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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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晉生在家裏徘徊了大半天, 初步想好了怎麽向呂禪提出離婚, 誰知沒把呂禪等回來,反而等來了交警的電話。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 呂禪已經從手術室出來了。額頭到脖子都裹著紗布,只留了眼睛和口鼻在外。醫生說車禍的時候,她的臉剛好撞在方向盤上, 因為沖擊力太大,以至於臉部受傷, 左右臉頰各有一道長長的傷口, 估計是毀容了。

許晉生的心揪了起來。呂禪一向是最愛美的, 如果知道自己毀容,估計要崩潰。他看著床上依舊在沈睡的女人,那原本堅定的離婚念頭頓時動搖了。呂禪出了這樣的事,就算兩人沒有感情基礎,出於人道主義精神, 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拋下她。

呂禪第二天早上才醒來。她的眼睛也受了一些傷, 暫時看東西比較模糊, 不過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守在床邊的許晉生。當時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這個男人對她還是有感情的,她絕不能放手。

許晉生守了她一夜,十分困倦,正在打盹。晨光落在他儒雅的臉上,令他的臉部線條更顯柔和,呂禪眨了眨眼睛, 盡管視線模模糊糊,但她就是覺得這個男人好看得不得了,心裏不由得甚是難過,自己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錯過這個好男人呢?

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那麽蠢了。

她費力地擡起手,想要去觸摸他。許晉生本來擔心著她,這一動立刻將他驚醒。見到呂禪已經醒來,他露出了驚喜的神色:“阿禪,你終於醒了。你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痛?”

他這一說,呂禪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痛,原本想要去觸碰他的手,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臉。這一摸頓時大吃一驚,那厚厚的紗布讓她整個人都恐慌起來,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可怖的尖叫:“啊——”

從車禍到現在,她已經十多個小時沒有喝水,雖然有打點滴,身體不缺水,喉嚨卻很幹,這聲叫既嘶啞又破音,就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的。

許晉生頓時緊張起來,按住她的手,不讓她再去碰包紮好的傷口,一邊焦急地問道:“怎麽了,阿禪?”

呂禪掙紮了幾下,發現掙不脫,突然不動了,哀哀地說道:“晉生,我的臉……我的臉是不是毀了……”

許晉生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因為實情可能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沒有女人會不介意自己的臉,尤其是她這樣愛美的女人。他只能安慰:“沒事的阿禪,只是受了一點輕傷,很快就會跟以前一樣了。”

呂禪顯然不相信:“晉生,你有沒有騙我?”她的聲音啞得更厲害了,根本不像是人類的聲音。

當此情形,許晉生肯定不可能說出令她傷心的話,只得違心道:“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你放寬心,好好養傷,劇組那邊我已經給你請了假了。”

呂禪聽他說到劇組,頓時更恐慌了。她只不過是個女三,導演肯定不會因為她而耽誤拍攝進程,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把她換掉。

這是她這幾個月來接到的唯一的角色,還想著憑借自己優秀的表現,博一個好的前程。如今戲剛開拍不久,她就受了這麽重的傷——關鍵是還傷在了臉上,上天對她真的是太殘忍了。

她嗚嗚地哭了起來,沈重的悲傷從哭聲中釋放出來,聽起來就像是女鬼夜哭。從前她在許晉生面前一直是或嬌俏或溫柔的,他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一時有點不適。只是轉頭又想到,她遭遇如此重大的打擊,這樣的反應在情理之中,完全可以理解。

他起身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試圖給她一些安慰。呂禪立刻反握住他,力氣之大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晉生,你會嫌棄我嗎?”

“不會。”

“那你會跟我離婚嗎?”

許晉生:“……”他其實早就有了離婚的想法,只是被對呂禪的責任心壓抑著,直到那次聽封欽說展棘是許星子的生父,他心中想要跟呂禪離婚,追回封欽的念頭終於破土而出,再也無法忽視。

如果沒有昨晚那場車禍,或許他已經對呂禪開了口,可是她如今傷成了這樣,很有可能以後都無法恢覆了,他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提離婚?那也太沒人性了。

一股絕望在心底升起,他沒想到封欽那邊終於有了松動,這邊卻又發生這樣的事。難道上天註定他跟封欽無法在一起嗎?

