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長夜盡頭

關燈
回家的希望就在眼前。

只要他們跳入裂縫, 就能踏上地球的土地,回到歸家的路途上,大裂隙中的一切就都與他們無關了。

在最初的驚慌過去後, 多布林們眼睛一亮,振奮大喊:“把噬形蟲趕到裂縫中去!這樣它們就威脅不到母樹了!”

“我們怎麽辦, 走嗎?”丁聲問郁澤和楚星洲。

拉布多多有些糾結,他想跟著楚星洲郁澤回地球,也想看到噬形蟲被消滅, 看到母樹安全, 雖然傑拉奎爾說了, 這場戰鬥不需要像他這樣的幼體多布林參與,但他也無法安心離開。

兩人又看向索天佑。

楚星洲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你們走吧。”

他扯了一段母樹的根須纏繞到自己的手腕上, 留下來的表態很堅決。

不管是拉布多多還是索天佑,都是他們的朋友。

兩人無言沈默了片刻,楚星洲道:“堅持到明天早上。”

郁澤:“如果通道關閉了呢?”

楚星洲:“等待下一次機會。”

郁澤:“我沒有關系。”

丁聲:“聽你們的,是兄弟就一起戰鬥到底。”

三人說定,拉布多多先是撲到楚星洲懷裏, 又撲到郁澤身上蹭了蹭:“謝謝你們。”

索天佑再已經次運起了風異能, 他的眼裏只有噬形蟲, 此時此刻只有這一個目標值得他全力以赴。

但是他並沒有如多布林們所想的把噬形蟲往裂縫中卷。

“嘿漂流者,你搞錯了!裂隙在這邊, 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索天佑置若罔聞,與多布林一切戰鬥都是為了保衛母樹不同,他的目標從來不止是將噬形蟲“趕跑”, 而是消滅。

他在為奚薇覆仇。

“噬形蟲必須被殺死。”

“我要看到它們在迷霧中被分解, 被消滅。”

“如果你們一定要阻止我, 我不介意現在就放一把火, 連母樹一起燒了。”

索天佑在透支自己,用狂霸的風刃肢解噬形蟲,抑制它們的活力。

多布林們罵罵咧咧的,但也配合著索天佑,畢竟一個噬形蟲放出去,以後就可能變成更多噬形蟲飛回來。

如果能做到不傷母樹,把它們圈死在這裏再通通消滅,也是多布林所樂意看到的。

戰鬥持續了很久,索天佑擔當著主力,將大批噬形蟲們困在風中。

對於外溢的蟲子,郁澤丟出去的纖絲蛛網,楚星洲的捕蠅草,都能起到捕捉和延緩它們的行動的作用。

還有無數的多布林在查漏補缺,避免有噬形蟲吞噬了母樹之心快速繁衍增長。

地底洞穴難分晝夜。

但是當氣溫逐漸下降,涼薄的濕氣浸潤了巖壁的時候,他們知道是淩晨已至。

薄霧浮起,帶著草木樹葉的清氣,籠罩了中央山脈,在交錯的地脈通道中緩緩流動。

噬形蟲的活動漸漸凝滯。

它們在奶白色的霧氣中被分解成了白色的光點,多布林們行動迅速地將大只的噬形蟲踩碎,加速它們的消亡。

所有人都在努力。

白霧逐漸濃郁,又隨著時間的流淌漸漸轉淡,而後久久停留在洞中,氤氳不散,將所有人籠罩在其中。

多布林們歡呼起來,為最終的勝利慶祝。

拉布多多沖向傑拉奎爾,在他身邊輕快地轉了幾圈:“傑拉奎爾!我們成功了,噬形蟲被消滅了!”

傑拉奎爾:“是的小拉布多多,傳奇的多布林又打贏了一次勝仗!你可以繼續分化長大,我也還能再活好久!小朋友,這是我們的勝利!”

他用拳頭撞了撞小光團:“現在你可以放心地跟你的人類朋友走了,我知道你想去地球,去吧!把多布林的傳奇故事帶向新世界!”

