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苑1203號房。

展棘靠在沙發上, 雙眼一直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旁邊的季海峰有些忐忑：“總裁，天花板有問題嗎？”

這套房子買得很急, 從聯系前業主到過戶，只有短短兩天時間。前業主起初並不肯賣，季海峰琢磨對方應該是想擡價, 想到“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於是直接報了個差點嚇死前業主的價格, 對方估計以為遇到了傻多速, 生怕他反悔, 趕緊跟他簽訂合同，收錢過戶。

這房子以前裝修過，不過長期空置著，季海峰找人-大掃除了一番，幹凈是幹凈了, 但總覺得太過簡陋。征詢Boss意見, Boss表示這樣就好。顯然是不想搞出大動靜, 以免驚擾樓上那位。

季海峰心想：“自己親口說的不用再裝修, 現在又嫌棄天花板難看了？真難伺候！”

展棘半晌才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你不覺得這房子隔音效果太好了嗎？”

季海峰低頭垂眸，在心裏默默吐槽：“哦，現在隔音效果太好也是一種錯了，你咋不上天呢。”

不過他到底跟著展棘久了，知道Boss不是故意找茬, 而是因為聽不到樓上的動靜，這才不爽。可是這個問題他也沒辦法解決啊，難道能跑到樓上去跟那位說，麻煩你們活躍一點？

“可能是樓上的地毯太厚了吧。”他想到了一個Boss大概能接受的理由。

展棘果然讚同：“應該是為孩子著想，怕她不小心摔傷。”頓了頓，又道，“小姑娘又軟又萌，比她媽媽可愛多了。”

季海峰：“……”既然如此，你追人家媽媽幹嘛？再說人小姑娘再可愛，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又不是你的種。

展棘站起身：“我去找焦銘吃飯，你下班吧。”

“是。”

焦銘的病人不太多，但今天剛好有一位，而且似乎很棘手，展棘在他的休息室等了半個多小時，他那邊都還沒結束。

心理治療室裏，許晉生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按著焦銘的指示放松自己。昨晚他跟呂禪在酒店親熱，關鍵時刻突然萎了，雖然後來呂禪又著意挑逗，但他卻怎麽都振作不起來。他知道自己出了很嚴重的心理問題，於是今天一早就打電話給焦銘，預約時間診療，剛好焦銘有空，就讓他直接過來了。

“你剛才說，昨晚跟你在一起的女孩是你的初戀，你們親熱了？”焦銘仿佛閑談般問道。

“是的。”

“可我記得你是有妻子的，為什麽還要跟別的女人親熱呢？”

“我們已經離婚了。”許晉生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這一個多月來的掙紮、猶豫、仿徨，早已讓他心力交瘁，而封欽母女的離開，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終於承受不住了。原以為可以從呂禪那裏尋找慰藉，沒想到反而更加難受。

焦銘繼續引導他放松自己，良久才問：“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許晉生苦笑：“初戀回來找我，我禁不起誘惑，出軌了，被她撞了個正著。”

“你沒有試著挽回嗎？”

“挽回不了。”許晉生沮喪地說道，“而且初戀這邊，我也不能辜負她。”

焦銘：“……”這特麽真是人渣現場版。

不過他終究是心理醫生，而不是社會倫理學專家，因此盡管內心唾棄，仍舊得為這個人渣服務。

“離婚可以讓你和初戀光明正大地重拾舊情，這樣不好嗎，為什麽你這麽痛苦？”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許晉生的情緒開始激動。

焦銘立刻道：“好好好，我們先不要討論這個。”

等許晉生心情平靜下來，他問了另外一個問題：“當年你的第一次，就是跟這位初戀嗎？”

“是的。”

那時許晉生初嘗人事，面對心愛的女孩，神經太過緊張，加上呂禪又不懂得配合，以至於他根本立不起來。後來呂禪提出分手，理由之一就是他不舉，當時兩人的情緒都很激動，呂禪抓住這件事，說了很多侮辱他的話，將他男人的自尊完全踩在腳下，以至於他心灰意冷，覺得自己一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後來他跟封欽結婚，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跟她一起感受孩子的胎動，雖然那不是他的親骨肉，可他竟然也體會到了即將為人父的喜悅。

