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Chapte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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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舒雁定定地看了談致北一?會兒,果?真?朝他走了過去。

談致北沒動,就那麽?隨便地倚在墻上,似是疲倦地半瞇著眼,眉眼含笑地望她?。

賓館走廊的?燈光是種略帶昏暗的?冷色,映在他的?臉上,讓本就生得極致的?眉目越發?顯出?妖異,這麽?看著她?時?,像只修行多年,下山狩獵的?狐貍。

方舒雁走到他身邊,明知故問:“真?走不動?”

談致北一?笑,毫不臉紅地不答反問:“說真?話有獎勵嗎?”

方舒雁繃著臉,鎮定自若地說:“有來自同事的?人道主義援助。”

談致北一?頓,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方舒雁隨意地攥住身前的?衣服,不怎麽?溫柔地半拖著他向房間裏走。

上次被方舒雁這麽?不客氣地對待,可能?還?要追溯到兩人剛認識沒多久的?時?候。和?現在已經隔了十年,感覺真?是十分久違。談致北就算喝得再多,也合該清醒了過來,更何況他本來也沒喝到意識不清,有點發?楞地被拖著向前拽了兩步之後,忽地失笑。

隨後他放松身體,不掙紮也不使?力,就這麽?一?路被拖回去。他們?身後有扇門恰巧被人打開,兩人都還?沒回頭去看,這扇門在幾秒鐘後就被砰地一?聲重新關上,門後的?人可能?覺得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畫面,也可能?以為自己大?晚上喝多了活見鬼。

方舒雁力氣一?般,拖著他走其?實還?有點費力,好在不需要上下樓梯,路也並不算長。拽著人衣服前襟來到門口,方舒雁看他一?眼,朝他伸出?手:“房卡。”

談致北低頭往兜裏一?摸,把摸出?來的?東西都放到她?手上。

手機,房卡,打火機,半盒煙,一?張名片。

……跟向妻子上交家底充公似的?。

方舒雁本來沒打算窺覷他的?隱私,不過名片就壓在這一?堆東西的?最上面,十足顯眼,她?想不看見都難。刻意裝視而不見好像也有點奇怪,方舒雁頓了兩秒,從最下面抽出?房卡,把其?他東西遞還?給他:“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尤其?是這張王小姐的?名片,別弄掉了。”

她?還?拽著談致北的?衣襟,把他拽得稍稍彎腰,保持著俯身靠近她?的?姿勢。談致北聞言若有所思,凝神想了好一?會兒,才在方舒雁有些奇怪的?註視中開口。

“問錯了,重問。”他說,“你應該問我,這個姓王的?女人是哪裏來的?小妖精。然後跟我鬧個脾氣,我這時?候就會忙不疊地跟你解釋,說這是附近私房菜館老板的?名片,隨手揣回來還?沒扔,然後為表無辜之心日月可鑒,將名片當場棄置銷毀。”

方舒雁:“……”

真?會給自己加戲。

方舒雁沒理他,拿房卡刷開門,將他帶到裏間的?床上坐好,去外間的?客廳裏給他接了壺水燒上。

“水燒開後自己倒一?杯喝。”她?說,“好好休息,明早還?要拍攝。”

談致北被她?放到床沿,隨意地躺倒,手臂擋了下額頭,半閉著眼睛,沒動靜。

自從讓方舒雁知道他手腕上的?傷之後,他就沒再戴過護腕。現在垂在身邊的?手腕上隱約可見昔日留下的?陳年傷痕,擋在眼前的?手腕上依然纏著那根紅線。他皮膚冷白,這樣的?顏色對撞,越發?顯得手腕處靈動鮮活,像一?張畫裏的?點睛之筆,漂亮又引人註意。

方舒雁也多看了一?眼,隨後沒什麽?停頓地繼續:“忙我也幫到位了,你先歇著,我回去了。”

談致北依然閉著眼睛,沒動彈,只有聲音懶散地響起,語氣悠悠,帶著清淺的?笑意。

“要是喝多了就能?讓你多掛心一?點,我這就出?去再多喝幾瓶回來。”

方舒雁離開房間的?腳步停下,遙遙地看了他一?會兒,平靜地問他:“不是說就意思意思喝個兩杯嗎,怎麽?喝到現在才回來?”