拉布多多跟傑拉奎爾告別,輕快地飛回楚星洲身邊,然後在楚星洲的示意下安靜了下來。

因為有的人正在經歷傷痛。

索天佑腳步沈重地走向奚薇,將她翻轉過來,抱在了懷裏。

她面容蒼白,像一幅失去了顏色的畫。

她的後背伸展出破碎的透明翅膀,成蟲的殘翼已經與她的身體深度融合在一起,無法分離。

她的身體上浮現點點白斑和淺淺的紋路,仿佛是噬形蟲留在她身體上的拓印。

索天佑抱著她,沈默得像一尊雕像。

真正的奚薇在索天佑找到她之前已經死了

郁澤和楚星洲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於是誰也沒有說話,伴著他一起沈默。

“你們走吧。”最後是索天佑開口催他們離開。

經過了十幾個小時,裂縫現在仍然存在,但誰也不知道它下一瞬是否就會消失。

楚星洲:“索天佑,你……”

沒等他把話問完,索天佑就道:“我不走了,我沒能把她帶回去,我留下來陪她。”

他的聲音沙啞,仿佛帶著血。

沈默之中,最先回應的是丁聲:“尊重他的決定吧。”

丁聲理解索天佑的選擇,如果不是郁澤告訴他的秘密,讓他知道了他的兩名戰友現在最有可能仍待在他們的基地中,尚未來過裂隙世界,丁聲也不會獨自離開。

郁澤和楚星洲相視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明白索天佑的心情。

他們幫不了他。

“再見。”

“保重。”

他們走向回家的通道,索天佑的身形在迷霧之中漸漸模糊。

裂隙就在前方。

郁澤牽著楚星洲的手,後者用力握住了他,拉布多多緊貼著楚星洲,丁聲與他們並排站立。

“走吧。”

幾人一起跳入了裂隙。

他們終於將重回自己的世界。

·

在通道的另一邊,世界被籠罩在冰天雪地之下。

這是一個嚴酷的寒冬,野外寂寂無聲,所有的生物都在風雪中蟄伏了。

郁澤與楚星洲步行在這冰封長道上,走了十來天,沒有碰見人。

漫長的路途仿佛沒有盡頭。

如果不是沿途遇見過熟悉的民宅樣式,看到了被丟棄的食品外包裝上熟悉的文字,確定了這是他們的國家,他們簡直要懷疑是否裂隙帶他們到了極寒的北方大陸。

有過經歷,三人都了解現在是什麽情況。

在太陽缺角出現後不久,世界就進入了長達數個月的沒有太陽的極夜寒冬,直到來年春日,太陽才再次出現。

按照他們流落到裂隙世界的時間算,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冬季的尾聲。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才是越煎熬的時刻。

忍受了整整一個冬季嚴寒與黑暗的折磨,食物短缺,物資匱乏,越來越多的人陷入絕望,認為他們再也看不到太陽,等不來明天,許多人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各個安全區都出現了一波自殺潮。

即使熬過了冬天,活下來的人也要經歷千難萬險,與越來越繁盛的變異生物爭奪生存空間。

各個基地都在竭力維持,保存實力,保存希望。

北方基地是其中最為人信賴的基地之一,在高層的領導之下,整個基地雖然艱難,卻也秩序井然。

這一天,在基地的外圍出現了三個陌生人。

火把照亮了他們風塵仆仆的臉。

打頭的一人臉上露出了笑容,是艱苦的旅人看到安全基地時最常出現的激動和欣喜。

他的後面還跟著兩個年輕的異能者,他們的目光是好奇的,打量著這個圍得固若金湯的城池堡壘。

這三人正是從裂隙世界歸來的郁澤、楚星洲和丁聲,在丁聲的指引下,他們穿過了冰雪荒原,來到了北方基地。

守城門的人不認識他們,將他們當成了來投奔的異能者,客氣地招呼了三人。

“幾位很眼生,是初次來到饒城嗎?”

