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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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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暫別

晶石傳送陣慢慢吞吞, 傳了足有盞茶時間,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黃粱大夢,夢醒雲散。

障中一月有餘, 障外不過區區兩日。

沈龍關郊野,荒涼無垠, 那夾著淡淡腥甜味兒的風沙,仍在不知停歇地吹。

遙遙望去, 胭脂色的雲層壓在魔界的上方, 與他們頭頂灰白的天色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長線,隔開了整塊天地, 猶如扯斷一匹丹砂染就的綾羅, 淩亂地揉在魔界上空。

一落地, 百川劍便感應到寧州仙道盟方向, 傳來命他即刻回返的召令。

他背著自己的沈重的本體,對眾人抱拳道:“先走一步。”隨即示意楚蘭因趕緊把自己靈體內記憶的給抹去。

然而還未等蘭因劍靈動作,殺紅塵率先幾步上前,站在了他面前。

殺紅塵的靈體身量低百川大半個頭, 心高氣傲的魔劍少有與比自己高的靈或人面對面站的時候, 他不喜仰人眉目,慣來是居高臨下。

此時離得近了, 仿佛連靈線都要相碰。

“怎麽?要趁我快要忘了,先罵我幾句過過癮?”百川劍靈玩笑了一聲, 就等對方來嗆他。

可這一次, 和他爭了好些年的對家,卻沒有發揮他伶牙俐齒的好本事, 兇狠地回嘴。

殺紅塵眼底沈著百川劍靈看不懂的神情。

打心眼裏百川劍靈知道, 他眼前這把魔劍比自己聰明許多, 這與開智程度無關,只是因為殺紅塵過的辛苦,經歷的多了,也就有更多的靈敏機警。

仙宗再道貌岸然,也會在面子上端出個禮貌,魔界卻不然。

在魔族地界,生殺予奪從來不會留情,作為一把為強者所屬的傳承魔劍,殺紅塵常年輾轉多人手中,日日飲血,劍刃常有豁口傷痕。

殺盡紅塵,狷狂肆意,可其實洗去濃血骨碴,他的劍鋒卻似雪山連綿後,天幕中沈著的一方柔藍。

一如他化形後的一席湖藍色長衣,在沈龍關刺骨的蒼涼的風中,獵獵狂舞。

“你咋啦?”百川伸手去拍魔劍的肩膀,道:“莫要傷心呀對家,我們——”他想說我們來日方長,有的是時候爭個高下,誰知話未出口,卻忽感對方的靈體猛地靠了過來。

他眼前卻驀地一暗。

比百川矮上大半個頭的殺紅塵踮了腳,霸道的靈線糾葛紛紛,張開如羅網。

靈體沒有痛覺,但觸感敏銳,尤其是對同為靈體的種族的接觸。百川只覺唇上一緊,像是殺紅塵用尖牙咬了他一口。

可唇瓣相貼,又仿佛一個……屬於人族的吻。

“蘭因!”

殺紅塵讓開半步,身後楚蘭因喟嘆一聲,凝靈為劍,甩袖向百川射去。

高大魁梧的劍靈應聲而倒,楚蘭因閉目虛抓,抽出幾條有關這段經歷的靈線,指如翻繩,編織幻化。

收結的一瞬間,寬厚的重劍化為一道光消失在眾人眼中,已是被仙道盟強制傳回了。

楚蘭因轉而去看殺紅塵,眉梢一挑,將一切皆放在一個單音裏:“嗯?”

劍靈間搞起來了,在場也就蘭因劍靈和滄山接受良好,至於小魔君和李普洱,以及宋行杯,全都目瞪口呆,恍恍惚惚找不著狀態。

殺紅塵哼了聲,倒也大方承認道:“慫唄。”

他並不認為自己需要像磨磨唧唧的人族那樣,先分個情之差別,他與百川同爐同生,又在同一日出自同一名鑄劍師之手,本就是世上最親的靈。

而他在幾時染上人族的壞習慣,開始留意、在乎、惦記,他也記不清。

是從曦山上的第一面,遍野山花的深處,撲出一只人高馬大的劍靈,殺紅塵條件反射般要與之搏殺,卻見那靈笑得憨憨,道:“抱歉啊,我輸了老大一個比賽,要來個大冒險,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只靈,能讓我牽你走完這山坡嗎?”