“真?到了那邊,喝多少就不是我說了算了。”談致北有問有答,態度良好,對她?的?詢問回答得很全面,頗有一?種坦白從寬的?感覺。

“劇組就是這樣,想大?家都往一?個方向使?力,達到最理想的?效果?,要不是有絕對的?實力光環,就得足夠融入其?中,真?正得到認可。你是個女導演,大?家平常對你下意識會多尊重一?些,但也就沒法完全放得開,交情是日積月累相處下來的?,時?間不夠,有時?候就得用別的?方法來湊。”

所以基本上所有的?劇組都會頻繁在一?起喝酒,大?家喝到微醺半醉,精神放松的?時?候人也相應的?沒戒心,有利於培養感情與默契。

“你不方便做的?話,我這不就派上用場了麽?。”他擡了下手,隨意地指了指自己,“安心拍你的?戲,其?他細枝末節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方舒雁遙遙地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說:“這種委以虛蛇的?生存技巧竟然能?從你口中聽到,還?真?是蠻讓人震驚的?。”

談致北彎了彎唇角,低低地笑了一?聲:“士別三?日都要刮目相看,三?年多過去,我有一?點變化應該也算正常吧。”

方舒雁稍稍揚了下眉毛。

“真?有變化?”她?語氣淡淡地問,“那時?至今日,你不會還?指望著能?用傷害自己的?方式讓我有所顧慮吧,我要回去睡覺了,你喝多少都隨意,請便。”

談致北聽得閉著眼睛輕笑,搖了搖頭,也不管方舒雁到底有沒有看見。

“話趕到這兒了,隨便說說,你就當我是在胡言亂語吧。”談致北淡淡地笑著,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醉意,“畢竟被偏愛的?才有資格作天作地,是你告訴我的?。”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了,方舒雁忽地沈默下來。

水燒至沸騰,發?出?水泡翻滾破裂的?響聲,逐漸低沈,直至重新歸於平靜。方舒雁回身倒了杯水,拿著水杯走向裏間,放到他的?床頭櫃上,在他床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雙臂環胸交疊,稍稍低下頭看他,眸光莫測,頗有種我就靜靜地看著你花式折騰,到底還?能?翻出?來什麽?花的?感覺。

談致北放下擋著眼前光線的?手臂,轉頭看她?。

“今天怎麽?對我這麽?好。”他笑著問,對她?稍顯冷淡的?表情視而不見,“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方舒雁說:“今天溫聆來見我,和?我說了點事。”

談致北微頓:“說什麽?了?”

方舒雁看了他一?眼,平靜地答:“她?跟我說之前確實喜歡你。”

談致北:“……”

難得在談致北臉上看到這種有點空白的?表情,這也就是他今天確實有點喝多了,表情和?思維沒有完全同步,不然實在很難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方舒雁不由?自主地觀看了一?會兒。

“她?結婚了。”談致北簡單地說,倒沒有露出?什麽?心虛,只意外地嘆了口氣,“我沒想到她?專程來見你一?面,就為了挑了這麽?一?條最不重要的?信息說給你聽,來給我幫倒忙。”

方舒雁看了看他,稍稍揚起眉毛。

“你知道她?喜歡你。”她?說,語氣肯定,而後才問,“什麽?時?候知道的??”

“記不清了。”談致北語氣和?表情都一?片平淡,“不是重要的?事,沒放在心上過。”

方舒雁輕飄飄地打趣他:“你這麽?敏銳,連被人喜歡都感覺不出?來?溫醫生人挺好的?,還?是兩年前才遇見的?她?老公,你們?也還?蠻合適的?,之前怎麽?沒發?展一?下。”

談致北看她?一?眼:“可能?是因為我和?她?都覺得不合適吧,不知道是哪個沒良心的?女人這麽?覺得,隨口就撮合男朋友和?別人。”

前男友。方舒雁糾正了一?下他的?定位,而後才輕描淡寫地道:“一?直覺得不合適嗎?那當初不知道是哪個奇奇怪怪的?人,見醫生還?要瞞著女朋友,全世界都知道他金屋藏嬌和?人密會,只有他的?女朋友被蒙在鼓裏,到頭來還?是從熱搜上知道的?。”

談致北頓了一?下,而後露出?個恍然的?表情。

“原來方導不是來談心的?。”他了然地道,“是終於騰出?時?間來開始清算了。”

方舒雁看了他幾秒,說:“說是覆盤應該更貼切吧,看看之前到底誰對誰錯,誰錯更多,怎麽?走到當時?那一?步,現在又有沒有必要繼續窮折騰。”

談致北頓了頓,過了一?會兒,唇角無聲地向上揚了一?下。

明明是很讓人賞心悅目的?弧度,卻讓人莫名覺得苦澀,感同身受地覺得壓抑。

“那時?候兵荒馬亂,你那天不想聽我解釋,之後我就再沒了解釋給你聽的?機會。”談致北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當時?覺得自己像抱著肥皂泡,美麗又虛幻,一?碰就碎,不知道懷裏的?幻影會消散於什麽?時?候,只能?徒勞地嘗試去彌補,不敢做任何更激烈的?動作,生怕連拖都沒法再拖,美夢下一?秒就破。”

