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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反派他不香嗎?真不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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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就按在那兒打了五十棍子,那可就不是想不想走,而是能不能走的問題了。

何向濟本就心虛,見朱夫人目光淩厲,雙眸含鋒,再想想外邊傳揚的她辦的那些事,當即就生了怯懦之心,後退幾步,口中訕訕道:“我不過一時氣急,說幾句賭氣話罷了,你怎麽反倒較真起來……”

說完,不敢磨蹭,轉身欲走。

朱夫人冷笑出聲,吩咐把他拽住,又下令傳刑。

何向濟只是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普通中年人,哪裏招架得住這個,被人拉住不得脫身,神情愈發慌了;“你這是幹什麽!”

侍從們取了長凳過來,二話不說就把何向濟按到上邊去了,後者眼見著那群體格剽悍的侍從們取了小腿粗細的棍子出來,臉都綠了,再也支撐不住,顫聲道:“我可是何震魁的生父,你怎可打我?罷了罷了,既然我早就將他從族譜中除名,他也自開一支,你們不想理會我,我又何必再來討嫌?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一邊說,一邊掙紮著想要從長凳上爬起來。

朱夫人冷笑一聲,眼皮都沒眨一下,侍從們見她絲毫不為所動,自然知曉接下來該當如何行事。

棍子高高舉起,重重落下,但聽“咚”的一聲悶響,何向濟只覺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好像都被這一下子敲出體內了!

他向來養尊處優,年紀也不算小,別說是挨打,染了風寒都得在家養上半個月,冷不丁挨了這麽一下,怎麽可能禁受得了?

當即便是一聲慘叫,痛呼出聲。

行刑人見多了這等事情,並不覺得驚奇,遵從朱夫人吩咐,結結實實打了五十棍子下去,等到最後,何向濟已經是血濕衣衫,氣息奄奄,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這時候風大,從街頭一直吹到巷尾,那股子血腥氣就跟活了似的,一個勁兒的往人鼻子裏邊鉆。

朱夫人冷冷覷了地上死狗一樣的何向濟一眼,這才覺得替丈夫和小姑子出了一口郁氣,吩咐人在那兒守著,叫他待足了三天,不管死活都弄回興安去。

何向濟到了何家門前,這可是件大事,自有仆從將此事與朱夫人的處置告知高祖,他聽後不過一笑,說:“我既不在府上,諸事都由夫人處置便是。”然後就不說別的了。

何氏聽聞何向濟這會兒就在門外,被嫂嫂下令打成了癱子,也絲毫不覺憐惜,唯有快意。

說是父親,對她和哥哥來說,何向濟還不如個陌生人呢!

起碼世間大多數陌生人尚且存留有幾分憐憫之心,不會見死不救,而何向濟這個所謂的父親,卻能將長子趕出家門不管不問,見他從軍不返,甚至連長子的名字都開祠堂從族譜裏邊劃掉了。

若哥哥那時候真的死了,日後不就是孤魂野鬼,無處棲身,日後連香火供奉都沒有?

那些年何氏帶著人去修葺母親墳塋的時候,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想幫哥哥燒幾張紙,做做法事,又覺得哥哥可能沒死,只是沒有消息傳回罷了,但若是真的什麽都不做,又怕哥哥到了地下無所依靠,貧苦無依,這可不都是何向濟這個所謂的父親害的?!

至於她就更加不必說了,但凡何家肯伸伸手,父親肯幫女兒撐一撐腰,胡家又怎麽敢欺辱她至此!

何向濟挨了打,便被人丟在府門外邊看管起來,門房幫著找了個大夫,粗略給上了點藥,別叫他真死在這兒,又見他身上傷口還不住地往外流血水,地面清理之後很快又變得臟兮兮,躊躇片刻,去馬棚裏找了張破舊毯子往地上一鋪,把何向濟給裹住了。

這時候何向濟既不蠻了,也不橫了,氣若游絲的癱在那張臟兮兮的毯子上,乖得像個鵪鶉,讓幹什麽就幹什麽,老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何向濟是真的怕自己就這麽死在兒子門口了。

別管到時候兒子兒媳婦的聲譽會不會受到影響,到時候自己都死透了,還管這些幹什麽?

還是活著最好!

後背的傷口一陣接著一陣的疼,到最後何向濟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覺,只有麻麻的痛,像是有螞蟻在傷口血肉裏鉆來鉆去,讓他疼痛瘙癢,難以抑制。

到了傍晚的時候,太陽西沈,很快便刮起風來,何向濟打個寒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放軟身段,沙啞著聲音道:“小哥,你行行好,跟你家夫人通稟一聲,叫我走吧,這時候就這麽冷,等到了晚上,我還不得凍死在這兒?”

