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昏暗的光線自上而下投下陰影, 吳末曦的眼睛黑沈沈的，看不清裏面的內容。

米歇爾跳到坑底，跟他並肩靠在坑邊, 仰望深紫色的天空。

“吳, 你在擔心他？”

吳末曦勉強扯動一下嘴角, 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算是做了肯定回答。

“米歇爾，我擔心他。”

把心底的答案坦誠地公布出來之後，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一個重要的擔子。

“我很想去看看他, 像以前一樣……”他頓了頓，在好友面前表露心意，還是有點艱難。

但他很快克服了心裏障礙。

“……像以前一樣，抱抱他, 那樣會讓我安心。”

“很可笑，他幾次提出要公開我們的關系，拒絕的人是我，真正到了危機出現的時候，我連聯系他都沒法理直氣壯的, 就只能靠這些東西轉移註意力！”

說著，他用力踹了地上的鐵鍬一腳。

“哐啷！”鐵鍬飛出一段撞在坑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米歇爾不理解地問：“你為什麽不聯系他, 告訴他你擔心他？”

吳末曦張了張嘴：“什麽？”

米歇爾疑惑：“用你的終端直接聯系他啊？”

吳末曦遲疑了幾秒：“他在……忙吧？也許是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也許正在訊問雷想, 也可能……正在跟暗石星系談判？”

米歇爾：“那有什麽關系？如果正好有事的話就過一會兒再聯系一次。”

吳末曦：“。”

可以這麽直白簡單的嗎？

每次冬鷹想要聯系他的時候, 都要考慮他有沒有在睡覺, 是不是在直播, 而他主動聯系冬鷹的次數用兩只手都數的過來，可也會謹慎考慮他是不是在忙，會不會打擾到他——這是他們習慣了的相處模式。

居然可以有更加簡單的相處方法？

看到他混雜著遲疑和恍然的細微表情，米歇爾無語。

“我雖然專業母單三十年，但你倆這樣……是不是也太客氣了？你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也這麽客氣？這是凜冬星系情侶之間特有的？還是……你倆該不會還沒那個吧？”

吳末曦：“。”

感受到了來自單身狗的蔑視！

答案就擺在他的臉上，米歇爾扶額。

單身戀愛分析師追問：“你跟他撒過嬌沒？”

吳末曦：“好像……有吧？”

“他跟你撒過嬌沒？”

“……沒。”

“你們親親過嗎？”

“……關你屁事？”

“哦，那就是有……嗯，還好，那他怎麽稱呼你？”

吳末曦想到冬鷹拋棄通譯發出的奇怪地球發音，臉不小心紅了一下，好在天色很暗，米歇爾沒看見。

“就……名字。”

米歇爾不可思議地大叫：“就這，就這？你倆真的是在談戀愛嗎？”

吳末曦不服氣了：“怎麽沒談了？他還叫我寶貝呢！”

只不過，一聽到“寶貝”他就渾身起雞皮疙瘩，並且明確表示，冬鷹要是再這樣叫的話，他就生氣！

“是麽……”米歇爾懷疑地打量著他，又問，“那你叫他什麽？”

“……冬鷹。”

“噗——”米歇爾笑噴，“好家夥，你這比他的臣民叫得還生硬，你到底是他情人還是他爸爸？”

“我是你爸爸！”吳末曦惱羞成怒。

米歇爾攤出一只手：“爸爸，給零花錢嗎？”

兩個人關系好到任何玩笑都能開的程度，這要是被其他人聽到，吳末曦估計要當場人設崩塌。

被米歇爾這樣一鬧，他的心情好多了。

轉身扒著坑邊就要上去，卻被米歇爾一把拉了回去，一用力，抓了滿手的土。

米歇爾：“我還沒問完呢！”

吳末曦沒好氣地摳著指甲縫裏的土：“還問什麽？”

“你們有沒有交換過禮物？”

禮物？

他感覺到脖子上的金屬和吊墜同時散發出絲絲涼意。

可是，冬鷹那邊呢？

吳末曦人傻了。

好像除了吃的東西和幾本書之外，什麽像樣的東西都沒送過他……

咳，斑斑算麽？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真是個不稱職的終身伴侶啊……

清晨，空氣清新而冰涼，凜冬星主星上層區的溫度卻依然停留在固定的溫度，經過人工調整的溫度似乎永遠都不會改變。

冬鷹陛下一臉冷硬地穿過行政大廳，榮泠就小跑著在他身後跟著，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暗暗感嘆自己腿太短。

“陛下，我還是覺得應該讓暗石星系的特使進入，您剛剛態度已經很強硬了，足以說明我們的並不懼怕開戰，而且很明顯，就算他們的人進來談，我們也不會讓步，他們星系沒有實力能超過您的人，我覺得他們八成是想來祈求和平……”