那時他便想，即使將來他的病治好了，他們有了別的孩子，許星子也會是他一輩子的牽掛。

焦銘見他若有所思，顯然思緒已經飄遠，並沒有打攪，等他把許星子出生前後的事完整地想了一遍，回過神來，才問：“你剛才的神情很溫柔，是想到了初戀嗎？”

許晉生搖頭，不過並沒有說明自己想的是誰。

焦銘又等了一會兒，見他不願回答，轉而問道：“昨晚你跟初戀親熱，結果失敗，是因為太緊張了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麽呢？”

許晉生痛苦地拍了拍腦袋：“我當時突然想起了……想起了我的前妻。”

焦銘放了一段舒緩的音樂：“可是你並沒有跟前妻親熱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我看清楚壓在我身上的人是初戀，而不是前妻的時候，心裏突然很失落，然後就……就萎了。”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已經不愛初戀了，你現在愛的是你的前妻？”

許晉生渾身一顫：“會……會嗎？”

“這是完全有可能的。據你所說，你的前妻很溫柔賢惠，這些年你們夫妻和睦、家庭溫馨，這些都是人所貪戀的東西，五年又是一段不短的歲月，你愛上她是人之常情。”

許晉生沈默了，一直到離開診所，都沒有再開口說過話。

展棘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便見到焦銘送病人離開，當他看清楚那個病人是誰的時候，下意識往旁邊的柱子後面一躲。

焦銘回來的時候，見他正坐在沙發上翻報紙，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啊，這個病人之前已經差不多痊愈了，沒想到突然又犯病，臨時加的號。”

展棘放下報紙，盯著他：“許晉生到底有什麽心理疾病？”

焦銘皺眉：“你看到他了？”

展棘點頭。

焦銘走到電腦前，一邊關機，一邊說道：“別問我，我是不會輕易透露病人隱私的。”

“你倒是有醫生的職業道德。”

“那是。”

展棘沒有再追問，只不過兩人出了診所，往飯店去的時候，他忽然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位’是誰嗎？”

焦銘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是誰是誰是誰？”

“別問我，我是不會輕易透露自己隱私的。”

“……”

這件事已經讓焦銘好奇了五年，早就心癢難搔，被展棘這麽一耍，恨不得撲上去掐死那個惡劣的男人。可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要是敢動手，只有被對方虐的份，只得把那口氣強壓了下去，故作鄙視道：“多大的人了，還用‘交換隱私’這一招，幼稚！”

“哦。”展棘隨口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焦銘將他從上瞟到下，從左瞟到右，他相信展棘一定感受得到自己利劍一般的目光，可那個該死的男人仍舊氣定神閑，連一點小動靜都沒有。

就在焦銘堅持不住，想利用自己心理醫生的專業知識，把展棘的秘密詐出來的時候，展棘突然說話了：“許晉生跟你提起過他的前妻嗎？”

焦銘楞了：“你怎麽知道是前妻？”

“我不僅知道是前妻，還知道他們是前幾天離婚的。”

焦銘驚恐：“你你你，你不會是……”

展棘睜開眼睛，卻沒有看他，反而望向了窗外，好一會兒，才道：“‘那位’就是許晉生的前妻。”

焦銘：“……！！！”

他用了很長時間才消化掉這個消息：“我說棘少，你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那位’的事？以至於她寧願嫁給一個不舉的男人，也不願意嫁給你？”

展棘倏然回過頭來，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你說什麽？”

焦銘被他嚇得往後一縮：“你怎麽了？”

“我問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我說，說你到底對‘那位’做……做了什麽……”

“後面那句！”

焦銘驀然明白他話中的重點所在：“許晉生不舉？”

展棘抓住他的衣領：“你確認嗎？”

兩人認識快三十年了，在焦銘的印象中，展棘從小就性子沈穩，無論什麽事都很難讓他動容，此時卻如此激動，可見對“那位”的重視，他趕緊道：“是真的。不過他這不是生理上的毛病，而是心理上的問題。”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來找你的？”展棘松開他，問道。

焦銘想了想：“大約是五年前吧。”

展棘的拳頭不由得握緊了。五年前他跟封欽分手，封欽嫁給了不舉的許晉生，他們有個四歲多的女兒，這些事情連起來一想，那個念頭便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許星子會不會是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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