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晨曦的光灑在兩人身上, 郁澤把臉埋在楚星洲肩頭，瞇著眼睛睡了十分鐘，而楚星洲把臉埋在郁澤的發間, 同樣閉著眼睛，但沒有放松戒備。

兩人身上都臟兮兮的, 但這時候沒人在乎這些，他們還活著，他們還在一起, 這是最重要的。

稍微恢覆了一下精神後, 他們吃了點東西, 準備去周邊探尋一下，搜集新的情報和有用的東西。

郁澤取出了玉雕小鳥。

鳩鳩鳥已經是靈魂狀態, 外人一般看不見它，它的戰鬥力不弱，只是續航能力差，所以一般情況下郁澤也不讓它出來，只是像現在這樣做一些偵查工作, 鳩鳩鳥去飛一圈能帶回來一大片地區的鳥瞰圖, 節省了很多探查的時間, 也減少了不可預期的風險。

他們自己也沒閑著。

這個地方是個小坡地，土地起伏平緩, 覆蓋著枯黃的低矮植被，野草灌木，叫不出名字的稀疏小樹, 灌木上掛著紅紅黃黃的果子。

郁澤收集了一些果子, 楚星洲也在研究, 他的木系異能使得他對植物的特性有著直覺般的敏銳。

“沒有攻擊性, 無毒，可以吃。”楚星洲咬了一口，酸到臉變形，偏偏還要強行維持風度。

郁澤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嘴角上翹，有的時候小洲是有點偶像包袱在身上的。

楚星洲遞過來另一顆：“你別吃那個，吃這個，紅色的是熟果子，甜的。”

郁澤直接就著楚星洲的手咬到了嘴裏：“嗯，甜的。”

兩人邊走邊觀察周圍環境，竟是收集了不少好東西。

心神放松後郁澤也不禁思考了一下，沈吟道：“這個地方……”

楚星洲：“是個好地方，非常適合棲息。”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一個非常適合棲息的領地，占據這個地盤的主人會是誰呢？

無論是誰他們都不希望增加敵人，如果對方很強大，那到時就得小心繞著走。

他們的目標是尋找線索，查清楚“門”是什麽，這裏是什麽地方，以及如何回到正常的世界。

鳩鳩鳥這時候飛了一圈回到了郁澤身邊，鳩鳩變成靈體後不再受它的胖肚子拖累，飛行速度極快，它從空中俯沖下來，橙色的小尖嘴一張，準確接住了郁澤拋給它的特制專屬小果子。

“鳩——”

鳩鳩吃完果子開心地把它看到的畫面在腦內傳遞給了郁澤，然後回到它的玉雕小鳥中繼續酣睡。

郁澤凝神審視著鳩鳩傳過來的畫面。

地圖的遠處有一條大河，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一個河灣，水草豐茂，沿著河流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堡壘，看得出來是一個成規模的部落。部落裏有三三兩兩的人形生物在活動，他們身體高壯，動作笨拙，舉止透露著野蠻而危險的氣息。

郁澤把自己所見覆述給楚星洲。

楚星洲對所謂的“人形生物”感到了好奇。

“是什麽樣的？”

鳩鳩鳥的視角是從高處俯瞰下方的，並不能十分清晰地觀察到這些人的形貌，尤其是正面的樣子。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靠近去親自看一看。

他們在這個地方六七天了，第一次碰到人形的仿佛有智慧、有社會協作的族群，這或許會是一個比較重要的線索。

在離這個群落只有兩三公裏遠的距離時，他們碰到了幾個單獨在外的，不知是在巡邏還是隨意游蕩的個體。

兩人小心地借助灌木和野草隱藏行跡，在近距離下看到了這些“人”的樣貌。

這個種族形體似人，身體各處卻有著野獸的特征。

他們身高接近兩米，手臂粗壯，雙腿是獸蹄的形狀，臉上正中位置有個非常突出的向上勾起的彎角，長在鼻子的位置，除了鼻子的角，有幾個額頭上也長了短短的尖角。

他們動作悠閑，但每一聲重重踩在地上的腳步都彰顯了他們的體重和力量，互相碰到時會發出雄渾的嗚嚕哇啦的吼聲，仿佛在交流打招呼。

一名從遠處回來的獸族人手裏提著他的獵物，一只脖子歪斜，但還在本能掙紮的巨蜥，巨蜥的身上披著厚厚的硬甲，有力的尾巴甩到獸族人的身上，顯然是抽疼了他，獸族人暴吼一聲，徒手將巨蜥撕裂開來，徹底終結了獵物的反抗，溫熱的鮮血猛地噴出來，濺了獸族人滿身後又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郁澤和楚星洲在這個部群的外圍暗中觀察了許久，了解他們的習性，判斷他們的危險程度。又一次屏住呼吸等待游蕩到他們周邊的獸族人離去後，兩人從藏身的位置出來，沈吟片刻，都不覺得他們有與這個群落接觸的必要，對方看起來性情暴烈殘忍易怒，加上語言不通無法交流，而且他們只有兩人，對方是一整個部落。

