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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間奏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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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間奏Ⅴ

無形的風刮來,他像是從天空的雲層上跌落,來不及多說什麽,就被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所包裹,整個人不斷下墜,下墜,下墜。

呼……

李扶風睜開眼睛,猛地從床上坐起。

房間裏一片漆黑,有淡淡的光從窗縫裏照進來,他半靠在床上,楞楞地出了一會兒神。

夢境中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無比清晰,全然沒有一般做夢時那種模糊感。

不,這本就不是夢。

“噩夢試煉……歸墟……”

想到歸墟,他就想到天師神算曾經的告誡。

但即便是齊九,都不曾給出如此具體的時間,具體到讓他感覺緊迫,仿佛追逐在身後的獵犬已經逼近,銳利的爪風直逼咽喉。

李扶風甚至無比希望這只是他聽了齊九的提醒之後過於擔心,日思夜想之下誕生的夢,意志堅定如他,在白意所揭露的殘酷現實面前,也忍不住心生逃避之念。

不過這樣軟弱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間。

很快,他就平覆了自己的心情,只是搖頭苦笑一聲:“其實上面早就在準備應對末日了,不過之前大家以為怎麽都得有幾年,沒想到居然連這點時間都不給我們……”也不知曜國在此前所做的準備是否充足?

……噩夢世界中發生的一切,那些血淋淋的慘劇,他可不希望在湛藍星上變成現實啊。

就在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李扶風拿起手機,目光順便掃過屏幕上顯示的時間:4:30。來電人一欄赫然是柳凝霜,他當然知道對方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來電。在那片空白的夢境裏,他也看到了柳凝霜。

果然,接起電話的第一時間,柳凝霜焦躁的聲音就通過手機傳了過來:

“你也做了那個夢是不是?”

“是因為那個夢嗎?”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重疊在一起。

不用回答,他們就知道答案了。

手機另一端頓時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氣聲。

“……所以,果然不是夢啊!”

柳凝霜的沮喪通過手機都能聽出來。

“我也希望這只是一個夢……”

李扶風感覺嘴裏像是吃了黃連,那份苦澀直直順著舌尖通向喉管,他盡量用輕松的語氣開口:“我還在夢裏看見了褚興瑞他們幾個,看來倒是不用特意通知他們了……”

“我們先互相交換一下噩夢世界的經歷吧。我被扔進了一個有許多小島組成的世界……”兩人將噩夢試煉副本的內容大致說了一下,發現他們進入的是不同的噩夢試煉副本,相同的是那都是瀕臨毀滅的世界。

再結合亞當斯說的“每一個噩夢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早已毀滅的世界”,這背後所代表的一切,就更是令他們心情沈重。

不知不覺間,窗外濃重的夜色已經被黎明的白暉所取代,黑夜與白晝的交際線在天幕上橫亙,宛如一幅漸變的油墨畫。

“今天提前去偵異司上班的人估計有不少。”

兩人最後說了幾句,達成一致。

李扶風已經穿戴整齊,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任由晨光照入,臉上重露笑容。

“不管怎麽說,先把事情通報上去。”

“歸墟到來的時間遠超預期,沒有更多的時間供我們浪費了。”

·

晨星帝國,皇宮。

帝國的十一皇女菲娜·安德烈在酒店柔軟的床上醒來,發了一會兒呆。

她仿佛做了一個漫長的噩夢。

直到腦海中關於噩夢的一切都被陸續梳理清楚,這位帝國的公主臉上神情幾經變換,驚駭、忐忑、猶豫,最終化為堅決。

“之前的計劃大概要作廢了……”

“……要聯系陰影議會嗎?”

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她去一點一點改變這個國家,使一切向著她希望的方向發展了。

未知的災難即將摧毀一切,偏偏她很清楚她所熱愛的國家遠沒有那麽強的凝聚力,這是一個在國際上不斷與外國相爭,而內部勢力亦在不斷內鬥的國家。

哪怕是前段時間帝國境內爆發了那麽多的天災人禍,國家機器運轉不休救助國民之時,也不耽誤高層勢力之間的博弈——若是這些無用的你來我往互相損耗能夠消失,菲娜總覺得至少還能多救下幾十萬人。

換作以往的和平年代,這樣的晨星帝國依舊能在高速發展的道路上前進,互相內鬥的三股勢力同時又保持了平衡,即便偶爾有護拖後腿的時候,也對大局無有損害。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不知歸墟將會以何種方式降臨,但噩夢世界中反覆經歷的世界末日已足以令她警醒。

在全人類都面臨生存危機的時候,倘若帝國繼續內鬥,而不是擰成一股繩,全心全力應對歸墟,這個國家的未來已經可以想象——她在噩夢世界中青眼見證一個與晨星帝國相似的國度,就這樣在末日中反覆被毀滅。

