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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風起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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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風起Ⅶ

事情究竟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呢?

杜佐站在春日的寒風裏,陷入沈(呆)思(滯)。

在他身旁不遠處,是一處露天的陶藝展,以及正沈迷陶藝制作不可自拔的喬伊,還有圍觀喬伊沈迷陶藝不可自拔的陶藝展主人。

兩人熱情地聊著杜佐完全聽不懂的話。

不久前,通過聊天,他得知對方名叫喬伊(盡管聽到這個名字,但他似乎依舊沒有意識到這就是那位超凡者),是來自外地的游客。

出於被自己連累而導致對方受到格蘭特言語打擊的愧疚,以及本身對於這位氣質神秘的青年的垂涎——不要誤會,這不是什麽不正經的垂涎,只是畫家總會本能地被帶給他靈感的繆斯所吸引而已,就好像貓咪總是難以擺脫小魚幹的香氣誘惑——總之,杜佐主動提出要當一日導游,帶領這位外來的游客好好游覽一下羅蘭王都,徹底參與一番年祭。

至於年祭結束後,或許對方會看在他盡心盡力當導游的份上,覺得他這個人不錯,願意做他的一日繆斯……那就再好不過了。

很快,杜佐就發現,這位神秘的游客是個涉獵極廣的藝術愛好者。無論他們走到哪裏,遇到什麽展覽或活動,對方似乎都能參與進去——用喬伊的話來說,只要是涉及藝術方面的內容,無論是哪一種,他都略懂一二。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游玩,沿途無論遇到什麽人,喬伊總能毫無違和地加入別人,一個照面就變成了能和人家一起玩的小夥伴。

遇到街頭自彈自唱的歌手,他兩句話就能借過別人的貝斯加入表演;

看到附近藝術學院出來展示作品的學生,他還能頭頭是道地點評一通,聽得別人連連點頭,嘆服不已;

發現雕塑展覽,他征得主人家同意後,不知道從哪裏掏出袖珍刻刀,對著一塊未經雕琢的原石就是一陣疾風驟雨般的“刷刷刷”,各種刻法都不用特意換刀,就完成了一件作品。

於是,一幕幕神奇的畫面出現了——

自彈自唱的歌手不知不覺被他帶跑節奏,明明每一個音都是準的,但一首憂傷抒情的情歌,聽到最後莫名讓人激情澎湃。

一曲結束的歌手當場懷疑人生,陷入了對自己的深深拷問,仿佛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竟然這麽辣雞,杜佐見勢不妙,迅速拉著喬伊開溜;

完全被他的才華征服的藝術學院學生現場修改作品,最後的成果的確沖擊力更強、畫面更震撼,但對方也可以直接轉修印象流派了——色彩搭配過於詭異,一眼看去就讓人瘋狂掉san。

剛好路過的老師看到學生新鮮出爐的作品,懷疑對方完全沒有認真聽課簡直敗壞他名聲,劈頭蓋臉將學生訓成了一條死魚,再次見事不妙的杜佐又一次拉人開溜;

在童話幻想區一堆人魚精靈天馬的雕塑中突然冒出來的惡鬼頭像,直接震住了原本快快樂樂參觀展覽的小朋友。而罪魁禍首卻渾然不知,還特意貼到小朋友面前求評價,直接被惡鬼懟臉的小朋友頓時嚇得哇哇大哭。

對此,已經非常熟練的杜佐在小朋友剛剛露出要哭的表情之前就迅速拉著人跑路了。

類似的事情重覆了N遍之後,當喬伊又一次鉆進陶藝展,開心愉快地做陶藝時,杜佐徹底不好了。

他盯著對方手中不斷成型的陶藝品,簡直像是在看一枚即將被手搓出來的炸彈,似乎隨時隨地都會炸他一臉……心累!

即便如此,杜佐似乎也沒想過,只要和喬伊這個萍水相逢的人分開,不再跟對方一起,就不會有那麽多讓他心累的麻煩了。

——他已經逐漸意識到,這個奇怪的青年,確乎擁有著非同一般的藝術才華。

或許這份才華在很多時候與大眾的審美相違背,也不符合大家習慣的標準,但它就是存在。就好像藝術本身不會因為不承認它的人就不是藝術,美本身也不需要每一個人都能欣賞。

盡管這一路行來的過程中,他有聽到不少人對於這份才華的負面評價,諸如“技巧臻至巔峰,但你的畫毫無靈魂”、“情感與音樂本身背道而馳,你已經扭曲了音樂家的本意”、“完全是為了技巧的極致而炫技,就好像廚師搭配出營養最豐富的菜卻忽略了它的味道”、“純粹的混亂的惡意,你的作品裏有哪怕一絲一毫美好的情感嗎”……不得不說年祭的大師真的很多,水平都相當高,但杜佐並不認可他們的評價。

——如果他也像那些人一樣,僅僅只是偶然看見了喬伊的一樣作品,或許也會做出類似的評價。但當他一路跟隨對方看的多了,卻漸漸意識到,對方的作品並沒有那麽普通,它們甚至形成了獨一無二的風格。

看的越多,這份感覺就越明顯,似乎有某種難以形容難以捉摸的東西隱藏在對方的作品中,那是一樣杜佐從未見過的事物。

有時他甚至感覺,這些作品擁有活著的靈魂。

他就像是一個被樹葉遮住了眼睛的人,偶爾被人掀開一角縫隙,還來不及看見真實的事情又被遮了回去,反覆來回,來回反覆。

一定是因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的確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藝術家,只是我的水平還不夠,只能隱約感受這份才華卻無法具體賞析,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感覺吧……杜佐這樣想。

因此,他沒有被那些奇奇怪怪的麻煩嚇跑,反而在又一次帶著喬伊跑路之後,向對方提出邀請:“晚上要一起參加夜間巡游音樂會嗎?”