山花如海,爛漫朝陽。

劍靈們沒有道魔之分,他們修魔或是修道,只是道種不同,無正邪之別。

可是他們的劍主有。

應烏已死,然而劍並不會由此得到真正的自由。

他是一把魔劍,又如何能把握自己的命運。

不是所有劍靈都能碰上一個神奇的謝蒼山當劍主。

楚蘭因揣了手在袖子裏,見他這好友的靈線緩緩松了些許,忽而想起他們不久前剛見面時,殺紅塵嚎啕著說靠西皮撐過繞指柔的磋磨。

或許在這背後,不僅僅如此。

殺紅塵解開了繞指柔咒術,也沒有了兵主契,劍體在哪他就在哪,正想要讓蘭因把自己往個偏遠的地方藏藏。

卻聽楚蘭因對滄山道:“唔,這外面才過了兩天啊,不過也差不多,是時候把魔界的事了結了。”

轉頭對屠小窗道:“小魔君,我們打個商量。”

屠小窗隱約猜到這位劍靈前輩要說什麽,正色道:“前輩請講。”

“你該知曉這次魔界變亂並不簡單罷。”楚蘭因沈聲道:“我沒時間再在這裏查下去,我這麽些日子看你也還算不錯,後續抓搞亂子的魔就靠你了,我現在去幫你把拿幾個棘手的刺頭給收拾掉,算是給你開個加速,如何?”

屠小窗一怔,隨即目光一淩,合袖行了個仙宗的大禮,道:“若是前輩助我報仇,屠小窗願聽前輩差遣。”

“好家夥,我也是差遣過魔君的靈了。”楚蘭因笑了一聲,比出兩根手指,道:“第一,只要仙宗不來犯,魔界不可再攻打凡間。”

這一點屠小窗已對李普洱保證了,再當著眾人的面發了誓,他倒也知曉自己被雷劈的宿命,也不說違約則五雷轟頂,只道是千刀萬剮不可速死,再無後世輪回,對自己也夠狠。

楚蘭因道:“第二,借我一根鳳凰羽。”

這個條件並不算什麽,屠小窗當即化出原身,一只翎羽華麗、流光婉轉的小鳳凰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李普洱看這鳳凰金光閃閃,還怪好看,但瞧他本體也就大鵝那麽大,著實有些擔憂他能不能對付的了魔族那群人。

適時滄山道:“魔族中‘隱’族擁護王血,我的藤蔓在探尋時,發現在他們的地界內有一處真火秘境,你平日或可去那裏修煉。”

蘭因劍靈從鳳凰上挑了一根漂亮的羽毛,頷首道:“是,沒準能練出個大佬來,不過怕你孤單,給你找了個伴兒。”便揚聲對殺紅塵道:“老殺,給你摸了個小劍主來,你瞅瞅如何?”

殺紅塵沒想到還能提到自己,驚奇道:“哈?”

眼見那小魔君一步步走到跟前,魔族並不講究禮數,他道:“殺前輩,請您和我簽兵主契,契紋給您,若小窗不再能當您的劍主,大可撕去契約,再自行另擇他主。”

殺紅塵沒料到他來這一出,震驚片刻後,也不經凝眸思索一陣。

他也是個在魔界摸爬打滾過來的靈,心知眼下局面也無旁他更好的出路,屠小窗如今雖不強,卻未必不可塑,再者他都能願意把契紋給劍靈,在太徽也算是寥寥無幾。

殺紅塵斟酌一二,末了道:“行。”

於是他們二人原地結起了契約,以血為媒,殺紅塵湛藍色的靈線交織成斑斕符圈,其上花紋猙獰兇煞,乃魔靈威嚴,卻在與屠小窗的血接觸時,將朱紅血液凝作長線,於符圈上勾勒,繪出一只展翅的鳳凰。

楚蘭因見他們原地締契,伸手對滄山道:“也給我一個臨時契,我要殺人。”

他這一句話出口,齊刷刷幾道目光一齊看了過來。

楚蘭因“咳”了一聲,道:“口誤口誤,是殺魔。我在障中閑的沒事,新琢磨出來了個臨時契約,效用只有幾個時辰,一只靈可以用個一次,有了契約太徽天道就攔不了我,怎麽樣,厲害不?”

“這太強了。”李普洱登時羞愧難當,楚長老在障中跑完了任務,讀了書認了字,還研究了契約新結法,這就是傳說中又學到又玩到的奇跡麽?

“讓我挑一個幸運兒和我結契約。”

楚蘭因目光在滄山和李普洱間一轉,滄山眼底一閃,道:“我來。”

契約以靈線為牽,他或許可以知曉蘭因靈體內的狀況。

待到殺紅塵與小魔君將兵主契結好,已是暮色四合,黃昏沈沈。

他一睜眼,見那頭也在結兵主契,青碧木靈與水墨蘭花的紋路交相輝映,融為一體,似開出一片葳蕤春景。

殺紅塵登時捂住了臉,屠小窗關切道:“前輩,可有不適?”魔劍擺手,悲傷道:“讓我懷念一下我死去的青春。”

這個臨時契約結的很快,結完楚蘭因緩緩睜開眼,眼睫顫動,站起身,道:“行了,收拾收拾動身。”

待他安頓好這裏,讓李普洱和宋行杯在原地等著,帶上滄山與新成的兵主契的一魔一靈,要去走這一趟。

宋行杯還沒跟上節奏,恍恍惚惚和李普洱被留在原地。

“這、這——他們就這樣去魔界了?”宋行杯飄在李普洱邊上,不可置信又憂心忡忡道:“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李普洱頂著楚蘭因留的靈力紋,居然原地盤膝坐下,從儲物囊中取出了一把核桃幹棗瓜子一類的零嘴,拍拍自己身邊的空地,道:“宋長老,快來,這是前排好位置。”

宋行杯:“???”