方舒雁望著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你想得也沒錯。”她?語氣和?緩地說,“第?一?次和?你說分手時?,其?實我就已經下定決心分手了。那之後之所以又拖了幾個月,完全是因為我媽媽處在人生的?最後階段,唯一?的?心願就是看著我有個安穩的?好歸宿。所以我就一?直拖到了她?走之後,這才迫不及待地和?你正式分開。”

談致北沈默了一?下,方舒雁不用細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一?定像是心被刺痛了一?下,畢竟迫不及待這個詞用得著實傷人。

“你要瞞著你媽媽,這我可以理解。但你一?邊瞞著你媽媽,一?邊也瞞著我,連讓我打個配合都沒考慮過,甚至不肯讓我和?你媽媽見面,好像生怕我對她?做什麽?。”

談致北笑了笑,語氣中多有自嘲:“那條定制的?婚紗沒法退,現在就在我的?家裏,很長一?段時?間,家裏只剩下我和?這條婚紗還?記得,我們?確確實實曾經在一?起過。”

方舒雁撩起眼皮,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

“你原來常在家裏?”她?語氣淡淡地問,“我臥室的?床不知道被誰在正中間睡出?來明顯的?塌陷,看來是家裏進了賊,回頭我得好好調查一?下。”

談致北翻了下身,轉向她?,忽而露出?個笑來。

“在這件事上,我有不對的?地方,你也有不對的?地方。”他說,“我沒告訴你悄悄看病,你沒告訴我準備分手,這兩件事互相抵消怎麽?樣?以後鬧矛盾誰也別拿出?來說事。”

方舒雁看了他一?會兒,唇角彎了彎。

她?很好說話地應下:“行啊。”

她?答應得這麽?痛快利索,反而讓談致北疑惑地稍稍皺眉。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方舒雁接著道:“溫醫生過來,還?順道跟我說了另外一?件事,說她?現在是你母親的?會診醫生,協助你母親進行精神失常的?康覆治療。”

“這件事我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方舒雁平靜地說,“我在家事上對你有所隱瞞,但無論何振還?是鄧展鳴,都對我無關緊要,我也從來沒想著帶你去見他們?。但你呢?談了七年戀愛,你從來沒把我帶進你的?家庭圈子裏,也不願意來見我媽媽,好像我從頭到尾沒想過什麽?未來和?結果?。”

談致北稍稍斂眸,安靜了片刻,平靜地反問她?。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他問,“你的?媽媽精神失常,看到你就想著掐死你,就算全身動不了,也恨得要朝你吐口水。我去和?她?說想要結婚的?消息,被她?差點直接掐死,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對母親這種存在很難完全信任,也沒法將自己表現得很靠譜,讓你母親放心把你交給我。”

方舒雁沈默了一?下,談致北笑著嘆了口氣。

“我曾經就是這樣的?人,雁雁。”他說,“毛病很多,不是什麽?好人,但總也沒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我不是不想帶你進入我的?家庭圈子,是我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這種東西,但曾經也想過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建一?個。”

方舒雁無聲斂眸,談致北閉了下眼。

“這裏確實是我錯了。”他將這個話題幹脆利落地揭過,毫不猶豫地承認,“我做過很多錯事,很多決定都不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最終和?你分開,那些之前做過的?錯事,糟糕的?性格,我這幾年都改得差不多了,以後肯定不會再犯,你可以看看。”

方舒雁搖了搖頭,靜靜地看著他,不帶有什麽?笑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說,深深地慢慢地呼吸。

“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她?突然道,看著談致北的?眼睛。

談致北沒說話,只平靜地坐起身,和?她?互相對望。

方舒雁看著他,慢慢地問:“如果?見證了你的?這些努力之後,我還?是覺得我們?不合適,不會考慮重新和?你在一?起。你改無可改,毫無作用,這輩子我都不想和?你繼續再有交集,你要怎麽?辦?”

沒給談致北說話的?機會,她?輕描淡寫地接著說了下去,眸光沈靜。

“生活不是童話,不是把自己變得更好,曾經錯過的?人就真?的?還?會站在原地等你,等著和?你破鏡重圓。”她?說,“我會去認識新的?人,和?新的?對象嘗試磨合,結婚生子。我大?概可以找一?個天生和?我更合適的?,而不是看一?個人把自己強扭成自己都不喜歡的?樣子,沒這個必要,我可以選更好的?。”

她?說完之後,房間裏一?片安靜。

談致北看了她?不閃不避的?眸子一?會兒,忽地露出?個笑來。

“我明白你想問什麽?。”他說,開口時?沒什麽?遲疑,表情也很平靜,顯然並不是對這種問題毫無心理準備,自己已經想過。

“之前我說就算你結婚我也不會放棄,始終都會鍥而不舍地試圖撬墻角,不是騙你。”他坦然地說,看著她?,眸子含笑,“不過這話只說了半截,如果?你想的?話,隨時?都可以讓我徹底死心離開,只要你開始討厭我就可以。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真?到了那個境地,我也沒什麽?理由?繼續。”

方舒雁面色平靜地問,語氣不帶什麽?咄咄逼人的?意味,平心靜氣,一?如在關心一?個相識多年的?老朋友:“然後呢?”