因為太陽消失,白天黑夜已不能通過天色辨別,時間的移動也極難察覺。

北部平原成了北部雪原,人們制作了簡易的雪橇在冰面上行走。

但除了基地的正規狩獵隊,極少有人會在這樣的氣候環境下選擇外出。

因為過於惡劣的生存環境使得一些小型的安全區無以為繼,因此陸陸續續是有不少附近地區的異能者來到繞城投奔最大的北方基地,他們冒著極大的危險穿越黑暗的冰原,無非是因為在原來的基地活不下去了,不得不冒一冒險。

只要願意遵守基地秩序,北方基地對於這些人向來是打開城門接納的。

守衛提醒他們初來者要在基地工作人員的陪伴下到特定的地方去接受檢查、辦理登記,異能者去異能者管理局,普通人去基地居民管理處。

基地的基本管理制度與丁聲記憶中是一致的。

在被帶去檢查的路上,丁聲忍不住東張西望,希望看到一個熟人,惹得帶路的工作人員都不禁對他起了疑心。

丁聲一邊道歉一邊解釋自己只是太激動了。

在馬上要到達檢查處時,丁聲隔著馬路看到了一隊從那經過的人。

他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手攏在嘴巴邊作成喇叭狀高喊:“老馬——小楊——”

被喊到名字的兩人回過頭張望,其中一人伸頭定睛看了看,眼睛睜大,手指著這邊,道:“丁聲!是丁聲!”

那一隊人很快跑了過來,幾步穿過了馬路,來到丁聲身邊將他圍了起來。

“真的是你!”

驚喜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們都把你當失蹤人口了,你從哪裏冒回來的?”

“你不知道老馬天天說起你就長籲短嘆的,說好好一個人怎麽說不見就不見了!”

“你這家夥,把人給急死了知不知道!”

看到了熟悉的戰友,聽到了關懷的話語,丁聲先是高興,接著忍不住掉了眼淚。

戰友重逢,格外喜氣。

這些人剛想把丁聲直接帶回去,剛剛給他們引路的工作人員把人攔下來,提醒他記得去辦理入城手續。

“哦哦哦你現在是新人了,哈哈哈哈!”

戰友們起著哄把他拱到了管理處,給他做擔保。

有熟人在基地中,三人的入城登記辦得很順利。

丁聲又把郁澤和楚星洲介紹給幾人。

“楚星洲?”

這些人聽到楚星洲名字的反應與當初的丁聲無異。

丁聲大笑一聲:“哈哈,猜到了吧?老大呢?快去告訴老大,他弟弟找到了!”

戰友們無不振奮,仿佛是自己的親人找到了:“那可真是大好的消息!”

他們被帶到了一棟小樓前,在基地中心略往北的位置,這裏是楚星河辦公和居住的地方。

這時間楚星河正好出去了,等待的時候他們便交談起來。

“你們也是異能者嗎?”這是大家最關心和好奇的問題之一。

丁聲知道對於現在的戰友們來說,末世之後的自己是他們不了解的,需要重新認識的,他與楚星洲郁澤也商量過,對於郁澤重生之事要當作一個秘密,丁聲不會告知任何人,而楚星洲和郁澤會在合適的時候透露給楚星河知道。

丁聲也表示過,對於自己掌握的一些情報,他必須要匯報給楚星河,但也只匯報給楚星河一人,至於獲得了情報後如何處理,就交由領導決定了。

所以現在,在與戰友們聊天的時候,他也隱瞞了一部分真相,只說自己是意外流落在外,偶然遇到了楚星洲郁澤,將他們三人曲折的經歷和各自的異能介紹給了眾人。

丁聲大力吹捧了郁澤和楚星洲。

“他們兩人組合在一起,就是一只軍團!”

郁澤的空間工廠,楚星洲催化植物生長的能力,保證了他們三人無論在何種境況下都不缺吃不缺穿不缺用,而且丁聲相信來到基地中,他們能發揮的作用就更大。

屋裏聊得熱鬧的時候,屋外有人喊:“老大回來了!”

沒多久,沈穩的腳步聲傳來,一個面容與楚星洲相似,但年齡氣質更顯成熟的男子進來。

他一眼看到了人群中央長相出眾的青年,日常嚴肅的臉上難得地柔軟下來,浮現了微微笑意。

“小洲。”

“哥!”

