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降落在它的巢附近, 巢穴裏亮閃閃的東西好像比原先多了一些，星星點點地反射著晦暗的天光。

吳末曦從它背上下來，沒看到冬鷹的影子。

“人呢？”

他才一發出聲音, 就有人從樹上跳下來, 地面仿佛跟著顫了顫。

吳末曦打開強光手電放在樹杈上, 然後像哆啦A夢一樣從衣服口袋裏往外掏東西。

小青“嘶”地撲到手電光上, 滿心都是“喜歡喜歡喜歡”，吵得吳末曦頭疼。

被它的大腦袋一擋，光線暗下來，吳末曦微微擡頭, 發現在這樣的光線下，冬鷹的表情看起來比以往都要柔和。

吳末曦拉著他到樹下，用腳踢開亂七八糟的樹葉，靠著粗大的樹幹坐。

打開袋子, 拿出一個帶著溫度的饅頭遞給他。

“慢點吃，剛剛露徽就差點噎到。”

冬鷹接過饅頭，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裏，滿嘴都是甜香的味道。

“其實你不用特意過來, 上次你給我的營養膠囊我帶著呢。”

“那又不好吃。”吳末曦回答得理所當然，又打開牛奶瓶湊到他嘴邊。

冬鷹楞了一下，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吳末曦就自然而然地收回瓶子, 又拿起另外一個裝著凈化水的瓶子打開, 招呼小青過來喝。

小青立刻放棄樹杈上的手電, 拖著翅膀跑過來, 就著他的手快樂喝水。

沒有了它的遮擋, 周圍瞬間亮起來，冬鷹在一旁用力嚼饅頭，再次感覺自己跟動物沒區別。

不……還是有區別的，自己喝的是牛奶，而這大家夥只配喝水。

小青一口喝光水，就又撒著歡兒撲到手電那裏去“好喜歡”了，吳末曦掏出真空包裝的果醬撕開，繼續投餵身邊的外星人。

把另一個饅頭掰開，果醬擠在中間蹭勻，等冬鷹把手裏的吃完就遞上去。

冬鷹一直靜靜吃東西，看起來情緒不高。

吳末曦伸長脖子，從側前方看著他。

“你怎麽了？”

他眼睛裏倒映著細碎的手電光，亮晶晶的，閃得冬鷹渾身不自在，差點咬上舌頭。

冬鷹放下饅頭，猶豫了幾秒，低沈著聲音說：“我想離開這裏。”

吳末曦早就有心裏準備。

“嗯，好啊，我能幫到你嗎？”

冬鷹沈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離開這裏，更不知道怎麽打開神諭者的封印，只要封印還在，他就什麽都做不了。

過了一會兒，他搖頭：“幫不了。”

情緒似乎更低落了。

吳末曦長長嘆了口氣：“哎，我可真沒用啊……”

冬鷹一怔，趕忙解釋：“不是，不是那個意思，跟你沒關系！”

他半個身子都轉過來，看起來有點緊張，吳末曦就笑起來，忍不住摸了摸他硬硬的頭發，又幫他拿掉嘴角的一小塊饅頭屑，順手塞進他嘴裏。

“不準浪費糧食。”

嘴唇傳來的觸感讓冬鷹的心臟狠狠地跳了幾下，他幹巴巴地點點頭，又把身體轉回去了。

吳末曦轉移話題：“你這一天都在幹什麽？”

“讀書。”冬鷹指了指樹上，把手裏的食物分一半給吳末曦。

一口饅頭吃下去，果醬的濃厚甜味在味蕾上炸開，順著舌根漫延到喉嚨和耳根，接著像是傳遍全身，突然就沒那麽郁悶了。

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殘留的果醬，他牢牢記住吳末曦的話：不準浪費糧食。

吳末曦笑瞇瞇的跟他一起吃：“好吃嗎？甜食會讓人心情變好，是不是？”

冬鷹老實地回答：“是，我好多了，謝謝！”

吳末曦把牛奶交到他手裏，想要爬到樹上去拿書，被冬鷹一把攔下來。

“幹什麽？”

“陪你讀一會兒，一個人不是很無聊？”

冬鷹動了動嘴唇，想說“我習慣了”，話到嘴邊變成了“好”，然後一擡手，就輕輕松松把樹杈上的書拿到了手裏。

吳末曦：“……”

感受到身高差帶來的滿滿惡意。

吳末曦被小青吵得受不了了：“小青，你吵死了，拿著手電筒去別處玩！”

小青立刻興奮地抱著還亮著的強光手電飛走，沒過多久，他們看到那束光從天空中翻滾著墜入到漆黑的森林裏，接著傳來小青的一聲哀嚎，估計是腳打滑把手電掉了。

吳末曦微笑著嘀咕了一句“小笨蛋”，一轉頭，就看到冬鷹在用無法共情的目光看他。

冬鷹聽不到小青的心聲，莫名其妙地把書交給吳末曦：“很吵？”

“小孩子得到喜歡的新玩具，樂瘋了。”吳末曦揉了揉額角，借著稀稀落落的星光看了一眼書的封面，沒忍住，“噗”的笑出聲來。

《不如開始拯救你自己，現在也不算晚！》

感受到成功學早晚會統治宇宙的節奏。

吳末曦像變魔術似的從褲袋裏又變出一個袖珍光棒，只有手指大小，但卻比白熾燈還要亮，是一次性的，一根光棒能持續兩個小時。

“野外生存，沒點備用光源怎麽行？”他得意地沖冬鷹眨眨眼。

光棒被扔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周圍幾平方米範圍內被籠罩在冷肅的白光裏，吳末曦蜷起腿坐在地上，把書輕輕搭在膝頭，一臉恬淡和愜意。