門房哪敢應承:“你是不知道我們家夫人的脾氣,那叫一個說一不二,她定下來的事情,別說是我,大將軍都未必能夠更改。”

因為方才那一通打,何向濟算是記恨住朱夫人了,這時候聽門房說完,不禁變色:“反了她了,這可是何家,豈容她嘰嘰歪歪?我兒身居高位,怎麽能被婦人鉗制!”

他前後娶了兩個女人、數個姬妾,都是溫柔謙順的,饒是潘夫人性格潑辣些,那也得看是什麽時候,對著他的時候還是得俯首做低。

門房聽得翻個白眼,正待說話,就聽馬蹄聲自遠處傳來,心下一凜,左右張望幾眼,趕忙拽著何向濟身上那張破毯子往外扯。

何向濟在毯子上癱了大半天,身上傷口剛剛有點要愈合的征兆,被他這麽一拖,但覺傷處火辣辣的疼痛,鉆心蝕骨,忍不住罵了一聲:“直娘賊,想痛死我不成!”

門房不樂意了:“要不是我把你拖走,待會兒你得被馬蹄子踩死!”

話音落地,就聽那馬蹄聲近了,地面隨之輕顫,何向濟的傷口一顛一顛的疼,強撐著擡起頭去看,便見何家門前駛來一行勁騎,為首之人高大魁梧,仿佛一座小山,雙目淩厲,相貌堂堂,正是闊別多年的長子何震魁。

何向濟心中陡然生出幾分希望,暗暗發狠,撐著身子坐起身來,飽含深情道:“震魁……”

高祖聞聲看了過去,旋即扭過頭去:“這輩子都沒這麽晦氣過!”轉身進府去了。

何向濟:“……”

原是我不配!

……

晚飯的時候高祖壓根沒提起癱在門外的何向濟,朱夫人與何氏更不會講,至於何康林和何姣姣——

胡老太太和胡光碩好歹是每天都能見到的,總有些面子情,故而他們死的時候何姣姣心有戚戚,可何向濟八輩子不往胡家去一趟,跟著娘回門還要被潘夫人冷嘲熱諷、被那幾個後來生的舅舅姨母欺負,鬼才會對何向濟這種外祖父有感情呢!

吃飯的時候別想晦氣事,容易胃口不好。

一直到吃了晚飯,各自道別回去安歇之後,高祖方才同朱夫人道:“別叫他死了,三天後送回興安去……”

仆婢們端了熱水過來,朱夫人將巾帕放在盆裏浸了,又撈出來擰幹,自然而然的接了下去:“再吩咐人去何家盯著,看有沒有人借機登門對他動之以利,叫他打著你親爹的名義站出來指責你,雖說名聲這東西對咱們來說沒用,但真到了某些特殊時候,大義名分還真就成了要緊東西,不是嗎?”

高祖不禁莞爾:“夫人知我。”

朱夫人哼笑一聲,將巾帕遞給他,又道:“還得防著那個潘氏,你們兄妹倆跟何向濟的齟齬雖是由何向濟糊塗自私而生,但她居中煽風點火,怕也起了很大作用,何向濟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這時候眼見著兒女與自己決裂,何家日薄西山,難免不會將她推出去討好你們兄妹二人,潘氏又不蠢,難道會看不出這層利害關系?為了潘家,為了她的兒女,也為了自保,這時候只要有人悄悄推她一把,她自然會心動。”

高祖擦了把臉,預想一下何向濟那時候的臉色,神情中不禁添了幾分期待:“狗咬狗一嘴毛,那可真正是一出好戲。”

門房畢竟只是仆從,能在這兒當差的,更是一頂一的機靈,若無朱夫人授意,他怎麽敢擅自幫助何向濟,還幫他請大夫?

說到底,不是高祖和朱夫人心軟,而是這種時候,作為誘餌的何向濟,活著比死了更加有用。

那大夫和膏藥起到了一定作用,何向濟的求生欲也的確是強,在何家門口堅挺了整整三天,終於得到準允離開,折返回興安老家。

而與此同時,有心人也將話透到了潘夫人娘家,由潘家嫂子輾轉傳到了潘夫人耳朵裏。

何震魁發達了,來日未必不可位登九五,這樣一個金燦燦且光宗耀祖的兒子硬生生舍了去,何向濟能不懊悔心疼,能不想著跟他修補關系?