楚星洲幾步上前,與親人團聚的喜悅令他眼眶禁不住發紅。

楚星河的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好一會兒之後兩人才放開了彼此,楚星洲向楚星河介紹。

“哥,這是郁澤。”

第一次見到楚星洲的大哥,郁澤有一絲緊張。

“你就是郁澤,我聽武巍說起過你。”

大哥聲音低沈,有不怒自威的領導風範,但是對待郁澤很親切。

郁澤不知道武巍是怎麽跟楚星河介紹自己的,他是楚星洲的大哥,是楚星洲最親近的親人,他是否知道楚星洲和自己的關系?

“你可以和小洲一樣,喊我大哥。”楚星河道。

郁澤順從地使用了這個稱呼:“大哥。”

就在郁澤還在亂糟糟地想著的時候,楚星洲站到了他身邊,牽起他的手,幾乎把他的手包在了掌心。

他沖楚星河眨了眨眼:“哥,我們是一對。”

楚星河無奈:“還這麽愛顯擺。”

這個弟弟打小就愛在哥哥面前宣誓所有權。

小時候是對心愛之物,現在是心愛之人。

武巍已經給他透過風,但這次是弟弟自己親自介紹,楚星河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弟弟偶爾行事過於跳脫幼稚,不夠穩重,但楚星河知道他對於感情之事是絕對認真的。

介紹過戀人,楚星洲也關心起朋友。

“武巍已經來到基地了?”他向楚星河問道。

“是,他們幾個月前來到,所以我聽說了你的消息。”那時的消息不算好消息,誰也不知楚星洲和郁澤會如何,是否還有找回來的可能,但楚星河穩住了武巍,並且召集了智囊團,開始了對裂隙的研究和分析。

他沒有放棄希望,也終於等回了親人。

“我得到消息先過來了,已經派人通知他們,知道你們回來,他會開心的。”

在他們團聚的時候丁聲和一幫戰友已經退了出去,這時楚星河重新叫了人進來,讓給楚星洲和郁澤兩人安排房間。

“你們三個剛剛回到基地,來的路上恐怕不輕松,不忙著交代情況,先去休息,熟悉一下地方,到家了,可以放松幾天。”

一句“到家了”讓幾人心裏都有不同程度的感觸。

楚星洲重重點了點頭:“嗯。”

郁澤也道:“謝謝大哥。”

楚星洲忽然想到什麽,又道:“我跟小澤住一起。”

楚星河扭頭看了他們一眼。

楚星洲直直地看回去,甚至特意當著他哥的面圈住了郁澤的腰,把下巴放在郁澤的肩膀上。

郁澤臉上有點燒,但沒有拒絕。

楚星河收回了目光,對負責的人交代:“照他說的安排吧。”

楚星洲笑瞇瞇地道:“謝謝哥!”

郁澤:“……”

小洲平時也不是這樣的,是在親人面前激活了什麽隱藏屬性嗎……

他們被安排在楚星河居住的小樓中的其中一層,整棟樓有四層,一二層是大哥辦公和接待客人的區域,三層是楚星河的臥室和私人空間,四層給了郁澤楚星洲兩人,這一層共有四個房間,因為楚星洲的要求,他們被安置在了一間臥室。

四層再往上有一個閣樓和半個屋頂大小的空中花園。

閣樓裏收著楚家一家人的舊物,楚星河過來看他們的時候特意領楚星洲去看了看。

“末世剛開始的時候我回了一趟家,家裏損毀嚴重,有變異獸盤踞,我把能搶救的東西都搶了回來,但剩下的不多。”

楚星洲珍惜地掃過箱子裏的物件,又把它們放好。

空中花園目前是閑置狀態,楚星河沒有時間打理。

“聽說你是木系異能?這片地方正好可以給你發揮。”

如今的世界地大人少,北方基地在保證了安全的前提下,每個人都有充足的居住空間。

活下來的人對於種植往往都激發了極大的熱情,在花園、陽臺、屋頂各個地方嘗試栽種,但如今的氣候條件下,成功率極低,寒冷、缺乏光照,能在基地中推廣的只有經過木系異能者和農業專家們選種的變異植物種子。

除此之外,普通人和其他屬性異能者只能寄希望於他們栽種的作物突然變異,自發適應了全新的生態環境,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這麽做的人不是沒有。