他珍惜每一個新奇體驗。

光棒漫射出的冷光顯得吳末曦發絲烏黑，臉頰白得像是主星最高峰上沈積千百年不化的雪，他微微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尾投下兩道濃重的側影，溫柔嫻靜得像是一個被精心雕琢出來的昂貴雕塑。

吳末曦拍拍身邊的地面：“來坐啊，一起看。”

冬鷹就走過去坐到他身邊，跟他一起看。

……

根本看不進去，搭在書頁旁邊的那只纖長秀氣的手占滿了他的全部視線。

地上的草葉有點紮得慌，吳末曦動了動身體，用手肘碰他的胳膊：“哎，你看到哪頁了？”

“什麽？”

“書，看到哪一頁了？接著你的看。”

冬鷹恍惚了一下，伸手過去，把書翻到自己先前看的那頁，怕他看不清頁碼的小字，吳末曦往他身邊湊了湊。

冬鷹的身體忽然變熱，並且開始痛恨此刻明亮的燈光，他猜自己的臉色一定很奇怪。

“‘堅持，是成功走向勝利的第一步’，嗯，說得好！”

“‘艱難時，你不肯耐心守望成功，那麽只能用餘生去面對失敗’，對，真理！”

“‘沒有傘的孩子才能學會奔跑’……”

冬鷹插話：“我最喜歡這一句。”

說的很認真，讓吳末曦都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抱著批判的態度看待這些東西的。

他想發表一點自己的觀點，想想還是算了，如果這些能暫時安撫他的沮喪心情，那不是很好嗎？

突然意識到，雞湯對於某些境遇下的人或許真是寶典，自己應該摘掉有色眼鏡。

吳末曦的態度忽然認真起來，把書往冬鷹的面前推了推，一邊跟他一起看，一邊用通俗的說法給他解釋不懂的詞語。

時間過得很快，光棒漸漸暗下來，夜晚的山風有點涼，吳末曦打了個噴嚏。

“冷嗎？”

冬鷹要脫自己的衣服，吳末曦趕緊攔：“我帶了毯子，你去那邊找找。”

一張大毯子被蓋在吳末曦身上，冬鷹坐回他身邊。

吳末曦放下書，扯起毯子的一角，把他也給裹進來。

燈光徹底熄滅，周圍陷入黑暗，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山腳下，家園居住區還亮著火光。

能量石珍貴，而且，他們已經習慣了用火把照明，那些火像是荒原焚燒過後殘存的幾點餘燼，孤零零搖曳著。

冬鷹轉頭看到吳末曦眼底倒映出的幾點微光，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你還是回去吧，山裏冷……”

吳末曦縮到他身邊，挨上他的身體：“是挺冷的，那就這樣吧，兩個人會暖和很多。”

“不行，別著涼。”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

被貼住的右側身體一片火熱，冬鷹差點就投降了，可心裏最後一絲防線讓他堅決搖頭：“不行。”

他越是這樣，吳末曦的八卦之魂就燃燒得更旺，他利用自己壓倒性的衣食父母身份，直接問：“我聽暮飛說，你跟雷晶集團有過節，跟我說說？”

冬鷹抿了下嘴唇，聲音變得硬邦邦的：“沒什麽可說的。”

他依稀看到吳末曦嘟起嘴巴，像是很不滿，連忙把視線挪開。

地球人為什麽就是記不住，不能隨便沖人嘟嘴巴呢？

強忍著逃開的沖動，心裏一團亂，不料沒過幾分鐘，柔軟的發絲就拂過他的耳畔，垂落至他的肩膀。

毯子下面暖烘烘的，吳末曦很快靠在他結實的臂膀上睡過去，呼吸勻長。

冬鷹盯了他一會兒，確認他睡著了，鼻尖湊上去輕輕聞他臉上和發際間清新的味道，就這樣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吳末曦在安靜的樹林中醒來時，頭還枕在冬鷹刻意放低的肩膀上，他像是一整夜都沒睡。

吳末曦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哈欠。

忽然，他感覺臉上好像沾著什麽東西，伸手一擦，稍稍有點黏膩。

一點快幹透的，粉紅色的果醬。

“居然把果醬吃到臉上了……”

他有點尷尬地沖冬鷹笑了一下，然後倒出凈化水仔細把臉上的果醬洗幹凈，所以沒看到冬鷹瞬間紅透的臉。

隨手揪起一片葉子吹響，過了好半天，小青才跌跌撞撞地從遠處飛過來。

還沒落地時，吳末曦就感覺它的情緒不太高，等離近了一看，有點吃驚。

“小青，你這是……跟人打架了？”

小青背部的絨毛禿了好幾塊，薄紗一樣的翅膀被刮出細小的口子，細長的尾巴上面一條條的印痕，不是實質性的傷害，像是被什麽東西抓出來的。

它委屈巴巴地靠在吳末曦身邊蹭了蹭，立刻，他就看到了小青呈現給他的畫面。

它居然被一大群猴子……揍了？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小青連手都沒有。

“乖乖，這是在哪兒受的傷？”

小青把腦袋轉成詭異的角度，指向一個方向。

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昨天它的手電筒掉下去的方向。

吳末曦想了一下，目前不知道猴子軍團的具體數量，動手的話太冒失了。

安撫似的摸了摸小青的頭：“這樣吧，下次我和暮飛隊長他們到那邊看看，或許可以幫你報仇。”

“嚶嚶嚶——”

吳末曦滿頭黑線。

好家夥，真是委屈壞了，哭出了水怪的聲音。

“等著，以後早晚替你報仇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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