歸墟的逼近讓她沒有時間思考太多,她只能選擇陰影議會的激進方案。

所以,一切懷柔的、妥協的、企圖用時間慢慢去推進的計劃都到此為止了,她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確保這個國家的力量凝為一體,且交在正確的掌舵者手中,帶往正確的方向。

一切擋在這條路上的絆腳石都該被清除。

——尤其是那些位高權重、卻只會屍位素餐的腐朽無能之輩,他們的地位越高,越是無能,越是擅權,對這個國家的損害就越大。讓他們在這個位置上多呆一秒,或許都會導致晨星帝國在未來應對歸墟時事有不逮。

而那些真正熱愛這個國家,與她一樣希望民眾們走向光輝未來的人,才是她接下來應該爭取的目標,團結的對象。哪怕這其中有一部分人與她並不屬於同一個勢力,在此之前,甚至一直站在皇室的對立面唱反調。

想到這裏,安娜臉上神情變得覆雜。

現在的自己,其實也算是站在了皇室的對立面吧?她知道,她那位父皇是一向不讚成自己的想法的。倘若得知歸墟的到來,對方最有可能做的,就是給他自己打造安全屋或者宇宙飛船,確保將來能第一時間逃生吧?

而這種想法,必然不止他一人。

若是想要將帝國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一起,全力應對歸墟,盡量救助每一位民眾,無論是上層的貴族,皇室,還是某些議會中的精英,恐怕都不會答應。她那位掌控著皇室權力的父皇,更是最大的阻礙。

當她做出這個決定時,就必然要與之為敵。

過往的二十多年,皇帝對她的寵愛,盡管大半是出於她本身的優秀給他增光添彩以及將來作為聯姻工具的用處,但父女之間的溫情終究並非全然虛假,一旦真的站在對立面,且不說自己是否有勝算,要做出這個決定,跨越那一道坎,已是非常非常難。

凝望著紫色的窗簾,菲娜陷入沈默。

……

不知不覺,座機電話突然響起。

知道這個號碼的人本就不多,能夠直接打電話到皇宮的人就更少了,除了她本身私交的朋友,站在同一立場的政治盟友,就只有那些帝國高層數得著的大佬——

一種莫名的預感讓菲娜心臟砰砰跳動,她飛快地接起了電話她,隨後神情驚變,露出仿佛小孩子遇到天降糖果雨的驚喜笑容:

“穆勒先生!”

她口中的穆勒先生,是議會中數一數二的大佬,也是前段時間晨星帝國天災爆發時期,主動站出來主持各個部門進行救助工作的指揮官,盡管此前二人並沒有什麽來往,但對方的所作所為,一向令菲娜十分佩服。

只不過對方的級別太高,在整個帝國都排前幾,即便她身為公主,在皇事和議會本身不對盤的情況下,實在沒有機會與之搭上線。

而現在,對方卻主動找上了她。

時間點還恰好在這樣微妙的時候。

這令菲娜心中有了一個猜想。

……難道是噩夢世界?

……以穆勒先生所表現出來的能力與品質,被召入噩夢世界,似乎並不離奇。

按照這個思路順下來,對方在那片空白的夢境之中發現了她的存在,就更有可能了。

電話的另一端,那位穆勒先生開口說出的話肯定了她的推測。因為這位從未與菲娜有交集的大佬居然主動向她這位皇女發出了邀請,盡管找了另一個不引人矚目的借口——

高層很多人都知道,這位穆勒先生的妻子很喜歡舉辦舞會,所以這一次同樣如此。盡管這一次似乎比平日裏要倉促許多。

舞會邀請的貴族公子小姐並不少,皇室成員同樣如此。菲娜這邊是穆勒先生代為邀請。

菲娜有理由相信,不僅是自己,應該還有一些被穆勒看中的人,都收到了舞會邀請。對方真正想見的人與不想見的人都混在一起,或許還能在舞會上神不知鬼不覺交談一番。

此時,僅僅是電話之中的情緒交談,這兩人已聽出了對方話語中心照不宣的示好。

那是明顯的合作的意思。

至少在應對歸墟上,他們立場一致。

“好的,感謝您的邀請,我一定會去的。”

掛斷電話,菲娜臉上愁容消散,化作一道燦爛的笑容。盡管心中還有許多擔憂與糾結,但壓在肩膀上的壓力也好像消散了許多。

與她同路而行的,不止她一人啊。

她轉過身,深藍色的瞳孔突然驟縮。

菲娜下意識後退半步,如同受驚的野鹿。

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好奇地朝她看來。

漆黑的長風衣,垂落至肩的金色半長發,還有那雙幽邃的如深湖一般的碧色眼眸。他拄著一柄黑傘,如同拄著紳士的拐杖。

如此明顯的外貌特征,誰又能認不出來?

