徽對他的態度也是看不慣但奈何不了,卻也還是有所提防。

畢竟他提過建立“監察部”的計劃,太徽疑心他是來自己這裏做試點。

按太徽這個性子,謝蒼山便明白,凡是和自己牽了太深的因果的人,多少會被太徽垂目。

且不論是否有害,但冷不丁身邊出沒一個大和尚觀之,也是挺驚悚的事情。

唯有蘭因劍靈,他已被隔在因果外,索性都是被太徽看不順眼的,他們如何交集,除了讓太徽更加不爽,也沒有什麽其他影響。

這一點謝蒼山與弟子們也有講過,所以讓他們一律稱他為“師父”,不立師徒契。

但雖無契約上的師徒關系,該教的還是傾囊相授。

喬巖倒不是很揪著這個,老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謝劍尊待他們如何,喬巖心裏透亮,他不知其他仙門是怎樣教弟子,但在他心中,淩華宗絕對是頂好的。

這天聊得沒趣,谷生陽下意識伸手抓了一把腰間的玉佩,卻又觸電般松開了手指。

那玉佩中,凝了一道劍氣,為護身所用。

淩華宗所有人皆有,只有謝劍尊的那件,劍靈還欠著。

谷生陽心中湧出幾分委屈。

師父真的很招人喜歡,連冷心冷情的劍靈也喜歡他。

同時,他也認為謝劍尊很高明。

記得在仙道盟時,谷生陽啟蒙的老師將百川劍交給他時,說了一段話。

“與劍靈相處,逼之為下,熬之中。”

谷生陽問:“何為上?”

“放之。”

當劍主將劍靈放走,卻放不走時,才算完全成為了這把劍的主人。

……也許劍尊對憐拂也是這樣。

谷生陽放下筷子,心想:小拂兒這樣好,誰都會喜歡,天知道師父不是欲擒故縱。

於是往日細節全被放大,添了臆想和猜度,迷住他的眼睛。

憐拂活潑爛漫,多麽令人喜歡。

不像那把乖張的劍!

念及此,谷生陽猛地擰起了眉,上元節燈火中,劍靈那一剎的笑容卻在腦海裏悄然浮現。

彼時,劍靈發現來尋他們的謝蒼山,百口莫辯的惱怒消散一空。

明亮的燈火中,他踮了腳,朝謝蒼山招手。

為什麽謝劍尊沒有認錯?

谷生陽想不通。

明明小拂兒彼時也在山下的燈會,劍靈短暫幻化了外貌,又有捏形符穩固,足以以假亂真。

但謝蒼山一走過來,就伸手敲了頂著憐拂外形的楚蘭因的頭,無奈道:“回去罰你。”

劍靈不怕他,紅衣大袖繞著他轉,像一只在燈邊起舞的蝴蝶,問:“你傷好了沒?”

得了肯定的答覆後,劍靈就愉快了,拉他袖子道:“方才有個猜謎拿燈的攤子,有一盞靈燈好漂亮,你肯定能答出來,快,我們現在過去,不要讓人先搶了去。”

拉了謝劍尊就要往人潮裏鉆,還不忘回頭告訴小谷子真正憐拂的位置。

谷生陽並沒有註意到那個攤子,方才他只想拉著他去河邊看燈。

他想的出神,腰間百川劍卻忽然發出一聲嗡鳴。

“主人,我留在小拂身上的劍息,突然消散不見了!”

感應到憐拂出事了的,還有蘭因劍靈。

“我的劍氣發動了!”