晚一些時候,郁澤在房中休息。

楚星洲去找楚星河了,他們兄弟倆久別重逢,正有許多話要敘一敘。

房間裏很昏暗,點著一盞燭燈,在如今,燭燈也是稀缺物資。

這是他們來到基地中的第一個夜晚,郁澤有些睡不著,在床上輾轉。

因為沒有了白天,無論何時都是夜晚,所以基地的運轉靠人工制造的巨大沙漏和水滴時鐘來劃分時間表。

水滴時鐘在冬季還可能面臨冰凍的難題,所以需要水系異能者去維護。

目前小十九的金魚小紅就待在這個崗位上做得很出色,因為只有魚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水裏還不嫌累,不過基地也不會這麽壓榨魚,所以還是每天安排兩名異能者與小紅輪班,即使小紅不需要,他把水滴時鐘當成了自己的地盤,待在裏面是名副其實的如魚得水。

每隔兩個小時會有鐘聲向全基地的居民通報時間,在晚上的十點到第二天六點是靜默時間,模擬了正常作息時間,讓大部分人可以保持正常睡眠。

十點的鐘聲已經過去好一會兒,郁澤聽到了房門被擰開的聲音。

楚星洲小聲地走過來,坐到了床邊。

郁澤把被子拉下來一點,露出了眼睛嘴巴和下巴。

“你沒睡嗎?”楚星洲低聲問道,聲音啞啞的。

他背著光,臉上有濃重的陰影,郁澤卻看出了一點端倪。

“沒有。”他往裏邊挪了挪,掀開一點被子,“你上來嗎?被子裏暖和一點。”

楚星洲搓了搓手,哈一口暖氣,把外套脫掉躺倒了床上。

兩個人在被窩裏挨在一起。

楚星洲把郁澤摟在懷裏,臉埋在他的頸窩。

郁澤也抱著他,手穿過他的腰,在楚星洲的後背一下一下安撫似的輕拍著。

極寒天氣之下,厚重的棉被也不能給人提供足夠的溫暖,更能溫暖人心的是他們彼此的體溫。

“你和大哥的感情很好。”

郁澤很為楚星洲開心,也知道他的遺憾,因為他在找回了一個親人的同時,也面臨了他們兄弟永遠失去了雙親的事實。

今天這個時刻對於楚星洲而言,定然是悲喜交加,感慨萬千的。

“他很喜歡你。”楚星洲的嘴巴就貼著郁澤的耳朵,用帶點鼻音的嗓音對郁澤說,“以後他也是你的親人。”他和楚星河聊了很多,關於過去,關於現在,關於未來,而這些,他也想跟郁澤分享。

“因為你嗎?”

“不,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足夠優秀。”楚星洲緩緩說著,似真似假地抱怨,“我哥工作起來可是個六親不認的人。”

這種語氣是在家庭中備受寵愛的孩子才會有的。

郁澤笑了笑:“還是因為你。”

如果是因為他的能力,他會被基地當作一個值得招攬的對象,可能會受到優待,像他曾經去過的別的基地那樣——而不是親人。

不是現在這樣,有值得依戀的愛人,可信賴的朋友,和將他當成親人一樣關愛的哥哥。

如果沒有這一切,郁澤自己也能在這荒蕪末世活下去,可有了這一切,他有了更多快樂,有了值得拼命活下去的理由和意義。

好不容易來到了北方基地,在耳鬢廝磨中宣洩了情緒,兩人的精神和身體都前所未有的放松。

在第二天六點的鐘聲裏,郁澤迷迷糊糊似乎睜開了一下眼睛,又在暖甜的懷抱中重新閉上了。

沒有人來打擾他們,楚星河也沒有。

來到基地的頭三天,除了抽出一天下午與楚星河進行了一次閉門談話,講述了他們三人在裂隙世界的經歷和上一世所知的重要情報,其餘時間他們都在徹徹底底地休息。

丁聲歸隊,武巍、小十九、周曉彤都在基地中。

楚星河很忙,除了上午在樓裏辦公處集中處理事務,剩下的時間直到晚上都在基地各處跑。

基地為了過冬做過準備,但誰也沒料到這個冬天如此漫長,如此嚴酷。

這個季節在外面也搜尋不到食物,但狩獵隊出於安全保障的需求依舊每隔數日會出去巡邏一圈,偶爾會帶回來一些餓得瘦骨嶙峋不得不出來覓食的變異獸,有的拿來加餐吃了,有的圈養起來作儲備肉,少數有人喜歡的會領走當寵物養。