他沖呂禪點了點頭,心裏卻突然開始恨起她來。

呂禪是在幾天後才知道自己的具體傷情的。那天公司有急事,許晉生一早就趕去處理,醫生過來給呂禪換藥,並檢查她的傷口恢覆情況,隨口說了一句:“你的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後續治療得去專業的整容醫院了。”

呂禪心裏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先前許晉生一直安慰她,說她傷勢並不嚴重,只不過因為傷在臉部,怕留下疤痕,所以醫生才這麽緊張。可是此時聽醫生的口氣,明顯不是這麽回事。

她壓抑著恐慌問道:“醫生,我這還能恢覆到以前的樣子嗎?”

醫生一邊幫她裹紗布,一邊說道:“這個不好說,不過你自己要有心理準備。”

盡管她說得很委婉,但呂禪卻聽出了其中的深意,整顆心都涼了。

醫生安慰:“別擔心,我見你丈夫對你很溫柔體貼,就算恢覆不到從前,他也會對你不離不棄的。”

醫生的話呂禪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盤旋:“我毀容了。”她出身清貧,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自己的一副花容月貌,如果毀了容,今後將如何立足呢?

那天呂禪從周佩佩眼前逃跑之後,周佩佩就一直在找她,沒想到呂禪的手機一直打不通,她以為呂禪把她拉黑了,氣得立刻找人去查她的下落,結果竟然查到她出了車禍,而且貌似毀容了。

這下周佩佩可樂壞了,問清楚呂禪所在的醫院,特地選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過去“探望”她。

呂禪經過了一段短暫的自暴自棄之後,很快便冷靜下來。毀容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事實,她必須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如今她只有許晉生一個人可以依靠,而後續要做整容什麽的,還得許晉生資金支持,她絕不能舍棄這根救命稻草。

所以她每天都裝得楚楚可憐——其實不用裝,她現在狀態也已經夠可憐了,許晉生那個心軟的男人,不僅沒有開口替離婚的事,反而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她、安慰她,生怕她會想不開做傻事。無論公司的事有多忙,無論加班到多晚,他都一定會趕到醫院陪她過夜。

這天他又加班,呂禪打電話催他,他雖然擔心,但正在召開高層會議,實在是走不開,只得讓向固先過去陪著。結果向固還沒到醫院,周佩佩先到了。

呂禪臉上的紗布已經揭了下來,左右臉頰各露出一條長長的傷疤,別提多難看了。周佩佩站在門口欣賞,冷不丁笑出了聲。呂禪循聲望過去,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周佩佩走到她的病床前,從各個角度觀察了一番,嘖嘖兩聲:“哎我真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呂禪努力壓抑著體內的怒火,並不理睬她,反而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周佩佩一點也不介意:“你盡管叫,我來之前已經向這家醫院捐了一百萬的醫療費用,你猜那些護士敢不敢得罪我?”

“你到底想怎樣?”呂禪氣道。

周佩佩笑得更得意了:“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別人看了都會做噩夢,我想許晉生也堅持不了太久的。醜八怪,敢得罪我周佩佩,你等著看,我會讓你知道,毀容還不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周佩佩,你不要逼我!”

“就逼你,不服來咬我呀!”周佩佩實在是高興極了,“小婊砸,這都是你自找的。你放心,我以後會每天來看你一次,就算你轉院也沒用,我會追你到天涯海角的。哦,對了——”她說著便掏出手機,對著她拍起照來,“我會把你這副尊榮發到網上,讓你那少得可憐的粉絲看看他們的愛豆現在是什麽模樣,說不定他們會以為你在演鬼片呢。哈哈,哈哈!”

“周佩佩,你欺人太甚!”呂禪接連受了這麽多打擊,此時被周佩佩一刺激,整個人都不好了。

周佩佩往後退了兩步,走到安全位置,對著她做了個鬼臉:“來打我啊,賤人!”

說完她便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了,留下呂禪一個人在床上幹瞪眼。

周佩佩卻並沒有走遠,而是在住院區樓下的長椅上坐著,不出她所料,夜幕降臨的時候,許晉生終於風塵仆仆地趕了過來。她趕緊上前攔住他:“許先生,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跟你談談。”

許晉生戒備地望著她:“你是?”

“你別管我是誰,我要給你看一些東西。”周佩佩從手袋裏掏出一個優盤,“這是你老婆這幾年陪男人睡覺時的視頻,你可以好好欣賞一下,哈哈。”

許晉生的臉色一沈:“請你說話放尊重點。”

“唉喲,對於聶小茜那種賤人,我這樣說話已經很尊重她了。”周佩佩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這些視頻是她的前前經紀人盧子虛給我的。”

許晉生猶豫了片刻,終究將優盤接了過去。

周佩佩又道:“對了,她還做過處-女-膜修補手術呢,你等等我給你找她的手術單。”

雖然當初呂禪的手術做得十分隱秘,但周佩佩為了徹底打倒她,可是豪擲了萬金,找了最好的私家偵探查的。中途很是費了一番周折,才拿到那張手術單,她怎能不向許晉生展示一下自己的戰果呢?