楚蘭因從謝蒼山懷裏擡起頭,眼底的紅煞之色已經十分淡了。

如今他們正身處於龍骨雪山北的一處曠野。

蒼穹中正是雷電交加,大雪滿山。

縱橫十裏的陣圈正在緩慢地運轉,邪氣如水蒸騰。

無數被邪化的魔物在陣中慘叫,刺耳的聲音卻被隔在靈屏外。

而靈屏內,謝蒼山一邊以自身充當凈化陣眼,一邊平穩著劍靈躁動的靈氣。

他們這一隊,與邪宗的大長老正面遇上。

好巧不巧,這大長老還是個楚蘭因的熟人。

正是第三任劍主。

——昔日的魔族太子屠紋。

楚蘭因冷靜下來後,很後悔為什麽方才沒有嘲諷屠紋幾句。

用謝蒼山教給他的話,便是:“幾百年不見,堂堂魔族太子爺,怎麽這麽拉了?”

可彼時蘭因劍靈已經完全沒工夫去冷靜。

他只想殺了他。

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戾天深淵沖淡了他的記憶,曦山的悠閑歲月讓他在無意識中規避了這段過去。

可是半張兵主契,兩百年的繞指柔咒,千萬肆意妄為的因果壓在劍靈的鋒刃上,一把劍飲血飲至渾身戰栗,便可知屠紋之殺孽如何深重。

當年,楚蘭因將他引至一處修士大能的遺陣中,是存了魚死網破的心思的。

這法陣,正是在龍骨雪山。

如果不是亓官湊巧自冥府與人界的縫隙中路過,那法陣便就真的完全啟動。

一把正在弒主的劍。

亓官來了興趣。

法陣重創了屠紋,他的鳳凰血脈開始反噬他的根基,這在弱肉強食的魔界,對他而言也是致命的打擊。

他被奪了太子之位,此後下落不明,大概率是死了,兩界便流傳起是蘭因劍靈弒主的傳言。

誰知此魔竟沒死,而是加入了邪宗,還走火入魔了。

屠紋是在古杏城楚氏的血肉中孵化,他對蘭因劍靈的占有欲超乎想象,不惜領著大部隊來搶劍。

而後被失控的劍靈揍了個半死。

只在最後一刻,蘭因劍靈便能要了他的命。

可劍靈卻收了劍勢。

謝蒼山趕到時,見到的便是滿身是魔血的劍靈。

劍靈恍然已經失去了意識,只是漠然地問他,自己這樣做乖不乖。

謝蒼山放出了靈屏,並一同發動了凈化邪物的陣,以防止被感染邪氣的群龍無首的魔物們湧沖入落陽關。

那是蘭因劍時隔多年後的第一次靈躁,又因身處魔界邊域,濁氣入體,險些便要完全魔化。

與天生修魔的殺紅塵不同,清修的靈物受濁氣汙染,如清水研墨,不可回頭。

“很乖。”謝蒼山盤膝在地,順著楚蘭因的話講,同時伸手按在他後心,靈力緩慢地疏引著躁動的靈流。

而劍靈還未從半魔化的狀態中回過神。

謝蒼山的靈力與他魔氣在靈屏中翻卷糾纏。

他分不清充斥著魔息的甜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但確實很好聞。

與殺紅塵濃郁的甜不同,這甜不至於膩,像是人間炎炎夏日裏,凡人喜歡喝的加了許多糖的冰綠豆湯。

“蘭因,聽得見我——嘶。”

太好聞了……

楚蘭因靠在謝蒼山肩膀上,側頭就沖著他脖頸咬了上去。

謝蒼山忽然覺得自己被一只貪嘴的貓咬了。

並不太疼,但卻無法令人忽視。

好在劍靈也沒有咬太久。

此時蘭因劍具體的內心想法是:屯糧,以後可以長久地埋脖子吸。

不過他這恍恍惚惚的狀態過了小半個時辰,也就自行好轉。

劍靈上一秒正在上頭中。

下一秒:“……”

楚蘭因坐起身,眨了眨眼。

而後他擡手,捂住了謝蒼山的脖子。

是大型的掩耳盜鈴現場。

劍靈記憶還有些斷片,他看見天頂上一片電閃雷鳴,道:“我沒殺他吧?”