既然是修補關系,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將一切都推到繼妻頭上,將他們娘幾個送去給何震魁出氣了,到時候他成了皇帝的爹,哪怕不當太上皇,也無人敢惹,還怕沒有女人?

至於兒孫,何震魁自己就有倆兒子,那可是再尊貴沒有的嫡孫了,且他也不是很老,真想生兒子的話有的是,何必稀罕潘夫人給他生的那幾個!

這話真真是戳到了潘夫人的心頭上。

何震魁衣錦還鄉,她這個繼母怎麽做都成了錯,何向濟那兒好歹還有一層父子關系掛著,可她有什麽?

她沒有任何能叫何震魁忌憚的東西,甚至於也沒有能夠叫何向濟在舍棄她時猶疑一二的好處。

美色,她年紀也不輕了,雖是風韻猶存,但對何向濟來說,還真不是什麽不可替代資源。

兒女,何向濟那老東西硬朗著呢,想生就能再生。

娘家——她娘家說話要是硬氣,還至於把她嫁過去給人做繼室,眼巴巴的等著她往娘家送好處?!

潘家嫂嫂打發了仆婢們出去,眸子裏精光閃爍,小聲說:“妹妹,你得早做打算啊,到時候人家爺倆是一家人,你跟外甥們成什麽了?咱們兩家近來怎麽樣,你也瞧見了——何震魁甚至都沒發話,爹就丟了官,滿興安都沒人敢搭理咱們,等他有了以後,咱們還能活?”

潘夫人緊緊捏著帕子,神情晦暗不定。

潘家嫂嫂便放柔聲音,說:“妹妹啊,嫂子沒必要算計你,說的都是自家人才能講的實話呀,何向濟要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越是見你就越想到他丟了的金兒子,那你還能有好日子過?哪天何震魁想起當年的事兒來,你跟外甥們都沒有好果子吃!但他要是死了,那可就不一樣了,人都沒了,何震魁再喊打喊殺,老天爺都得看不過去啊,哪天他真上去了,再想想這事兒,備不住就賞外甥一個爵位,以他的身份,隨隨便便從手指頭縫裏漏出來一點,你跟外甥都受用不盡啊!”

倒也的確是這麽個道理。

潘夫人眼睫微垂,食指和拇指不自覺的開始搓動,這是她思考時候的表現。

潘家嫂嫂明白見好就收的理兒,見狀一笑,沒再說什麽,起身告辭了。

潘夫人愛何向濟嗎?

如果這麽問的人是何向濟,那麽潘夫人會飽含深情的說一聲“愛”,但如果問的是別人,且這個答案不會被其餘人知道,潘夫人大抵會毫不猶豫的說一聲“愛個屁!”。

她嫁過來的時候才十六歲,正是少女最好的年華,何向濟呢,三十多了,長子比她小不了幾歲,庶子庶女一大堆,她是瘋了才會喜歡這種男人!

嫂嫂說的有理,潘夫人知道,現下有所遲疑,不是覺得夫妻多年不忍心下手,而是害怕事有遺漏,被人發現端倪怎麽辦。

何向濟自然死亡,自己是遺孀,非自然死亡,自己是殺人兇手,其間的差異可太大了,由不得她不謹慎。

潘夫人想尋個萬全之法。

七八天之後,何向濟被人送回來了,馬車還沒過來,同行的小廝就騎馬回來送信,說這次去事情辦得很不順利,老爺被朱夫人下令打了,傷得很重,須得好生將養才行,請夫人趕緊去請大夫,該準備的都準備起來。

潘夫人從中察覺到了一絲契機,眸光微動,臉上卻適時的顯露出幾分焦急與擔憂,一邊吩咐人去請大夫,一邊帶人迎了出去。

相較於離家時候,何向濟瘦多了,一來一去總共也沒有多少時間,他臉頰上眼見著凹陷下去,精神也有些頹廢。

潘夫人怔怔看了幾瞬,旋即便低下頭去擦淚,使喚人忙前忙後,又近前去半跪在何向濟身前,以一種強撐著的堅強與鼓勵道:“沒關系,老爺,不管以後怎麽樣,妾身都願意跟您一起走下去的,哪怕是下黃泉,也絕對不會眨一下眼睛!”

