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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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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八卦

雷電自梁頂的黑雲中肆意落下。

轟隆聲似在耳內擊鼓, 將慘叫、喊話、驚呼盡數淹沒。

滄山與柳雲裳,與另兩位太徽修士各支起靈屏,以抵擋天降狂雷。

雷電如千萬把重錘, 發狠砸向幾扇靈屏。

太徽修士一者金丹,一者不過築基修為, 挨過幾輪後,築基修士率先嘔血, 跌倒在地, 被滄山的藤蔓極力拖了回來。

此雷電不同於尋常雨天降雷,竟更似於渡劫天雷, 其內蘊含法則之力, 與靈屏對沖所造成的靈波直逼體內。

柳雲裳眉頭緊縮, 眼見木靈根修士的藤蔓在靈屏外已是寸步難行, 才生長幾分便被劈地焦黑。

她縱聲朝外道:“還不快進!”

餘八等人抱頭亂竄,連滾帶爬摔進屏障內。

江陌陌被幾道餘電掃中,半邊身子麻痹不可動彈,她忍住眼淚, 低聲抽氣, 汗水濕透衣裳,想要坐起卻無能為力。

其餘幾人並不比她好多少, 最嚴重一人的一條右腿已被灼地枯黑,本人也近乎昏迷。

忽而一陣微涼的風拂於靈屏中, 溫潤的靈力在他們損傷的經脈間流淌, 撫平劇痛,修覆傷勢。

江陌陌猝然擡頭, 只見木靈根修士面色肅然, 一手持靈屏法訣, 一手指尖銀光閃爍,於半空勾勒起一枚花紋繁覆的陣圈,同時兩股藤蔓兵分三路,治傷的治傷,拖人的拖人,一股還在前仆後繼往柳雲裳和金丹修士的靈屏方向探去。

幾輪雷暴後,在場十幾人已傷了大半,萬幸未有人殞命。

宋行杯一條魂,有救人之心奈何無救人之力,作為魂體本身也不夠穩定,每一道雷落下,他便覺體內靈力震顫,必須凝住心神才不至於渙散了魂魄。

他的固魂屢次失敗,正要出現散魂狀況時,一道充斥著濃郁冥河氣息的靈力點在了他眉心。

柳雲裳手托靈屏,沈聲道:“靜心。”

冥河水的氣息陰冷潮濕,宋行杯卻渾然不覺。

他怔忪原地,一陣濃烈的熟稔感毫無征兆地撲面而來,仿佛要穿透這魂體,叩擊他的心扉。

“你怎麽了?”柳雲裳發覺這死了的修士一副呆楞模樣,問道。

她手中的紅槍蠢蠢欲動,抓鬼她是抓出習慣了,況且修士奪舍在冥府是為禁忌,為防神魂亂竄,她們這些鬼官都講究個快準狠,導致她一見神魂就手癢癢。

“沒、沒有。”宋行杯回過神,懊惱如今這緊要關頭自己還在恍惚,立即運起靈力穩固魂體。

待到他盡力適應過這聲聲雷動,腦中不經閃過一個念頭,靈物是為靈力所化,與神魂極為相似,那劍靈是否也常面臨此等煎熬?

“小心!”

柳雲裳眼見頭頂烏雲聚攏,高聲警告。

細長的電光銀蛇般在其中游走,沈悶的轟鳴自梁上傳來,顯然是要來一招大的。

滄山的藤蔓已在雷暴中斷裂大片,遍地殘灰,一枝半枯的卷上已被壓制地渾身僵硬的金丹修士,以及他庇護的幾人的腳踝,將其卷入自己的靈屏內。

那修士一入靈屏就軟倒下去,啞聲對滄山道了聲多謝,即刻盤膝調整靈力。

醞釀了片刻的巨大雷暴終於完成,如一條青藍色的蛟龍,兇悍墜落!

滄山將銀光燦燦的陣圈甩出了靈屏,靈力急追而上,陣圈與落雷悍然相撞!

霎時天地皆仿佛塌陷入了一片茫茫亮白中,所有人眼不可視,耳不能聽,如同經歷了一次境界的毀滅。

許久許久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空氣中還劈啪游動著細小的電光。

餘八心有餘悸,為自己還沒聾沒瞎震驚。

宋行杯勉強看清了謝前輩所施展的陣法,是為“羅網陣”。

此陣多用於擒拿困鎖,被當成靈屏來用還是頭一遭。

而隨後宋行杯驚呼:“前輩!”

滄山取了袖中巾帕,抹去唇邊血痕,緩慢地調度靈氣,為木傀的身軀鎮傷。

“你無恙否?”柳雲裳亦平息了一陣,按下肺腑中的疼痛,但她心知眼前這木靈修士所受沖擊只會比所有人都大。

那所承靈屏的威力直沖他去,柳雲裳眼尖,分明看到這修士袖中手腕上已綻開數道裂痕。

她心中詫異,但此時再多問也無濟於事,冥術中並不包含治傷,木靈修士的傷勢也不像尋常術法可以治,當務之急還是離開此處,方可從長計議。

滄山呼出一口濁氣,道:“無妨。”

柳雲裳頷首,再度嘗試與柳逢聯絡。

混亂狀態下她與柳逢的傳音也不甚穩定,但還能勉強聽清對方的話。

好在此時柳逢那方似乎也已經平靜下來,貓喘氣連連,累的夠嗆,罵罵咧咧道:“氣死老子了,殺也殺不完!沒劍靈老子就葬這了!”