“沒有。”謝蒼山摸摸他的額頭,確定識海已經完全穩定:“讓他跑掉了,不過既然遇上,來日我給你殺了罷。”

楚蘭因一楞,奇道:“還以為你會講什麽大道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目前謝蒼山維系著大凈化陣,也去不了他處,他已經把劍靈身上的血汙用訣凈去,脫了禾日禾日外袍把劍靈罩住,覆靈於上,做一個加固,並道:“你並未做錯,既然魔界法則是弱肉強食,那殺他也不為過。”

而就在楚蘭因埋了頭在謝蒼山懷裏打算睡一覺時,收在憐拂桃花釀掛墜中的劍氣被發動。

楚蘭因所感應,擡頭望向西南方,皺眉道:“怎麽回事,他為什麽在這裏?”

謝蒼山亦凝了目光。

楚蘭因跳起來,化出本體道:“你這陣法還有幾時辰,我先去看看!”

因邪物難殺,化水再生,且會相互融合吞噬,近幾年修真界研究了專門針對此類邪物的陣法,與其說是凈化,還不如說成循環殺陣。

直到將其肉身徹底粉碎,再以烈火灼去其中陰氣,又要用特殊靈屏防止邪霧擴散,末了再搭一個銀花陣絞滅。

如今謝蒼山這耗損極大的銀花陣還沒完全開出來,強行離開不僅會深受其反噬,且易導致魔物失控。

而楚蘭因早已習慣與他分頭行動,正要禦劍而去,忽而回轉過來,俯身在謝蒼山耳邊道:“回去了和你講一件事兒。”

他一路向西南而去,撿到了一個重傷的喬巖。

“是天華閣的人。”喬巖捏著尋人符,撲到楚蘭因面前,氣喘道:“他們已經過了落陽關,我已經通傳了魔……等等,楚長老——!”

喬巖一個踉蹌,楚長老已沒了影。

魔界。

谷生陽將憐拂背起,百川劍靈還未回返,怕是也已被困住。

天華閣的人投靠了邪宗,此次抓憐潛之子,一來為震懾仙道盟,二來便是因憐潛夫婦生前,有一套煉丹秘法和一套絕世刀訣。

憐拂方才奮力以劍氣掙開捆仙索,被法訣擊中,此時一腿難行,若非谷生陽及時出現,怕也是難逃多遠。

此時他額上冷汗如雨,谷生陽亦氣力不支,眼見天華閣包抄而來,只聽一聲悠長劍鳴,一道利光悍然而下,將天華閣的修士蕩了個人仰馬翻。

“楚——”

谷生陽瞳孔緊收,煙塵散去,是劍靈挺拔的背影。

他仍披著謝蒼山的菘藍色的外袍,橫劍在手,指向天華閣修士,厲聲道:“我看誰敢上前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楚蘭因:學到了,flag不能亂立……

【並不重要的補充】

Q:太徽修士為什麽不考慮往陰坑裏種太古銀花?(隔壁太微的救世辦法)

A:因為太徽沒有人能負擔的了完整版的太古封邪陣,老謝這個最多算是個改良微縮版√

Q:兩個世界是不是有一定差別?

A:是的,兩個世界雖然在一個位面,但術法體系和物種體系都有差別,以及天道的法則也不同,太微允許修士飛升仙庭,接觸更高深的術法,但太徽沒這個東西。

Q:兩個天道都打算如何解決境界內的災禍?

A:太微是非常典型的天道風格,心裏其實一直有跑的想法,但後來還是選擇和boss拼了,結果沒拼過,好在給自己的順位留了後手,窮途末路,也算撐到了最後。

太徽則是得過且過,最積極的一次救世行為,是和隔壁的太微順位商量,如果太微玩完了,可以幫他們接濟災民,但代價是要那天道順位過來填補陰坑,永遠鎮在太徽地脈中,不過既然最後隔壁沒完蛋,太徽就選擇繼續得過且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