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chapter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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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霜, 白城第一人民醫院腦外科副主任,最年輕的博士生導師,國家院士津貼獲得者, 一連串的名號把項真砸蒙了, 關鍵對方年輕有為,是真正青年才俊, 才二十六歲, 是項真的救命恩人。

據說謝主任小時候練過散打,從醫後本著對患者負責的態度額外愛護自己的手,散打什麽的也就荒廢了,要不是路一塵出其不意忽然動手,也不會把人家一張俊俏的臉給打破皮了。

項真挺不好意思的,謝霜叫人把路一塵請出去冷靜, 然後安排人給項真做身體檢查。項真拍完片子坐這聽謝霜給他介紹他的病情。

上次介紹病情的不是謝霜, 是李醫生, 四十多歲的樣子比謝霜看起來資歷深很多,但其實是謝霜的副手, 人活到謝霜這份上可真厲害, 要才有才, 要貌有貌。謝霜相貌真的好,眉目俊朗,斯文貴氣, 那管鼻梁比路一塵都好看,項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我的話你聽懂了嗎?”

項真回神, 點頭, 實際上腦袋空空, 什麽都沒聽進去, 光琢磨人謝霜怎麽眼熟怎麽帥去了,意識到這一點,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說什麽了?”

項真噎了一下:“額……記不清了,要不您再說一遍?”

謝霜笑了笑:“看來腦子真出問題了。”

項真想笑來著,結果只是嘴角扯了扯,於是他發現大事不妙,這時謝霜正色說:“手術過程中出了點意外,你短期內會沒有辦法做表情。這是我的問題,我會負責任。”

項真努力擠了擠表情,發現真的做不出來,剛開始大家以為他心情不好苦著臉,沒想到是面癱了。項真沈默了一下,忍不住說:“謝醫生,您可是主任醫師……”

謝霜操刀的手術從無意外,風險把控做得極好,項真被送來的時候大腦直接被刺穿,原以為活不了,但在謝霜的努力下,手術還是成功了,今天出現這種情況,他自己也說不準,看片子他面神經核沒有受損,如果真有問題也不只是面癱那麽簡單。

不過病人由謝霜負責,他沒有推卸責任的想法,索性承擔下來。

“抱歉,的確是出現問題了,”謝霜說,“我們可以嘗試做康覆訓練。”

項真聳聳肩:“算了吧,這樣也挺好的。”反正也不會影響生活,他心裏清楚他的病情有多嚴重,要不是謝霜他現在早就是一把灰了,小命保住能蹦能跳就不錯了,沒必要這麽吹毛求疵。

謝霜半靠在桌子邊跟項真說話,項真仰頭正好看見他下巴處的傷口,白皙的皮膚上滲出血漬,估計是被路一塵的戒指劃傷了,項真抽了張紙巾遞給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謝醫生,擦一擦。”

謝霜有點凝血障礙,紙巾在下巴上摁了摁,輕輕皺了皺眉。

不是吧,男人皺眉也這麽好看?

項真眨眨眼,心跳有點加速了,大約是他的眼神太露骨,謝霜有點不悅地看了他一眼。項真心下一磕,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拿起手機默默敲了兩下,實際上什麽也沒幹。

謝霜後面還要開會,就沒多留:“既然沒事我就先走了。”

項真想笑著點點頭:“謝醫生慢走。”不過結果出來就不同了,感覺像在勾著嘴角陰陽怪氣。

謝霜一出去,項真就聽見路一塵的聲音,他後面跟著院長,幾個人把謝霜堵在走廊上不許走。路一塵臉色鐵青,不知道在跟謝霜說什麽。

項真聽到“感情”“冷淡”之類的話,應該是在扯手術的事情。

項真第一次覺得路一塵怎麽這麽煩人,忽然就變得這麽事兒媽。不就是面癱嗎?有什麽可生氣的,拔個智齒都有可能面癱,更何況是做腦科手術?

他心裏挺生氣的,但懶得跟路一塵吵架。正好護士進來給他打針,他也就沒管這件事。閉著眼吊了半瓶藥水,睜開眼發現路一塵還沒走,默不作聲地站在床邊上,跟個游魂似的。

項真嚇了一跳,瘆得慌:“你沒事兒吧?”

路一塵眼神晦暗不明:“項真,你……”

項真說:“我知道,我面癱了,你也別為難人家謝大夫。不就是面癱嘛,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松,路一塵臉色越來越難看,一揮手把桌子上的花瓶給摔了:“這事沒那麽簡單,他擅自給你做手術,我們根本就沒同意!”

