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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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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摘月

楚蘭因足足睡滿了五個時辰。

因障中日夜失序, 他起身時還天色未明,身上的冷意散了,唯餘枕上的一痕月色, 如水脈脈,在悄然流淌。

此地的月光也妖冶, 一段青一段紅,青的是古玉沈水, 紅的是靡麗煙霞。

兩色的靈線松松落下, 楚蘭因伸手撥過,扯住一把, 再用力拽下。

繼而五指翻飛, 靈活地綁了一個同心結。

然後他翻了個身, 對坐在床頭的滄山道:“吶, 送你。”

劍靈眼底的一把靈線,是他人眼中的一抹月中薄光。

這是劍靈的本事,將縹緲的、不可遙想的都捉了下來,送給一個他們認為可愛的人。

滄山接過那斑斕月光, 銀色的枝葉合攏做成一個鏤空的小球, 穿了如繩般有韌性的藤。

楚蘭因眼前一亮,飛快將繩尾牽住, 就要往回拉,卻被滄山反手一握, 唇邊一勾, 笑道:“答應了,送我的。”

楚蘭因拖出一聲長長的“哦——”語調尤其跌宕, 就差把“咋那麽小氣咧”寫在臉上。

又把繩尾牽回來, 點了一點靈力在內, 稍稍凝住了其中月光,這才在滄山的手腕上比劃了個長度。

太長了,只能往脖子上掛。

於是他兩條胳膊往滄山脖子後伸,偏偏試了幾次也不能將枝葉環扣搭上,便大力把滄山的頭發薅到前面,自己探了頭去瞧。

邊瞧邊說:“蘭因劍獨家墜子,你還挺稀罕,算你有眼光。”

劍靈的靈力內有一道他的劍氣,雖無本體威能,卻或許還能在危難關頭救上一命。

他以前給曦山上的所有人和靈皆發了一條,後來二姑娘也得了一件。

不過給他們的靈力寄托物件大多是劍靈就地取材,喬巖的麥浪聲凝成一石,憐拂的桃花釀聚成一滴,二姑娘的酒香收成一枚,還有給谷生陽的一塊很貴的藍田玉石,問就是後悔,非常後悔,現在他只想用那劍氣殺了那姓谷的。

可偏偏謝蒼山的那件,總也沒做好。

老實說楚蘭因也不知該給他用什麽做寄物,問過一圈都覺得不行,下山走動也沒尋見滿意的,就這樣一日日躊躇間,仍是個半成品。

稍有備選的方案是金子銀子,真金白銀,能砸暈人的分量。

他覺得謝蒼山很需要,且必然會對這禮物印象深刻。

但聽聞人間會把直接送錢看成下品,也把銀子叫成俗物,楚蘭因覺得太過講究,可還是入鄉隨俗,他不能將俗物給他。

就這樣拖著拖著,備選的東西越來越多,都存在了儲物袋裏。

具體他也不知有多少,劍靈想過不如等儲物袋裏的格子間全滿了,就隨機抽一件。

當然他還是傾向於金坨坨,有錢傍身總好,有錢能買東西的快樂是多麽存粹。

可那儲物囊,卻整個都在一場大火中毀壞。

由此這讓劍靈深刻地明白了兩個道理。

其一,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應當分開投資,降低風險。

其二他形容不出來,但最近認了字學了詩,才有了確切的可以傳達的形容。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等楚蘭因好不容易把那個環扣給扣上了,卻忽然被滄山輕輕一拉,本就坐在床沿的劍靈失了平衡,向前一撲,肩膀正與滄山的肩膀碰上。

“你怎麽了?”

楚蘭因也不掙開,懶洋洋的問。

劍靈能感覺到他的靈線狀態有些不同,一收一緊地如同起伏的胸膛。

這種靈線的表現,昭示其情緒變化迅速,是極為覆雜的波動。

覆雜到劍靈平日要是遇上,幾乎不會去花功夫分析一下,反正他有非常充分的自知之明,分析也分析不明白,還費腦子。

可是因為是眼前此人,劍靈知難而進,願意試一試。

然後就急流勇退了。

搞不懂……

楚蘭因默默想,難道是因為收到禮物太高興了?

但不論如何,楚蘭因也搭了手在他背上,學他平時的樣子拍了拍:“好啦,這個我好不容易掛上,下回再有好的靈線給你重做個,你配個其他形狀再搭個鈴鐺啊玉石啊,做個手串或腰佩也好看,唔,不過鈴鐺用在劍靈身上比較多,還是玉比較——”

“就鈴鐺。”滄山道。

“哎?”楚蘭因側頭,“你也不怕有人把你認成……哎哎哎?咋了這是?”

滄山的雙臂收緊了幾分。

連他自己,也很難說清此刻的感受。

他隱約感覺到劍靈已經知曉了什麽,可又沒有確切的證實。

但他險些壓不住內心的悸動,以及遲來的後怕。

A999何曾有後怕的時候,蒼生道比其餘二道更加明白,很多事沒有後悔的必要,更無需去自我損耗,去花費精力。

他們真的太忙了,也唯有無休無止的忙碌才能抵消任務過後的負荷。

蕓蕓眾生,如遇亂世便朝生暮死,不論是哪一種身份,哪一個世界,在主角力挽狂瀾之外,犧牲與抉擇,總是在周而覆始的上演。

何人知其名姓,是春閨夢裏人,還是陌上少年頭?