榮泠不顧周圍民眾打量的目光，跟在冬鷹身後不停地碎碎念，冬鷹擡手打斷他，腳步卻沒停：“不用說了，他們怎麽趕走雨夜的，我加倍奉還！”

“雖然這樣沒錯……”榮泠還想說點什麽。

冬鷹卻換了話題：“我提過幾次了？飛船的停靠地點能不能直接裝一條連接到高層辦公室的橋？每次都要繞這麽遠的路……繞的好！”

榮泠：“？”

他沒來得及剎住腳步，差點撞上冬鷹陛下的背。

探頭一看，在清晨慘白的光線下，高高瘦瘦的晨曦正提著一個外賣盒子站在花壇邊。

那些姹紫嫣紅的花開得一如既往地燦爛，大大的葉片在微風中顫巍巍地搖動，襯得似乎連穿著一身單薄休閑裝的晨曦都變得嬌弱起來了。

見冬鷹終於出來了，吳末曦揮揮手，快步繞過花壇走向他們，先跟榮泠打了個招呼。

“辛苦啦，榮泠大人！”他從盒子裏掏出兩個大號三明治交給榮泠，“給您和雨夜大人帶了早飯，對了，那些花是不是很難養活？等下次我帶點肥料和蜜蜂過來！”

榮泠接過三明治，對後來的話題有點不知所措：“啊？啊……好的！謝謝……”

他用餘光掃了冬鷹陛下一眼，感覺他的嘴角在明顯上揚，連鋒利的眉眼都變得柔和了，跟昨晚那個殺人氣場能輻射到十米開外的暴君判若兩人。

他打算識相一點，停止無效寒暄，立刻從這兩個人眼前消失。

一轉身，就看到總府朝向大門這邊的一整面透明幕墻上整整齊齊趴的全是腦袋，有熟悉的工作人員，也有一大早來辦事的普通民眾。

榮泠：“……”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晨曦今天沒戴面具，就那麽堂而皇之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是忘了嗎？

他一邊納悶，一邊走上臺階，透明感應門因為他的到來而向兩側打開。

還沒等他想好要不要回去提醒晨曦一聲，就聽到大廳裏的尖叫聲順著門的打開直接沖了出來。

不至於吧，就算看到晨曦出現在主星也……

榮泠大人好奇地一轉頭，差點直接昏過去。

就看到身後的那兩個人挨得相當近，晨曦正踮著腳在他們陛下的唇角落下一個吻。

榮泠：……

好吧，知道了，是故意不戴面具的！

“那是晨曦吧？是晨曦吧？”

“天吶！晨曦親了我們的陛下？我是不是眼花了？求個回放！”

“不可能，晨曦跟駱虹才是一對！親吻嘴角一定是地球人對君王特有的禮儀！”

“雖然是禮儀……可是也太好嗑了吧！嗚——”

“他們那麽好看！配我一臉啊啊啊——”

榮泠清了清嗓子，連蒙帶唬地挽救：“你們猜的沒錯，這就是地球人的禮儀，晨曦是陛下在起源星時認識的朋友，這沒什麽大驚小怪的，都別出去亂講，傳出岔子是要被皇室追究的！”

說完，沖一名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然後在他的遠程操控下，透明幕墻變成了不透明的。

隨著大廳裏燈光亮起，吃瓜群眾們遺憾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但對剛才的刺激場面還是忍不住回味。

冬鷹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足足楞了好幾秒，剛才吳末曦先對榮泠說話，他心裏還有點小小的不爽來著，這會兒全飛了。

吳末曦仰著臉微笑：“辛苦啦，陛下，有時間一起吃個早餐嗎？”

其實剛剛冬鷹在榮泠的辦公室裏喝了一瓶身體素，一點都不餓，但他感覺現在自己還能幹掉一大盆飯。

“我正準備回皇庭休整一下，一起嗎？”想起吳末曦上次的承諾，冬鷹試探著邀請。

他以為吳末曦又會賴賬，想不到他居然一口答應了。

他很激動：“那，我們走！”

吳末曦翻了個小小的白眼，鼓著腮幫：“可不許動手動腳！”

冬鷹立刻伸出三根手指指天發誓：“絕不！”

吳末曦笑起來。

這家夥難道是完全被地球文化同化了嗎？動不動就指天發誓？

等到了飛船上，吳末曦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皇庭在哪兒啊？”

應該會是很大一片地方。

但是上次來的時候，他就算是在飛船上也沒有看到有什麽特別惹眼的地方，要說算的話，總府就算是最雄偉的建築了。

冬鷹發動引擎，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然後指了指天空：“在另外的空間。”

吳末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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