“然後?”談致北挑了下眉毛,若無其?事地說,“然後當然就是跟你沒關系的?生活了,你應該也不怎麽?感興趣,不說也罷。”

方舒雁皺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談致北忽地失笑。

“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這次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再一?次選擇告別世界了。我已經選過一?次,既然當時?沒有成功,那就算是我命不該絕,過了那道坎就是新生,之後的?日子都是多活了一?輩子。”

他聳聳肩,這次認真?地考慮了一?下,思索著道:“當個自由?音樂人吧,到處走走,有靈感了就寫首歌發?,靠賣版權養活自己,盡量活得自由?自在一?點。”

方舒雁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客觀地評價:“比你現在過的?日子有意義多了,我建議你直接去過那種生活,既然有新生就從現在開始珍惜。”

“感覺太寂寞了。”談致北竟然真?的?開始和?她?討論起那種人生可能?,回答得有理有據,“一?個人路過全世界的?感覺,還?是爭取能?拐一?個人過來和?我一?起。”

方舒雁事不關己地道:“憑你的?臉,找一?個心甘情願陪你浪跡天涯的?小姑娘完全不難。”

談致北莞爾,平靜地說:“總要我和?她?都心甘情願才行。”

他看著方舒雁,稍稍俯身,離她?更近了一?點。

兩人鼻尖的?距離只隔了一?掌寬,越過安全界限,近在咫尺地看著對方熟悉的?眉眼。

談致北看著她?,忽地輕聲問:“你現在討厭我嗎?”

方舒雁沒說話,談致北勾起唇角。

“不討厭。”他說,“我知道的?,一?直知道。你如果?真?的?厭惡我到恨不得此生不覆相見,回家的?第?二天就會搬出?去,劇組的?制片也絕對不可能?同意讓我來做,更不會現在心平氣和?地和?我做什麽?見鬼的?朋友。雁雁,誰能?比我更清楚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你狠下心時?到底能?有多傷人。”

方舒雁無動於衷地聽著,面無表情。談致北稍稍垂眸,觸碰上她?一?縷垂下來的?柔軟發?絲,輕輕地纏繞在指尖。

“我天生是個賭徒,只要決定下註,那即便錯一?次就傾家蕩產也不在乎。”他平靜地說,“我想要的?就是你全部?的?特殊對待,我想要你人生中所有的?冒險和?破例都是因為我。”

“這次不會讓你再傷心了。”他聲音很輕,“所有你不喜歡的?都不會再有。”

方舒雁終於緩緩開口。

她?露出?個淺淺的?笑來,好整以暇地問:“你知道我不喜歡你的?地方到底有多少嗎?”

談致北一?頓,態度良好地彎起唇角,語氣輕松,對她?略顯咄咄逼人的?發?問完全不以為意:“可以現在列舉一?下,我以後自查自糾。”

行。方舒雁點點頭,完全沒跟他客氣,一?口氣說了一?大?串,異常流暢,顯然不屬於臨時?抹黑的?範疇,一?直以來都這麽?想。

“偏激,冷漠,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惡劣,刻薄,恃才傲物,不說人話。錙銖必較,沒有容人雅量,不顧自身,和?誰都同歸於盡。比生理上的?潔癖更讓人難接受的?是心理上的?不成熟,陰郁厭世,占有欲強,根本不懂得溝通,從來不是個好的?戀愛對象,和?你談戀愛少說折壽十年。”

話語直白到堪稱苛刻。方舒雁完全不留情面地說完,看著他,輕輕地冷笑了一?下。

“你明白嗎?不管因為什麽?,你長到現在,憑本事把自己長成了好人的?反義詞。”她?說,“現在你要讓我相信,你可以把自己從裏到外翻新一?遍?恕我直言,可能?真?是重新投胎會更快些。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你壓抑本性裝一?輩子,我有理由?保持懷疑,並且不想拿自己去親身實踐。”

談致北笑容稍斂,難為他聽完這些,唇角還?能?禮貌地稍稍彎著。

他說:“或許你可以設定一?個年限,看看我洗心革面的?成果?——”

話沒說話,就被方舒雁打斷。

“你還?沒明白嗎?”方舒雁深深地望著他,平靜地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談致北,之前的?那麽?多年,我一?直知道,但我還?是愛你。”

談致北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不是需要一?個好人。”方舒雁無聲垂眸,頓了一?會兒,聲音發?悶,不易察覺地微微哽咽。

她?很輕地嘆息,幾不可聞地說:“我只是想要一?個不再讓我傷心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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