埋怨一句後,它立即匯報起他們這裏的發現:“雲裳,邪水動亂時,我們這裏找到了一個靈波異樣的木塊,邪物一消散木塊也融化不見,其上兩斷一連,是為震卦!”

江陌陌平日也會看些玄幻文,也還記得“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的口訣,八卦對應天地水火山風雷澤,若沒記錯,震就對應雷。

書房一出震卦,西廂立即雷電不止。

滄山道:“是關聯,方才雷暴中,那幾張掛畫上人眼中瞳珠移動六位,停在正中,雷電才息。”

本身對八卦一竅不通的餘八此時如在霧中,渾然摸不著頭腦,卻在心底慶幸,好在還有這些修士在。

又唾罵起這機關,所涉及的內容是最要命的那類——不知就是不知,往往先把人整的死去活來,末了卻連自己怎麽沒的都不清楚。

此刻他倒是對這木靈根修士佩服起來,方才那局面亂的不成樣子,他撐了靈屏撈了人還能分神去註意掛畫上的變化,這心理素質過硬。

餘八回想之前自己也並未對他無禮,稍有放松,刻意向滄山搭話,趕緊與他熟絡熟絡,同時也努力分析道:“他們那邊一找到木塊,我們這邊就下雷,眼動一停,這一切也就結束了,所以這轉眼珠是這間西廂內的劫難時限,相當於你們的更漏?”

飄乎乎的宋行杯對前輩身上的傷十分擔憂,再回眸去看柳雲裳,她冥術多針對於鬼怪,靈屏已算是最接近活人修士的招數,此時黑袍袍角焦黑破爛,冥河水的氣息愈發濃重。

宋行杯心中不知為何湧起些許的傷懷,這情緒來的莫名,與方才靈屏中的熟悉感尤為相似。

只是眼下也無時間多想,他借住自己陣法上的造詣,心中推測,如果這兩間房屋的構架方式諸如連陣,那麽牽一發而動全身將是必然,且很可以只會有一個出口。

這他不敢講出來,兩邊都有這麽多人,若真的只有一個出口,怕不是會立即引發躁亂。

但看謝前輩的模樣,興許已經猜到。

“不止。”滄山道:“此陣相連,周而覆始。以書房掛畫為起始和終止,一旦眼動,西廂邪水滋生邪物,同時生出刻有八卦的機關,一旦機關被找到,就會使書房內遭受對應的造化劫數。”

“那他們不找不就行了!”

餘八嘴快一句,話罷意識到自己這句多麽不妥。

他也不蠢,這兩間屋子互相牽制,這起始和終止的機關又在他們書房這邊,也許這裏不經歷風火雷電的造化劫難,那眼珠子就根本不會轉,那西廂的人可就慘了,而他們這邊的人也同樣出不去。

江陌陌的擔憂溢於言表,光是“雷”就已經夠他們受的,不敢想象其餘幾種,水火無情,泥沼河澤可吞人,山也許便重力、擠壓等等有關,還有最猜不透的象征天地的乾坤二卦,誰知道會出現什麽毀天滅地的東西。

而且離譜就離譜在他們屋子裏都這麽刺激了,房梁也沒塌,門也完好無損。

可見是不破局便不會放人。

另一頭楚蘭因將柳逢貓抄著前爪抱起來,把它當成了大型毛絨傳音器,問道:“那是否要尋到所有八卦,才能開啟下一個機關?”

書房內的眾人登時面如死灰,宋行杯也是欲哭無淚。

可事實上就是如此,這機關環環相扣,如同兩人在對站而立踢蹴鞠,必有一來一回。

畫中人眼動觸發邪水,邪水中的木塊引動八卦,八卦不齊則重開一局。

那麽如果沒有新的機關出現,球就被踢到了書房這邊,宋行杯抿了抿唇,也許唯一的出口就在他們這裏。

但另一邊的人又如何是好?

滄山思忖片刻,道:“蘭因,你帶上柳逢,時刻保持聯絡,集齊八塊卦木並非能一定轉機,你們不要將木塊分散,盡量集中在一起,若書房中轉眼結果是‘無’,你們立刻加固靈屏,將木塊全數扔出。”

“無?”宋行杯疑惑道:“怎麽看的?”

楚蘭因卻道:“好,我明白了。”

宋行杯:你明白什麽了?

同樣聽著他倆對話的李普洱:等等,我是不是漏了什麽劇情?

柳雲裳作為鬼使,最講究細致入微,追蹤蛛絲馬跡,此刻想起門上楹聯,也明了過來,道:“是那兩句,生生生生生有生,死死死死死無死。”

入大宅前楚蘭因聽滄山讀了這兩聯,既然這兩間屋子是相互照應的關系,既是周而覆始,也必然一一對應。

八卦並不僅有卦,也存數目,那麽書房的六個方向的眼動,不僅僅會是計時那麽簡單。

宋行杯琢磨了一刻,竟生出了後怕,這機關設計地未免太不要臉,八卦確實屬於知識儲備的範圍,可就算不明白,熬過幾輪該能有個底,窮舉的找法沒準也能瞎貓碰上死耗子。

可正是這一個門檻令他們放松警惕。

六字一輪,要是眼動時正好輪在下聯的“無”,那麽不論如何他們也不會有出路,沒準就是困死其中,徒添傷亡。

雙方敲定了對策,楚蘭因卻忽然道:“你受傷了?”

滄山一怔,隨即笑道:“還好。”

被捧著的柳逢貓尾巴一蜷,心道:瞧這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相好的被欺負了呢,殺胚,收收殺氣,來搓貓貓。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幾天會捉蟲前文,白天看到可以不用戳進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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