然後她紅著眼眶,開始說家裏的事,近來兒子讀書很勤勉,女兒也很掛念父親,現下他既歸來,沒什麽比一家齊聚更好的消息了。

何向濟本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早將一切都推到了繼妻潘夫人頭上,都是她狐媚奸詐,一意攛掇,煽風點火,自己才會跟原配留下的一雙兒女鬧成這樣,朱夫人面前這麽說,回來的時候心裏也這麽想。

他受了傷,尊嚴大受折損,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這時候見潘夫人如此深情款款,柔婉體貼,倒真有些不好開口了,板著臉“嗯”了聲,吩咐人擡自己下去。

潘夫人眼見著他眼底神色從厭惡不耐轉為有些覆雜的動容,不禁心下冷笑,眼神卻愈發溫柔緊迫,一錯不錯的緊盯著何向濟,好像生怕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自己眼前一樣。

何向濟見狀,雖覺得她是害的自己父子決裂的罪人,但是體諒到她的一片深情,這時候也暫且將心頭煩悶按捺住,不曾發作。

潘夫人在何家做了十餘年的主母,見多了後宅手段,自然有相熟的大夫,找來幫何向濟診脈,又瞧過傷口之後,便悄悄告訴她何向濟這一回傷的重,動了元氣,但是好生調養,戒酒戒色,勿要動怒,總是能緩過來的。

潘夫人應了聲,眼珠一轉,便去何向濟面前請罪,說一切都是因自己而生,實在無顏面見夫君,近來丈夫養病,自己便往佛堂去日日跪拜求佛,懺悔自己的過失,也祈求佛祖保佑,讓丈夫早日康覆。

何向濟見她這樣懂事,著實熨帖,敷衍著勸了一句,見她執意要去,便不阻攔了。

能在潘夫人手底下存留的妾侍們自然都非泛泛之輩,近來家裏邊發生了些什麽,也是心知肚明,見她自請去了佛堂,都暗暗猜度著她怕是完蛋了——得罪了大權在握,甚至極有可能位登九五的大將軍,那還能不死嗎?

就算是真不死,以後怕也出不來了。

沒看見老爺都沒心思保她了嗎!

權臣們盯著的是皇位,仆從們盯著的是管家之位,妾侍們盯著的就是後宅之主的位置了。

何向濟年紀也不小了,嫡子嫡女都有,應當不會再續娶了,侍妾雖然不能扶正,但哪怕是得到管家權也好啊,不為自己,也為了孩子呢!

一時間各展神通,上門爭寵。

潘夫人人在佛堂,但到底掌控何家後宅多年,知道何向濟和後宅那群姬妾是什麽性子,再去算計便要簡單多了。

何向濟正在養病,不能近女色,但耐不住姬妾殷勤,又有潘夫人暗中推波助瀾,晚上差人悄悄在香爐裏些許的暖情香,天時地利人和,何向濟想不辦事都不成。

他沈迷女色,本就接近崩潰的身體自然承受不住,然而姬妾們近來爭寵激烈,各式湯藥不要錢似的往那兒送,生生將人給補得虛了,等到身體徹底崩潰的時候,再想補救就難了。

何向濟接連折騰了十多天,終於在某天晚上抽搐不止,吐血暈死過去。

那姬妾嚇得半死,尖叫出聲,仆從們沖進門去,先將那姬妾控制住,令人去找大夫,又差人去請潘夫人出山主事。

等何向濟再度醒來,見到的就是滿臉憂慮、難掩關切的潘夫人,她身著素衣,臉上尤且帶著熬夜顧看他一宿之後的疲乏,見他醒來,眼眸裏霎時間盛滿欣喜。

“老爺!”

說完,眼淚就不受控制的出來了。

何向濟正是身心脆弱的時候,饒是鐵石心腸,這時候也不禁跟著掉了眼淚出來。

不用說,夫妻倆重新和好了,那些個鶯鶯燕燕再也別想過來伺候,到底是性命要緊,至少在養病期間,何向濟是想收收心了。

因為這段時間的縱情聲色,何向濟本來就不算好的身體幾乎是徹底崩了,被人攙扶著走幾步都喘得要死,大夫診脈之後,含蓄責備過他沈迷女色之後,又再三警告——靜心修養,戒色戒怒。

何向濟聽得聚精會神,滿口應下。

他躺在塌上養病,潘夫人殷勤侍奉左右,親嘗湯藥,分外體貼,夫妻倆感情愈發和諧。

如此過了半月之後,何向濟身體開始有了些許起色,這天午睡方起,卻發現一直以來都守在身邊的潘夫人不知去向,再仔細一聽,倒像是在門外跟底下人說話,聲音斷斷續續的,聽的不是很清楚。