周佩佩很快便將那張手術單找了出來,雖然是覆印件,但信息確實是呂禪的。

“你前妻比聶小茜這個表子好多了,你確定還要繼續跟表子在一起嗎?”周佩佩難得地替封欽說了句好話。

許晉生的臉色很難看:“這是我們兩人的事,輪不到外人來管。”

周佩佩此時的心情實在是好,聽到他這樣說,竟然也沒發脾氣,反而一笑置之:“哦,那希望你看了那些視頻之後不會被氣死嘍。我走了,再見!”

許晉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鬼使神差的,他並沒有立即上樓去看呂禪,反而轉身去了停車場,從車裏拿出手提電腦,將優盤插了上去。

周佩佩離開後,呂禪就一直在刷網上的消息,生怕周佩佩真的把她這副醜樣發到網上去。不過一直刷到晚間,都沒有刷出任何消息,她松了口氣,看來那位大小姐只是故意說來氣她罷了。

向固一直在病房候著,隨時聽候這位現任老板娘的吩咐。他來的時候,周佩佩已經走了,所以他並不知道兩人之間曾發生過什麽,見呂禪一直在玩手機,也便樂得清閑。

許晉生是晚上九點才到的,一來便放了向固下班。呂禪見到他,驚惶了一天的心總算是安定下來,柔聲道:“晉生,你吃過飯了嗎?餓不餓?”

許晉生站在門口盯著看她看了許久,那暗沈沈的目光讓她周身都不舒服,惶惑道:“晉生,你怎麽了?”

許晉生終於走到床前,卻沒有如往常一般安慰關切她,而是一直沈默著。呂禪越發不安,正在琢磨著怎麽表現得更加可憐一點,忽然聽到許晉生說:“阿禪,我們離婚吧。”

呂禪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許晉生怎麽可能向她提出離婚呢,尤其是在她經歷了毀容這樣大的打擊之後。

“晉生,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為什麽要跟我離婚?”她說著便哭了起來,有假意,亦有真情。

許晉生又沈默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將周佩佩給他的那張手術單和優盤都遞給她:“我們分開的五年,你跟哪個男人在一起,做過什麽,我都可以不計較,但你不應該騙我。”

呂禪見到手術單,臉都嚇白了:“這……這是誰給你的?”

許晉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是不是真的?”

呂禪下意識便想否認,但看了看優盤,又猶豫了。聽許晉生的口氣,她已經大概能猜到優盤裏的是什麽東西,證據確鑿,狡辯只會將許晉生推得更遠。

“晉生,我也是迫不得已的。那五年我過得太苦,跟你重逢後,我害怕你會因為那些事嫌棄我,所以我才……”呂禪哭得梨花一枝春帶雨。只可惜花容月貌早已不在,這副尊榮只讓人覺得做作。

許晉生疲憊地望著她,一直等到她哭聲漸歇,這才道:“阿禪,你對我說過的話,到底哪句是真,那句是假,我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呂禪趕緊道:“除了這個,就沒有別的了,真的。晉生,你相信我,這些事我也不是故意隱瞞你的,我只是太愛你,太害怕失去你了……”

許晉生打斷她:“當初周姐的事,也是你在背後指使的吧?”沒等她回答,他已經接著說了下去,“現在想想,事情其實很清楚明白,我那時卻被豬油蒙了心,無論小欽怎麽跟我說,我都堅信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真是可笑,竟然任你傷害我的寶貝,以至於她再也不要我這個爸爸了。”

“晉生……”呂禪是真的慌了。如果許晉生拿著東西來質問她,跟她爭吵,她都能想辦法挽回。可他偏偏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連吵都懶得再跟她吵,仿佛已經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費任何時間了。

許晉生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吧,後續的治療費和整容手術費我都會承擔。另外我會給你一筆合理的分手費,讓你後半輩子生活無憂。稍後我的律師會把擬好的離婚協議帶過來,給你過目,如果你還有什麽需要,可以向他提出。”

“晉生,別走!”呂禪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許晉生低頭看了看,冷漠地將她的手指掰開,跟著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累,這差不多是我第一本沒什麽存稿,從頭裸-奔到尾的文。

最近外婆生病了,等寫完我得飛回老家看她,堅持再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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