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棘回來的時候, 她已經冷靜下來, 不過眉目間的憤恨仍舊沒有完全褪去。展棘察言觀色，猜測剛才恐怕是發生了什麽事, 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食物遞給她：“你先吃，剩下的再給我。”

封欽接過去，一口氣吃了三個春卷, 四個燒賣，又喝了兩杯豆漿, 這才停了下來。好在展棘買的東西多, 不然照她這種吃法, 恐怕他就得挨餓了。

展棘吃東西的時候，封欽說道：“周姐你已經處置了，對吧？”

展棘皺眉：“怎麽突然問這個，不是讓你不要操心嗎？”

“周姐那邊我不管，反正你怎麽狠怎麽來。至於呂禪, 我要親自收拾她。”封欽咬牙啟齒, “我本來想成全他們的, 可是那個賤人非要來招惹我, 那我就奉陪到底！我要讓她知道，我封欽絕不是軟弱好欺的人！”

“好。”展棘說道。

他很喜歡封欽這樣的性格。寬容是一種美德，但絕不是縱容罪惡的理由，所謂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他希望她該狠的時候就要狠，這樣才能保護自己和孩子, 否則若她是愚善的人，他就得時刻擔心她們母女了。

封欽發了一通狠，又回頭去看病床上的許星子。小姑娘即使在昏睡中，仍舊很不安穩，眉頭皺得緊緊的，看得封欽心如刀割，恨不能將她的眉撫平。

就在她難過之際，小姑娘忽然動了兩下，接著便睜開了眼睛。

封欽大喜：“星子，你醒了？”

許星子眼神迷茫地望著她，半晌，才認出她來，哇地一聲哭了：“媽媽！”

封欽趕緊上前抱住她：“媽媽在這裏，星子別怕。”

許星子摟著她的脖子哭了一會兒，小心地看了看一旁的展棘，湊到她耳邊，小小聲說：“媽媽，我想問你。”

封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柔聲道：“好，星子想問媽媽什麽？”

許星子的聲音更小了：“爸爸是誰？”

封欽一楞，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小姑娘沒聽到她的回答，更加緊張了，結結巴巴道：“爸爸……不是爸爸，爸爸……是誰？”

封欽也慌了神，轉頭求助地看了展棘一眼。雖然許星子的聲音很小，但病房裏很安靜，加上展棘又離得很近，所以還是聽到了，他想了想，問道：“是不是許晉生跟她說了什麽？”

封欽回想這一整天的事，直到許晉生哄許星子睡著，一切都還是好好的。後來她跟許晉生談話，正說到許星子的身世，小姑娘便突然暈倒，難道……當時她就在門口，什麽都聽到了？

小姑娘哭了起來：“誰是爸爸？我要爸爸。”

封欽很難受，她不知道該怎麽把真相告訴女兒，因為無論怎麽說，對許星子都是一種傷害。

展棘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以至於小姑娘否認了許晉生父親的地位，但此時實在是個非常好的父女相認的機會。他上前一步，偷偷掐了封欽的腰一把，暗示她配合，這才對許星子道：“星子，叔叔就是你的爸爸。”

許星子擡眸看著他，小嘴扁了扁，口齒不清地說道：“叔叔是叔叔，爸爸是爸爸。”

展棘坐到床邊：“星子，還記得叔叔給你講的故事裏的大俠展昭嗎？”

許星子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封欽心中卻咯噔一下，展棘什麽時候給星子講過故事？

展棘繼續道：“展大俠行俠仗義，哪裏有不平，哪裏就有他。有一天，他的妻子要生了，可他還在外地，於是他拼命往回趕啊趕啊，希望能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出生。眼看就要到家了，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又快又急，許星子不由得一顫，“天突然下起了大雨，一座山被沖得塌了半邊，把路過的人都埋了起來。當時情況非常危急，如果不及時把他們救出來，他們就會沒命了。於是展昭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開始用手挖泥。雨越下越大，被沖過來的泥也越來越多，他幾乎連站都站不住，可他始終沒有放棄，一直挖啊挖啊，挖了三天三夜，總算挖了一個洞，把裏面的人一個一個救了出來。”

小姑娘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帶到了故事裏面，見他停下來，問道：“展昭大俠，他的孩子呢？”

展棘神情悲傷：“他挖泥挖得太久，把自己累病了，被送去了醫院。等他病好回到家，他的妻子和孩子已經不見啦。”

許星子快哭了：“那怎麽辦？”

展棘道：“他是不會放棄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於是他開始到處找她們。”

“找到了嗎？”

“找到了，可是他發現，他的孩子已經有另外一個爸爸了。”

許星子不解：“一個孩子，兩個爸爸？”