“幾個管事辦完事回來,正巧就撞見了,誰也沒想到他們這麽喪心病狂,老爺才剛病,他們就搞到一起去了,簡直無恥之極……”

何向濟心頭“咯噔”一下,旋即便覺一股驚惶自腳底蔓延到五臟六腑,起不得身,便只強撐著往前蹭了蹭,卻只聽見潘夫人說:“先別叫老爺知道,現在外邊傳的那麽厲害,所有人都在議論,指指點點,叫他知道,怎麽受得了?總歸是賤人該死,做出這等無恥勾當!”

何向濟聽到此處,臉皮不禁隨之抽搐一下,神情也猙獰起來,連潘夫人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都沒註意到。

“老爺,您……”

何向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字字從牙縫裏擠出來:“徐氏怎麽了?你說,一五一十的說!”

潘夫人面有為難,神情不忍,何向濟厲聲呵斥之後,她終於難為情的開了口。

“幾個管事撞見的,徐姨娘與人私通,公然,這時候外邊已經傳開了……”

“我把人給扣住,讓一並關起來,帶人審問了徐姨娘身邊的丫鬟,才知道他們早就勾搭成奸了……”

“人證物證俱在,又是抓了個現成……”

沒等潘夫人把接下來的臺詞說完,何向濟便吐了一口血出去,心口劇痛,癱軟在床上失去了意識。

大夫被人匆忙找來,看了一眼之後,便是搖頭:“之前便提醒過,不能動怒不能動怒,怎麽還……”

潘夫人哭的如喪考妣:“大夫,那接下來該怎麽辦?”

大夫嘆口氣,道:“就算是恢覆了,行動和言語怕也會受到影響,罷了,還是先開幾服藥吃著吧。”

何向濟再度醒來,便發覺自己動不了了,喉頭仿佛也堵著一口痰,話都說不出來,潘夫人雙眼紅腫的像是桃兒,目光哀切的坐在床邊。

何向濟急了,掙紮著想要說話,最後卻也只是“啊啊啊”幾聲,半句話都吐不出來。

只聽見大夫叮囑:“按時吃藥,註意保暖,你家老爺身體底子不壞,好生將養,興許還能恢覆……”

潘夫人令人好生送了大夫出去,又撲到丈夫床前,淚水漣漣:“老爺,別怕,無論什麽時候,妾身都會陪著你的!”

何向濟感動的流出了眼淚。

何向濟頭一次吐血之後,侍妾們都被趕到後院去拘束起來,發生了徐姨娘的事情之後,潘夫人看管更嚴,這晚便由她來守夜,親自瞧著丈夫入睡。

時辰有些晚了,何向濟起了睡意,眼瞧著婢女送了湯藥過來,只等著喝完睡覺,早日養好身體。

潘夫人接了藥碗,微笑著打發婢女出去,坐在床邊笑微微的看著丈夫,像是在打量一副曠世名畫。

或許是因為外邊的風太過淒厲,又或許是因為燈火搖曳,光芒太暗,何向濟心頭忽然生出幾分膽寒與怖然,嘴唇動了一下,眼珠一轉看向藥碗,示意潘夫人趕緊餵自己吃藥。

潘夫人笑了,當著他的面,將那碗藥倒進了花瓶裏。

何向濟臉色突變,然而沒等他臉色變完,就見潘夫人伸手過去掀開了他身上蓋著的厚厚被子,然後起身去打開了窗戶。

冷風呼嘯,打著淒厲的卷兒灌到何向濟耳朵裏。

他霎時間明白了潘夫人的意思,目光驚怒,面容扭曲,拼盡全身氣力扭動起來。

潘夫人看他這樣滑稽的樣子,不禁笑出聲來,直笑的何向濟膽戰心驚。

良久過去,潘夫人扭著腰坐到床邊,嬌聲道:“老爺,你不是一直都誇妾身美嗎?現在妾身現在還美不美?”說完,又是一陣輕快笑聲。

這個毒婦!

何向濟用目光表達著自己的震驚與憤恨。

潘夫人笑吟吟的看著他,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解開他衣襟,指腹撫摸著他後背上還未褪下的傷口結痂,眼見著何向濟不受控制的渾身顫抖時,方才猛地發力,一片片撕扯下來。

何向濟痛的眼眶冒淚,想要痛呼嘶喊,嗓子卻跟被棉花堵住似的,根本不能出聲。

潘夫人笑的開懷:“老爺,舒不舒服?妾身為了這一天,真的等了很久呢!”