基地的供暖沿用了舊城的供暖設施,但因為燃料有限,所以限制了供暖區域,優先提供給了城市中心區的老弱婦孺。

郁澤和楚星洲在基地受到了歡迎,不提身份,他們兩人的異能也太實用了,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能得到供應。郁澤會無償幫基地中的人加工衣物和生活用品,質量非常可靠,他還在異能者管理處供職,基地負責提供原料,郁澤來生產藥品、武器和各種防具,用來裝備城市狩獵隊。

楚星洲淘了許多耐寒植物的種子在他的屋頂花園裏栽種,隆冬時節也將這裏裝點得滿滿當當,拉布多多很喜歡這個小花園,宣布了這就是他的領地。同時他也在基地的種植園中幫助催生作物,為基地保證糧食供應出了一份力。

他們逐漸適應了基地中的生活節奏。

大哥見證了他們的結婚儀式。

一個小小的只有幾位親友們參與為他們祝賀的溫馨的儀式。

儀式的地點就放在屋頂的小花園裏,楚星洲親自布置了場地。

他們在眾人的祝福下擁吻。

拉布多多圍著他們飛舞,像個興奮的小燈泡。

熱鬧散去後,眾人移步到樓下大廳享用晚宴,留下一對新人獨處,享受甜蜜的二人時光。

他們坐在花園裏,草葉上凝結著雪白的冰晶。

連拉布多多都識相地走開了,楚星洲很滿意。

整個過程郁澤都覺得自己像走在雲霧裏,輕輕飄飄的,直到現在也不是很清醒。

然後他聽到了楚星洲的輕笑聲,伏在肩頭,響在耳邊,悅耳的聲音讓郁澤從耳朵尖癢到了心裏。

“謝謝你,謝謝你來找我,謝謝你也喜歡我,謝謝你願意餘生陪我共度。”

郁澤是個內斂的人,很少言語直白地表達自己,在收到了這樣熱烈的表白的時候,他不想讓楚星洲失望,不想讓他的熱情落空。

所以郁澤把自己送了上去。

這可能是他最沖動的一次,但在今天這樣的時刻,沖動是被允許,甚至是被鼓勵的。

雖然天氣很冷,但楚星洲覺得自己被點燃了,他捏了捏郁澤的腰,在對方身上引發了一陣顫栗。

“我們回房?”

郁澤攬著楚星洲的脖子,在他的耳邊給予了回應。

他們看到了星星。

郁澤已經很久沒見過星星了。

黑霧降臨,黑霧散去,繁星消失,日月變幻。

自從末世以來的無數個日夜轉換間他們都忙著找安全的地方托庇,在長冬來臨後與所有人一樣生活在漆黑的夜色裏。

但是這一天的晚上,郁澤仿佛看到了星星。

璀璨,晶瑩,閃爍著希望。

因為過於美麗,他甚至不確定這是他的幻覺,還是他的夢境。

在累到極致後他沈沈入眠。

第二天,郁澤醒來的時候,楚星洲在枕邊看著他。

清晨的微光在郁澤的睫毛上顫動,讓他懷疑自己是否還在夢中。

他開口喊了一聲楚星洲的名字,聲音有些微使用過度後的嘶啞:“……小洲?”

“我在。”

楚星洲先是在他的眼睛上輕輕一吻,像蜻蜓點水一樣一觸即走,接著道:“看,天亮了。”

窗簾的縫隙中漏進來絲絲縷縷的光線,郁澤側耳,聽到了隱約的歡呼聲。

基地裏一片歡欣,他們終於等到了漫長的冬季的結束,此後或許並不一定是一帆風順,或許還有別的全新的挑戰,但他們看到了希望。

郁澤聽著,自己的心也不自覺鼓舞起來:“你聽——”

楚星洲也跟著微笑起來,卻又把手指放到了唇邊:“噓——”

郁澤看向他,而後在晨光裏,迎來了一個長長的吻。

他們一起走到了長夜盡頭,迎來了新的曙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