瓷片散了一地,水流的到處都是,項真看了一眼,冷聲說:“路一塵,少在我跟前耍脾氣。有話就說話,不想說就滾。你們同不同意這手術已經做了,托他的福我能吃能喝也沒傻,我謝謝他還來不及,你有什麽可生氣的?”

路一塵盯著項真一張一闔的唇.瓣,不能相信這是他會說出來的話,他記憶裏的項真活潑開朗,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一張笑臉,哪怕跟他吵完架,第二天就能和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柄冰冷的刀,時時刻刻都準備好捅他一刀。

項真只見過謝霜一面,就為了謝霜用這種語氣和他吵架。

這根本不是項真。

項真不可能這麽對他。

如果不是謝霜自作主張給項真做手術,項真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路一塵心臟抽緊,用力把人推回了床上,目光貪婪地掃過項真的每一寸表情,無論如何都無法找到過去的影子,他越看眼神越不對勁,放在項真脖子上的手不自覺收緊,項真呼吸困難,吃驚地瞪著路一塵,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冷漠。

“咳咳……路一塵,你松開——”

項真想掙紮,可路一塵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就在項真以為他要掐死自己的時候,路一塵緊緊抱住他,他胸膛劇烈起伏,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那麽艱難:“項真,你到底怎麽回事?你就像變了個人,冷淡,麻木……如果不是他執意給你動手術,你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路一塵終於說出了心裏話,他措辭很隱晦,但項真還是聽懂了,他是在怪謝霜給他動手術,讓他變得“冷漠”“麻木”。

他居然在害怕,居然在懷念從前二逼兮兮的項真嗎?

項真想解釋兩句,可嘴巴張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因為太諷刺了。

他為什麽不能改變呢?他的人生出了這麽大的變故,大腦受到重創差點死掉,和項驊裏決裂,曾經喜歡過的人一.夜之間變成自己的哥哥,不得不面對父親早就背叛已故母親的事實。

項驊口口聲聲說愛他,卻做好了把家業全都交給路一塵準備。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

給你錢的不一定愛你,但不肯給錢的一定不愛你。

項真不是要爭財產,或者說爭這個字對他來說就已經很可笑了。

他曾經在項驊“一塵很可憐,要跟一塵相親相愛”的洗腦下像個舔狗一樣扒著路一塵,如今回想起來多麽愚蠢,路一塵早就在心裏嘲笑他無數次了吧。

項真蒼白的肌膚因缺氧而泛紅,他烏黑的眼珠裏沁出生理性的淚意。

“變了不好嗎?我覺得我現在很好啊。”

“如果是謝霜讓我變成這樣,我倒要謝謝他。沒有這場事故,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項真扯了扯唇角,“說起來你可能不信,現在這一切對我來說就像是睡了一覺做了場夢,醒來豁然開朗,無論是親情還是……友情,對我來說都沒那麽重要。”

夕陽的餘暉從落地窗灑進來,綠植繁茂的陰影投在地上。

路一塵抱著項真,身體完全僵硬了,他從未如此失態過,溫熱的液體滴到項真的頸窩,讓項真既吃驚又無奈。

吊瓶打完,血液開始倒流,項真按鈴叫護士過來,護士進來正好看見項真和路一塵抱在一起,兩個人的關系大家略有所聞,一個是繼父的兒子一個是繼母的兒子,沒想到感情這麽好,好到姿勢太親昵了反而顯得有點奇怪。

路一塵大學創業成功,經常上市內的財經雜志,算是比較有名的青年才俊,平時在鏡頭前談笑風生,現在完全看不出那股瀟灑,他松開項真,眼圈泛紅,渾身彌漫著絕望的氣息。

面癱是挺麻煩的,但也沒必要這副做派苡橋吧?他今天還把謝主任給打了,看到謝霜那張臉被揍,科室裏不少護士都心疼了,據說隔壁眼科的張醫生都要心疼死了。

抽出針頭,用膠帶裹著棉團止血。

項真摁著膠帶躺下縮回被單裏,留給路一塵單薄的背影。

“你先回去吧,我也要睡了。”

路一塵恍惚了一下,心裏的空洞越來越大,他腦子裏有道聲音在咆哮嘶吼,他要把項真推進手術室重來一遍,也許下次手術室門開,項真睜開眼時能恢覆成從前的模樣。

在他的設想裏,項真會生氣會埋怨卻絕不會漠視他。

這根本不是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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