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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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欽整個上午都在被宣傳部的人轟炸, 頭疼欲裂, 還得強打起精神應付,簡直苦不堪言。一直到接近中午時分, 她和許晉生才被放出會議室。

許晉生見她一臉疲憊,心疼地說道:“快回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我來搞定。”

封欽也沒推脫。一來後面的事的確跟她沒多大的關系了, 只等宣傳部的處罰決定下來而已;二來她並不想跟許晉生多呆,尤其是上次微信視頻, 呂禪出現在許星子視野中之後。她現在只想跟兩人徹底劃清界限, 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再見面。

兩人在宣傳部門口分道揚鑣, 封欽打了輛車回星苑。路上,她將早上靜音的手機掏了出來,發現上面竟然有幾十條未接來電,都是來自同一個號碼,一個陌生號碼。

這年頭電信詐騙猖獗, 但想來也不會有那麽執著的騙子, 在她一直不接電話的情況下, 還一直打給她。她回撥了過去。

對面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封欽, 星子出事了,你趕緊回來。”

封欽回到家的時候,許星子正伏在展棘懷中啜泣,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就像一只受驚的小獸。周姐則被五花大綁,丟在墻角, 嘴裏還塞著一團抹布,季海峰在旁邊看著她。

她一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剛才電話裏展棘也沒說清楚。見到女兒這副模樣,她什麽都顧不得問了,疾步上前,柔聲道:“星子,媽媽在這裏。”

許星子聽到母親的聲音,擡起頭來,只見她一雙杏眼已經哭得紅腫,披散的發絲被淚水粘在臉上,封欽那顆慈母心頓時揪成了一團——許星子從出生到現在,還從來沒有哭得這麽慘烈過。

許星子哭著要媽媽抱,封欽趕緊伸出手來,小姑娘扒著展棘的手臂跳到她懷中,因為哭得太久,她渾身都在抽搐。封欽輕輕拍著她的背脊,柔聲安撫,小姑娘過了好久才平靜下來,聳了聳鼻子,忽然開口叫道:“媽媽……”

封欽身子一僵,以為自己聽錯了。許星子自從三歲那年受驚過度,之後雖然每隔兩個月就要接受一次心理治療,但一直都不肯開口說話。醫生說是PDSD,即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長期心理疏導才能治愈。這一年多以來,封欽和許家人想盡各種辦法想要消除小姑娘的心理陰影,小姑娘倒是沒有像起初那般猶如驚弓之鳥,慢慢地活潑了起來,但晚上總是做噩夢,並且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這聲“媽媽”,封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展棘見她一直呆呆的,也不應聲,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封欽回過神來,趕緊答應:“嗯,媽媽在這裏,星子別怕。”

許星子摟住她的脖子,斷斷續續說:“阿姨壞……壞……”

封欽轉頭去看周姐。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綁著,繩子已經將她的手臂勒出了很深的紅痕,嘴裏那團抹布臟兮兮的,兩邊臉頰都印著清晰的手指印,看上去狼狽極了。

展棘見她盯著周姐的臉看,手一攤:“不是我打的,我從來不打女人。”

一旁的季海峰:“……賤人不算在女人之列。”

封欽這才有空問:“怎麽回事?展先生,你們怎麽在我家裏?”

展棘說起來就氣:“封欽,你到底是有多眼瞎,才給星子找了這樣一頭豺狼當保姆?你知不知道她對星子做了什麽?”

這一副教訓的口吻讓封欽很是不爽,但她暫時沒空跟他計較,此時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她做了什麽?”

在她回來之前,許星子已經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經過向展棘講述過了。小姑娘長久沒有開口說話,再加上受驚過度,有點詞不達意,但展棘硬是憑著自己超強的理解能力,和“親爹的心靈感應”給搞明白了。當即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原來周姐自從來了之後,表面上對許星子和顏悅色、照顧周到,背地裏卻一直給她灌輸“你爸爸不要你了,你必須聽我的話,他才會理你”的思想。起初小姑娘被她唬住,在她面前總是乖乖的,希望她能在爸爸面前說好話,讓爸爸來看她。

周姐見小姑娘這麽好拿捏,於是變本加厲,不停貶低她,說她是掃把星、遭人嫌棄的拖油瓶等等,小姑娘逐漸有些承受不住,不但精神差了很多,連噩夢都頻繁了。而本該一早就發現異常的封欽,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從而忽略了小姑娘的變化,這才導致情況越來越嚴重。