“你……”

“就是你啊。”

早已在各國通緝懸賞榜單上掛名,前段時間的天災中,更是神出鬼沒,不知殺掉了多少屍位素餐的貴族,讓通緝懸賞金一升再升,還引發了一批天行者效仿的男人,似乎對自己帶給普通人的危險印象全無認知。

他好似確認一般低語一聲,便如同每一位上門做客的客人一樣行了個優雅的禮,連說話的語氣都是有禮貌的:“早安,帝國的公主殿下,請允許我先確認一下,你突然聯系陰影議會,是打算執行我們的計劃了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

——在穆勒來電之前,做出決定的菲娜已經通過萊茵留下的聯系方式找上了陰影議會。

但K的出現還是令她受了一番驚嚇。她險些以為自己就要變成對方殺戮名單中的一員,使之在通緝懸賞榜單上繼續前進了。

還好事實並非如此。

但對方突然到來的真相卻更令她震驚——

“您居然也是陰影議會的一員?”菲娜懷著覆雜的心情開口,“這真令我沒有想到。”

也讓她對陰影議會的恐怖印象進一步加深。

對於K這個人的分析,相信各國的相關部門都有厚厚一疊了。

對方一向獨來獨往,許多透明或暗的組織看中他的能力想要招攬他,結果要麽被無視,要麽被反過來“上門拜訪”,在懸賞單中再添一筆。即便是宣稱崇拜他的那些“天行者”,也不曾得到他任何眷顧,而他的殺戮名單更是很難摸透規律,裏面固然有腐朽的貴族、人渣敗類與惡棍,但也有很多相較之下並無太多劣跡的普通人。

最可怕的是,似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動搖這個人,無論是金錢、權力、抑或美色。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不乏企圖用這些來收買他的大人物,最後卻都逃不過一死。

而這個人甚至將他們的死亡視為藝術。還曾經策劃過令獵物自相殘殺的游戲。

菲娜腦海中浮現出曾經看過的卷宗,仿佛看到那些被這個人一步一步戲弄逼入死亡的人,內心不由泛起淡淡的窒息與冰涼。

而這樣一個人,竟然會是陰影議會的成員?

是一開始就是,還是後來加入的?

——陰影議會這個組織,她也是在前段時間的天災之中才意外接觸並了解的。

發國難財的商人、屍位素餐耽誤救災的政客、一心保命不顧災民死活的貴族、在天災中作惡的犯罪分子……都在那段時間一個接一個的暴斃,讓晨星帝國救災的工作運轉都順暢了很多。菲娜正是因此意外接觸到陰影議會,知曉這一切都是他們的所為。

這似乎是一個不執行程序正義而以自身作為正義標桿,在陰影中行動的龐大組織。

意識到K是其中的一員,也讓菲娜明白了什麽。

在那些血色的卷宗中,K所表露出來的對殺戮的享受,對獵物的玩弄,沈浸其中的愉悅,絕非虛假。但這些卷宗之中,同樣有許多一擊遠遁的刺殺,這其中不存在任何玩弄人心的過程,仿佛真的就如同那些“天行者”所吹捧的一般,是天降正義的制裁。

——這無疑是矛盾的。

但現在看來,就很分明了。前者是他的業餘愛好,後者是陰影議會的任務。

不管怎麽說,能將這樣一個不折不扣的愉悅犯收入囊中的陰影議會,更加神秘可怕了。

若非歸墟這個特殊因素,她絕不會繼續放任這樣一個神秘組織不管不顧……

但適當的試探卻是沒問題的——

“我以為您並非任何組織可以束縛的人。”

這樣說著,她觀察男人的表情。

“啊。”一直保持著完美弧度微笑的男人唇角的弧度微微一揚,雙眸裏閃過一縷淡淡的波動。細心觀察微表情的菲娜判斷出他的愉悅,這份情緒似乎是對方沒有刻意隱藏,大大方方任由他觀察到的,“我也這樣以為。”

菲娜:“……”

這是什麽意思?是對陰影議會不滿嗎?還是說陰影議會是特別的例外?既然不喜歡被組織束縛,又為什麽待在陰影議會?是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嗎……謎語人滾出晨星啊!

K只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便成功令菲娜陷入了新一輪的頭腦風暴。

男人深碧色的眼眸在瘋狂頭腦風暴的菲娜身上掃過,連唇邊揚起的弧度都帶著幾分惡趣味的愉悅,完全沒有解惑的意思。

菲娜只好將諸多想法藏在心裏,等之後有時間再找人一起琢磨。她想起自己召喚陰影議會的目的:“之前萊茵先生說過的話……”

“他讓我轉告你,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麽陰影議會也會按計劃開始行動。”

菲娜楞了一下,連忙道謝。但這種事情萊茵可以自己來,眼前這人竟然是來跑腿的嗎?

男人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低頭一禮,淡金色的發絲拂過他的臉頰,他擡頭看向菲娜:

“原本應該是他來的,但我有個問題需要你的解答,晨星帝國的公主殿下。”

“——你想成為女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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