“夜間巡游音樂會?”喬伊先是一楞,繼而想到自己的特殊邀請函,似乎並不能帶人,他好奇道,“你有帶人去月光聖殿的特殊邀請函?”

“當然不是,我自己想去都沒機會呢。”杜佐連忙否認,他不無遺憾地說,“只要是羅蘭藝術學院的學生,沒有誰不想去吧。”

“——我說的是民間自發的音樂會。”他又解釋之前的話,“與月光聖殿的音樂會剛好對應。到時候全城的人都會行動起來,無論男女老少,都能自由加入,組成一支巡游全城的樂隊,這可是羅蘭王國獨特的年祭慶祝活動,一年也只有這麽一回呢。”

“……就算是收到月光聖殿邀請的人,也會忍不住加入大家哦,到時候可以在月光聖殿那一站脫離隊伍,剛好準時參加音樂會。”

……

黃昏時分,杜佐所無限期待的夜間巡游音樂會,便已揭開了序幕。

當——

中央廣場最高的那座塔樓上,悠揚的鐘聲擊穿了沈沈欲醉的雲朵,穿透整座王都。

糊在天幕上的夕陽宛如一枚將熟未熟的蛋卵擺在餐布上,被黃昏的刀叉輕輕戳破,濃郁的橙黃色便淌了出來,獨屬於黃昏的色彩暈染了整片天幕,緩緩淌向大地。

這一聲鐘響似乎喚醒了無數人。

塗抹著橙黃色的城市中,從每一個社區、每一條街道、每一扇敞開的門扉中,都有歡呼的人群如流水一般湧出,在街道兩側維持秩序的警察和王室衛隊的註視中,他們宛如百川歸海,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巡游的路。

口風琴,小提琴,風笛,長笛,薩克斯……混雜的音樂聲於流淌的黃昏中響了起來。

這聲音起初是雜亂的,一段時間後,卻變得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默契,即便有人中途加入,也絲毫不會打亂節奏。

只要仔細聆聽,就會發現,這是羅蘭王國流傳最廣的《和平頌》,創作者已經去世,在當年那場戰爭結束後,第一次出現在年祭上,就迅速走入千家萬戶,成為羅蘭人最喜歡的一首曲子。

人群之中,還有一位位民間音樂家站在事先準備好的馬車上,宛如置身舞臺之上進行表演,而周圍無數的人簇擁著車輛前行。

而途徑的每一條街道,都不斷有新的人加入其中,讓這巡游的隊伍變得越來越長。偏偏人多卻不混亂,反而如音樂一般有節奏。

一旦自高空俯瞰,便能看見人海匯聚的長龍繞著整座王都巡游而過。人海之中,是一輛輛前行的小車。當黃昏的餘暉徹底消散,月光降臨這片大地,月色之下,它們便仿佛月神照耀的攆車,巡視著這音樂的國度。

似乎有數不清的音符在月光之中飛揚著。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或者從某人加入隊伍開始,從這條長龍的某一個點開始,這流暢而華麗的音樂節奏突然變了味。隨後,便宛如多諾米骨牌一般,變了味的節奏從這一點開始迅速向其他的方向傳播、影響、感染。明明沒有跑調,曲調聽起來還是《和平頌》,但就是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陽間音樂一下子就變得陰間起來。連照耀在周圍的月光也好像蒙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晦色彩。

在那奇異的音樂聲中,每一片建築的陰影、每一從草叢的深處,都好似潛藏著不知名的怪物,在默默窺視著每個人。

唯一感到有點不對勁的杜佐迷惑地放下自己的口風琴,又迷惑地看了看身邊正一本正經拉著二胡的喬伊,再看看沈浸在演奏中,完全沒發現被某人帶偏了節奏的其他人,他腦海裏突然冒出個奇怪的想法。

……大家該不會都被某種叫做“喬伊”的模因病毒給汙染了吧?

不等他多想,在越發陰間的音樂中,巡游的隊伍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月光聖殿附近。

喬伊不舍地放下拉二胡的手,遺憾地嘆了口氣:“看來我要暫時先脫離隊伍了。”

杜佐先是一楞,旋即明白了什麽。他看著青年走入月光聖殿的背影,居然有種大松一口氣的感覺。陰間音樂的模因源頭離開了,現在總算可以恢覆到正常的《和平頌》了吧?

他重新將口風琴湊到唇邊,蓄起一口氣。

——依舊充滿陰間味道的音符飄了出來。

杜佐整個人都陷入了迷茫與絕望。

……等等,原本的《和平頌》怎麽吹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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