展棘點頭：“這個爸爸不是她的親爸爸，而是她的養父。你知道養父是什麽意思嗎？就是撫養孩子的人。孩子一直都把養父當作自己的親爸爸，展昭很難過，可是他想啊，只要他的孩子高興，那麽認不認他這個親爸爸都無所謂了。”

許星子咬了咬手指：“要親爸爸。”

展棘握住她的小手：“星子，你就是故事裏的那個孩子，而叔叔就是你的親爸爸啊。當年爸爸沒有陪伴你出生，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和媽媽，可是等我找到你們的時候，你已經有了許爸爸，所以我才沒有跟你相認。但你真的是爸爸的小蝌蚪變的，不信你問媽媽。”

封欽：“……”

許星子看過兒童性-教育的動畫片，大概知道小蝌蚪是怎麽回事，於是擡頭去看封欽：“媽媽？”

此時的小姑娘太需要一個精神支柱了，而冒充展大俠的展棘剛好可以充當這個角色，因此盡管內心不情願，但封欽卻不得不把真相告訴她：“是的，叔叔就是你的親爸爸。”

媽媽從來不騙人，小姑娘那顆惶惑的心終於找到了港灣，一雙杏眼直直地盯著展棘，像是要看清自己的親爸爸究竟長什麽樣，半晌起身撲到他懷中，哽咽著叫道：“爸爸！”

這再平常不過的一個稱呼，差點將展棘的男兒淚逼了出來，他緊緊摟住許星子：“嗯，爸爸在這裏，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星子了。”

封欽別過頭，使勁擦了擦眼角。

九點的時候，幾名兒科專家來到，要對許星子進行會診。小姑娘見到這麽多陌生人，嚇得直往封欽身後鉆，死活也不肯配合。展棘見狀，對專家們說道：“她身體上應該沒多大問題，都是心理上的毛病。要不這樣，我們再留院觀察一天，如果沒有什麽狀況，我們就出院去看心理醫生。”

專家們都很忙，見許星子的確不像是有事的樣子，叮囑了幾句，便都離開了。

許星子抱著封欽的胳膊：“媽媽，回家。”

封欽耐心地勸說：“星子，你病了，要留在醫院觀察。”

許星子很驚恐：“回家，回家，回家……”

封欽嘆口氣：“星子……”

展棘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抱起小姑娘：“走，爸爸帶你回家。”

許星子趕緊縮到他懷中：“要爸爸，不要媽媽。”

封欽：“……”

她倒不是吃醋，只是覺得展棘這樣毫無原則地寵孩子，會把孩子寵壞。只是父女倆剛相認，許星子此時又那麽脆弱，她不好當面駁斥，只是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就這個問題跟展棘好好談談，如果他死性不改，就不讓他再接近許星子了。

小姑娘賴在爸爸懷裏不肯出來，封欽唯有去辦出院手續，又請求護士向那些兒科專家表達歉意，這才跟著父女倆一起離開。

三人仍舊是回星苑。展棘以孩子接連受到驚嚇，應該換個環境為由，將許星子帶到了1203自己的那套房子。到了門口，他對封欽努了努嘴，示意她從自己褲兜裏掏鑰匙。因為他一直抱著孩子，封欽無奈，只得伸手去掏。雖然隔著一層褲袋，但肌膚相觸的感覺仍舊很明顯，封欽的心隨之一顫，那麽大的鑰匙包，硬是掏了三次才掏出來。

展棘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不明意味的笑意。封欽有些惱羞成怒，又不能當著女兒的面發作，等他進了門，伸手使勁捏了他一把。展棘誇張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許星子問道：“爸爸，怎麽了？”

展棘回答她：“剛才有跳蚤咬我。”

許星子左右看了看，說：“幫爸爸，打跳蚤。”

“跳蚤跑了。”展棘抱著她往兒童室走去，“來看看爸爸給你準備的房間。”

封欽跟著走過去，許星子伸手將門推開，一見到屋裏的情形，她忍不住“哇”地驚嘆出聲。只見屋子被漆成了粉紅色，天花板上漂著許多五顏六色的氣球，墻壁上全是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圖畫，四個角落分別放著玩具、畫板和小人書等。中間則是一個階梯式的舞臺，展棘伸手在墻上按了按，幾束追光打了過來，盡管是白天，仍舊清晰可見。

這屋子簡直就像是一個童話王國。

小姑娘的眼裏直冒粉紅泡泡，從展棘身上跳下去，就去抓那些氣球。封欽轉頭看展棘，展棘立刻道：“已經裝修半個多月了，都是用的安全無害的兒童漆，而且用各種方法除過味，保證不會有任何有毒物質存在。”

封欽神情覆雜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洪荒之力只剩了一點兒，今晚下班繼續肝，爭取明天也雙更。

困死我了，上班去也，等下在公交車上睡一會兒，希望不要坐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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