不久後,他算是知道這個好位置是何種意思。

因為一只魅魔一臉生無可戀地過來,在他們身後坐下。

一人一魂一魔,相對無言。

宋行杯本該恨透了魔族,可見這魅魔的神情太過頹喪了,竟一時也氣不起來,飄過去問他,“你怎麽了?”

魅魔白途“哦”了一聲,道:“有個大佬在魔界布置了很多很多的法陣,法陣需要很多很多的元素,我剛抽了一管子血去助陣,現在功成身退,過來養老。”

宋行杯再次:“???”

很快,宋行杯算是知道魅魔口中這“很多很多”是什麽概念。

整個魔界都被籠罩在了陣法中。

宋行杯本身就是個厲害的陣修,那些陣法皆是他本人學來,並不是系統自帶,可即便如此,對面的法陣亦看的他眼花繚亂,頭暈腦脹。

在大陣內,一時劍氣縱橫,一時魔氣翻湧,一時大火呼嘯,映著濃色天壁,遠遠看去,有種別樣的綺麗輝煌。

宋長老下意識抓了一把瓜子在手裏,

三個時辰後,煙火般絢爛的火光和劍影才徹底消失了,又再過了小半個時辰,楚蘭因和滄山緩步歸來,一人手裏拎了一串琉璃瓶子。

“這就……回來了?”

宋行杯徹底驚呆,目光落向楚長老手裏的瓶子串兒,震驚道:“那是什麽?”

劍靈周身的靈氣還有些沸騰,顯然是痛快了一回,他擺弄風鈴一般搖了搖手,道:“別瞪眼,沒那麽厲害,魔界已經亂的差不多,不過是趁亂打劫。”

宋長老整只阿飄都不好了。

又是殺人又是趁亂打劫,我真的在正道這邊嘛?

李普洱早已習慣,楚蘭因從袖子裏取了張信來,遞給他,道:“小魔君留你的。”

再對宋行杯道:“你魂魄要養養,剛給你摸了個養魂珠來,你先養著,其餘事擇日再議。”

魂體游蕩在外難免會招惹鬼靈或冥府鬼官,宋行杯明白自己力不從心,而他這年攢的積分都用來兌換保護光罩,當前一窮二白的可怕,審時度勢下,便飄入養魂珠中,且帶養精蓄銳後再做打算。

“楚長老,我們接下來去哪裏?”李普洱問。

“明天去趟曲州。”楚蘭因道:“後日清晨,去第二坑,找小巖子去。”

將手裏玩了一路的瓶子遞給滄山道:“來,你留了藤蔓在仙道盟吧?把這個送過去。”

滄山無奈搖了搖頭,笑道:“留信麽?”

“留。”楚蘭因想了想,道:“就留——你大爺送禮來了。”

寧州,仙道盟。

谷生陽面無人色,正喝著素拂給他端的藥,手下來報,說是有人將一長串魂瓶留在了大門外,還貼了張條,並哆哆嗦嗦遞上了“你大爺送禮來了”的字條。

谷生陽悶聲咳嗽,道:“誰這麽大膽?”

素拂皺眉道:“魂瓶裏是何人?”

手下也仿佛在夢中,吶吶道:“是……是魔族的幾位大將!”

“什麽?!”素拂瞳孔一縮,低頭見輪椅上的谷生陽一口氣沒上來,又嘔出一口血,淋濕了雪白的前襟。

素拂失聲喊道:“快去叫醫修,不,去請無塵閣的曜靈長老,說他的侄兒魂體重創,命在旦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所謂臨時契】

謝蒼山:蘭因的靈體實在讓人放心不下,試試看能不能診出異常(連接中)……信號阻斷?……蘭因靈體波動了……穩定一下……

楚蘭因:謝蒼山啊謝蒼山,你落我手裏了!(連接中)……這……他真的……活不久了……T^T……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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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副本收關√

逃殺新副本預備ing,本副本含曦山回憶線,篇幅較長,副本正式開啟後有不定時掉落加更嗷——

以及預收的文名加了個詞兒,想想可憐的小秋也算是個病美人典型,內容不變,可安心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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