今天,封欽出門後,周姐便開始日常洗腦,不停地打擊小姑娘的自尊,後來甚至要她說自己母親的壞話。許星子終於忍不住了,想要反抗,卻被周姐強勢鎮壓。小姑娘掙不脫周姐的鐵掌,於是咬了她一口,周姐惱羞成怒,終於脫下她那張偽善的皮,要打小姑娘。小姑娘躲避之際,撞倒了墻角的花瓶,被樓下的展棘聽到,上來救援,這才使小姑娘脫離了周姐的魔爪。

其實許星子只是大概說了一些,其他全靠展棘根據現場的痕跡進行推測,倒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沒說的是,他將門踹開的時候,小姑娘手裏正拿著一把水果刀,面對著兇神惡煞的保姆,困獸猶鬥。那小小的倔強的身影一下子攫住了他的心,讓他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是最近才知道許星子是自己的女兒,相處也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已經如此難受,可想而知如果封欽知道了這一幕,會如何的心疼。她已經很內疚了,他不想再加深她的負罪感。

封欽看了周姐一眼,沒說話,抱著許星子去了臥室。

這些天小姑娘很少跟爸爸見面,上次邀請爸爸視頻聊天,又是別的女人接的,加上周姐不停在她耳邊說爸爸不要她和媽媽了,小姑娘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封欽想她睡一會兒,她卻不肯閉眼,生怕一睡著就被父母拋棄了。

封欽心如刀割。當初許晉生說周姐是許母親自挑選的,她相信許母的眼光,所以立刻便接受了周姐,誰知道竟然引狼入室,讓小姑娘受到了這樣的折磨。

“媽媽……”小姑娘拽著她的手不放。

封欽一方面因為女兒重新開口說話而開心,另一方面想到她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受到了更大的傷害,就忍不住想哭。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淚意咽下去:“乖,別怕,媽媽一直陪著你。”

小姑娘又道:“爸爸呢?”

“你先睡一會兒,爸爸很快就來看你。”封欽哄道。

小姑娘不肯睡,固執地叫道:“爸爸。”

孩子受到了傷害,極度渴望父愛,封欽不忍讓她失望。何況保姆是許晉生請來的,發生了這樣的事,必須讓他知道才行。可她一想到他現在跟呂禪住在一起,他的手機很有可能也掌握在呂禪手中,就不想給他打電話。

她不願意以弱者的姿態請求他施舍許星子父愛,尤其是在呂禪面前。這無關愛情,而是自尊使然。

許星子還眼巴巴地望著她,封欽想了想,打給了許母。

許母上次親自來勸她跟許晉生覆婚,被拒絕了,這些天一直在醞釀著二次上門,誰知公司突然出事,她跟許晉生都忙得不可開交,這才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突然接到她的電話,以為她回心轉意了,大喜:“小欽?”

封欽聽到她的聲音,有點心酸,一開口就破音了:“媽——”

許母嚇了一跳:“怎麽了小欽,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封欽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盡量平靜地說道:“你幫星子找的那個保姆周姐,不是個好人,一直虐待星子,星子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許母吃驚:“什麽周姐?我給星子找的保姆不是小鄭嗎?”

小鄭就是許星子先前那個保姆。

封欽直覺事情有些不對:“就是……就是半個月前找的那個啊,是晉生帶她上門的,他說是媽你親自挑選的,我也就沒有懷疑。這段時間我工作忙,忽略了星子,沒想到……”

許母簡直無法相信:“晉生說是我親自挑選的?可是我最近根本就沒找過保姆啊!”

她根本連許星子的上個保姆離開都不知道,又哪裏會去給她找新的保姆?

封欽突然就明白了:“原來如此。”

許晉生跟呂禪住在一起,連手機都控制在呂禪手中,想必已經好到了如膠似漆的地步。而保姆是許晉生帶來的,還撒謊說是許母找的,這些事結合起來,很容易便想到誰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許晉生一向疼愛許星子,想必不想傷害她,錯就錯在耳根子軟,被呂禪吹一吹枕邊風,就什麽都聽她的了。又怕她對呂禪心有芥蒂,所以謊稱保姆是許母找來的,結果將許星子送到了虎口。

在此之前,封欽從來沒有想過要因為離婚的事,報覆許晉生或者呂禪,只是默默地帶著許星子離開,眼不見為凈。沒想到,她的大度換來的卻是對方的惡毒。呂禪竟然苦心積慮地傷害一個四歲的孩子,她的心恐怕全是黑的。

許母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封欽剛才提到保姆虐待許星子,她一向把這個孫女寵到心尖尖上,自然很擔心,許久都沒聽到封欽的下文,她急道:“到底怎麽了,小欽?”

封欽一時之間有些心灰意冷,蕭索地說道:“媽,這件事我想你應該問一問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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