可當楚蘭因熟睡後,謝蒼山心中卻如狂風呼嘯,所過處一片水火交融,將他一顆木頭的心揉開,酸澀與疼痛再無阻止地倒灌入其中。

歲月才是真正的長刃。

是否不去宣之於口,不去迫切地要證明和落實,就能接受所有的結果?

楚蘭因則看不見他的神情,也更加看不懂這靈線的變化,但被這樣抱著,他奇異地被激起了勝負欲,也大臂一張給他抱嚴實了,還要抱的比滄山更加用力,更加緊。

滄山:“蘭因,我——”

“你們在幹什麽!!!”

端藥進來的喬宗主的大嗓門驚天動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喬巖怒道。

喬宗主平日無他興趣愛好,就愛種個地,養群雞,聽段戲。

此刻他腦子裏全是熟悉的劇目橋段,但從來沒有這般深的代入體驗。

他現在就仿佛是在墻角下蹲守私會自家孩兒的登徒子的那個老父親,從前他認為十分古板的臺詞也紛紛冒出,一茬一茬地往天靈上沖。

劍靈並不懂七情六欲,分不清什麽是愛,他們通過靈線識人,確實更加通透,但往往忽視了人多變的立場和自我欺騙。

譬如谷生陽和憐拂,當年就是一個私心過重,一個看不清,尤其是那個谷生陽,一張嘴能開出花來,劍靈已經被坑過一回,可不能再吃虧了。

喬宗主深吸一口氣,他當然不反對蘭因長老找個木頭,問題就在於這木頭究竟是個什麽性子他還沒摸準。

若是其他誰誰還罷了,劍靈也能留個心,偏偏這滄山又是楚蘭因自己召出來的,劍靈當初怎麽教二姑娘的他可是有目共睹,又是這麽個長相,難免先入為主會認為這人不錯。

“三木頭,你竟還變本加厲,楚長老你讓開,喬某今日就要親自教教他!”喬宗主放下藥碗就挽了袖子要去抽腰間的鐵扇。

楚蘭因簡直要笑翻過去,擺擺手讓喬巖坐下。

喬宗主氣不打一處來,好容易才忍住要約木傀出去聊聊的心思,從袖中取出兩沓紙來。

這也是他近期要處理的公務,正好借這個機會整理整理思路。

他正要給他們二人讀這紙上內容,楚蘭因一指滄山,“讓他來,靈音好聽。”

喬巖大呼劍靈這麽多年來還是好這口,聽個書還要說書先生的靈音悅耳才有勁兒,更是希望那說書先生多多開發技能,讀旁白的時候一個腔調,讀不同角色臺詞的時候又是一個腔調,最好還要會口技,如果不是價給的高,說書先生能被他這麽多的要求為難到連夜跑走。

喬巖這粗嗓子自然達不到標準,滄山接過文書將淩華收集來的信息逐一讀來。

沈龍關一役,淩華宗幾乎一整個宗門都被卷入此陰坑障中,但好在未走失太多人,後續也陸陸續續找回了不少。

同時他們發現此障中還有其他生靈,這些生靈來自異界,對障有獨自的理解,且有從未見過的法器和行動策略。

起初的生存並不容易,可也不得不去適應,淩華上下一心,積極學習,在這怪誕的障中得以存活。

“那些晶石,我們在最初也使用過,但後來推測晶石並非善物,便只收集不使用,晶石中偶爾會出異變的類型,你們這次拿下的晶石應當就是異變後的一種。”

喬巖將登記晶石庫存的單子遞給滄山,“此坑有非常明顯的人為操縱的痕跡,宋長老已經和我們將奪舍者的事說了。”

“那奪舍者如何?”楚蘭因道。

喬巖皺眉:“非常嘴硬,而且我們發現他不知以何種法術還割了一分魂魄在外,搜魂術對他並不可用。”

“如此我倒是要會會他了。”楚蘭因低笑一聲,起身道:“還有那個屋靈,一同去辦了。”

“行,正好帶你們參觀參觀我這臨時的淩華宗。”喬巖便領著他們向外走去。

楚蘭因是被暈著抱進來,也不知這裏的淩華究竟是什麽樣子,出去一看也算是大開眼界。

那些靈線的繞法他見所未見,諸如蔬菜大棚等還算可以理解,那靈石低耗發電,陣術全自動追蹤就很新奇。

喬巖雖腰間還別了扇子,路過校場時卻還給楚蘭因表演了一個掏槍打靶,子彈裹了符,可以在擊中鬼邪的瞬間爆開,減少近身被咬的風險。

到審訊室時,正撞上一位長老出來,這長老神色郁郁,道:“見過宗主。”

“老蔡,你這是怎麽了?”

負責審訊的蔡長老嘆了聲:“屋靈狡猾,那奪舍者難辦。”

楚蘭因上前拍拍他的肩,說:“這位長老去歇息吧,我們去和他‘談談’。”

作者有話要說: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白居易《簡簡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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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一章,此障中最後一個逃殺副本,內含曦山回憶線,之後就要回太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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