何向濟喉頭“格格”作響,卻說不出話來,明明能感覺到後背傷口重新被撕開,鮮血流下,卻連痛呼都做不到,這又是怎樣的一種痛苦。

潘夫人眼底閃過一抹快意,朝他啐了一口,轉身到外間去歇息,徒留何向濟一人躺在床上,滿心被背叛的不堪和憤恨,在痛苦與冷風之中掙紮。

到第二日清早,潘夫人打著哈欠起身,隨手將何向濟身上的被子蓋上,又將窗戶合上。

何向濟一夜未眠,面無人色,雙目怨毒的盯著她。

潘夫人絲毫不懼,只柔聲道:“老爺,您別急,咱們的日子還長呢。”

怕大夫發現,潘夫人沒有叫何向濟徹底斷藥,而是斷斷續續的喝,但在劇烈的精神折磨和全天冷風照顧下,這點湯藥根本沒有發揮作用,何向濟的身體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急轉直下。

如此又過了半個月,何向濟真要不行了,渾身瘦的只剩了一把骨頭,雙眼暴突,像是一條脫了水的金魚。

而潘夫人快活的要死,美女蛇一樣眨巴著一雙嫵媚的眼睛,像是前些天一樣,笑吟吟的看著他。

為什麽?

何向濟很想問問她。

我對你不好嗎?

潘夫人看出了他沒能說出口的話,不屑的嗤笑一聲:“你真覺得你是什麽香餑餑?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何家要真的還是當年,你會娶我做繼室?!”

她臉上閃現出一抹懷念:“那時候我十六歲,多好的年紀啊,鮮嫩的能掐出水來,我娘說,她從來沒見過像我那麽好看的姑娘……”

說到此處,潘夫人看向床上行將就木的何向濟,難掩厭惡:“而你,年紀大了我一旬還多,底下庶子庶女成群,要不是你是何家人,你能娶我?這些年跟你在一起,我無時無刻不想要作嘔!”

何向濟的自尊心遭受到了致命的傷害,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一樣,喉嚨憤怒的“格格”出聲。

“你怎麽還不死呢?我一直在等你咽氣,你趕快死啊!”

潘夫人目光猙獰,扯住他的頭發,惡狠狠道:“為了送你去死,我真的等了太久太久,讓那些個賤人虛耗你的元氣,用徐姨娘來打垮你的根基,怕來日有人驗屍,無法給你下毒,只能想法子叫你不能說話,不能行動,再慢慢磨死你……你怎麽還不死?!”

震驚,狂怒,怨毒,幾種情緒交替在何向濟眼底閃過,最終轉為絕望。

他知道,只憑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從潘夫人手下逃生。

而何家內宅早已經被潘夫人盡數掌握。

這種時候,還有誰會來救自己呢?

兩行濁淚順著何向濟的眼角慢慢滑落。

潘夫人嫌臟了自己的手,猛地將他頭上枯黃的發絲松開,取了帕子擦手。

門外有些突兀的響起了敲門聲。

潘夫人有些不耐煩:“誰?不是說了這時候不要過來嗎?”

“是我,夫人。”

那聲音溫柔而平和:“我聽說父親病了,即將不久於人世,特意從京城來探望他。”

潘夫人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門外的人是何氏。

她有種頭腦炸開的感覺,瞬間毛骨悚然。

何向濟那雙渾濁的眼眸霎時間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唯恐女兒這時候離開,喉嚨裏劇烈的“格格”響動起來,身體也艱難的開始扭動。

潘夫人後背冷汗涔涔,竟像是何向濟一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而何氏也沒有等待潘夫人回話,婢女幫忙推開門,她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兒子何康林。

何向濟老淚縱橫,竭盡全力的在床上發動四肢,以一種近乎抽搐的方式,痛苦的向女兒求救。

何氏穿一身家常衣裙,端莊柔婉,看一眼旁邊臉色慘白、卻仍舊難掩風韻美貌的潘夫人,再轉向躺在床上,骨頭外邊只罩著一層皮的何向濟,不禁嘆一口氣。

她問兒子:“你外祖父舍棄我和你舅舅都要留下的繼室夫人,是不是很漂亮?”

何康林仔細打量潘夫人幾眼,點頭說:“確實很漂亮。”

何氏笑的譏誚:“你外祖父用命換的,必須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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