想一想便決定好了撤退，另找安全之處度過這一天。

郁澤再次在腦海中查看鳩鳩帶給他的地圖，忽然有了一個新的發現。

郁澤：“咦？”

楚星洲：“怎麽了？”

“小洲，我看到一個人。”

楚星洲：“那些獸人？有什麽特殊的嗎？”

郁澤：“不，不是那些，是一個穿著迷彩服的人，看著裝像是部隊出身。”

楚星洲腳步也停住了，和郁澤對視一眼。

事實上從他們掉進這個不知名的地方，至今一個人也沒有遇見——是說真正的人類，而不是類人的怪物。

郁澤所看到的畫面是鳩鳩鳥偵查時所看到的畫面，因此與現在實際的情形存在時差。他在腦海中的地圖上確定了一下方位：“在那個方向。”

兩人迅速而隱蔽地朝那處移動。

可惜的是，當他們到達的時候，在他們周圍肉眼可見的範圍內沒有任何人，也沒有奇形怪狀的東西出現。

這裏位於河灣部落外圍的另一個方向，在一個平緩的土坡之上，視野良好，能將整個部群盡收眼底。

震天響的腳步聲“咚咚”傳來，是一個獸族人從旁邊經過。

這個種族似乎天生不知道何為低調，說話像打雷，走路像地震。

郁澤和楚星洲找到一塊巨石作為掩體，從巖石後方偷偷探頭出去，看到一個落單的高大獸族人從遠處走來。

離得近了，郁澤發現這個獸族人的手中拽著一個自己眼熟的東西。

他定睛細看，確定了那就是關學林的鎖鏈。

鎖鏈一頭纏在獸人巨大的手掌上，另一頭拖在地上，末端掛著幾個頭顱，它們被綁成一串，磨得看不出本來面目，有幾個頭骨上的肉已風幹，剩一張薄薄的皮覆在嶙峋的枯骨上，鎖鏈上沾滿了斑斑血跡，不再是當初他們初見時銀光閃爍的模樣。

郁澤只能認出其中一個是人類的頭顱，他猜想這大概率是關學林，其餘大大小小各種形狀的頭顱，或許是這個地方不同的種族，或許這些都是這個高大獸族人的戰利品。

獸族人走到離他們最近的位置時，他們清晰地聽到了鐵鏈叮鈴當啷的聲音和頭骨相撞的鈍聲，他離去的腳步不急不緩，時不時還停下來摘一把果子，這聲音便一直在兩人的耳邊回響。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灌木叢裏有一道隱隱約約的青光閃過，它在樹叢間輕盈地跳躍著，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麽，猛地飛了起來。

“哇——”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一般的聲音響起，“我終於找到你們了哇——嗚嗚哇——”

“木靈？”

楚星洲還沒來得及傻眼就被郁澤一把拽起：“走，被發現了！”

“啊——烏卡拉嚕啦啊啊——”

聽不懂的怒吼聲傳來，鐵鏈被拽得當啷直響。

兩人逃跑的間隙往後一看，只見那名獸族人怒目圓睜，追在後方的動作一點也不見笨重，反而快得很，配上這個種族驚人的身體噸位，仿佛一架正在沖鋒的移動坦克。

楚星洲扭回頭，對著木靈怒目圓睜，罵孩子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

木靈還不懂他的憤怒，嗚嗚渣渣地訴說著流浪孤兒的不易。

“嗚嗚嗚你們不知道我活得多艱辛，這個地方居然有東西吃小、木、靈！嗚嗚嗚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好不容易從那個大家夥嘴裏逃出來的，我真是太可憐了嗚嗚嗚嗚嗚——”

楚星洲和郁澤被追得狼狽逃竄，木靈也總算發覺了兩個大人沒閑工夫安撫它受傷心靈的事實。

“嗚嗚，這個大家夥是什麽呀，為什麽追著你們跑，他要吃你們嗎？他長得很壯，看起來胃口很好。”

楚星洲：“閉嘴。”

木靈：“嗚嗚我才找到你們我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跟你們說你們就不想我嗎？”

楚星洲：“滾！”

木靈：“不！壞蛋！”

楚星洲：“……”

他造了什麽孽為什麽攤上這麽個熊孩子？

一聲清脆的口哨聲傳來，郁澤始終警惕著周圍，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來源。

是那個迷彩服軍人。

“小洲！”郁澤馬上提醒了楚星洲。

那人遠遠地沖他們揮手指指方向。

楚星洲奔跑中給那人回了個手勢，立即收到了回覆。

“是部隊的交流方式。”楚星洲臉色一變嚴肅起來，“他給我們打配合，幫我們擺脫追兵。”

身後獸族人的高聲呼喊引來了族人，現在追他們的人已經從一個變成了一群，七八個坦克一樣的高壯野蠻人一邊怒吼著一邊揮舞著鐵鏈、棒槌、大刀朝他們沖過來，路邊撿到的石頭能瞬間變成武器被用來向他們投擲，比足球還大的石頭一旦砸中就是後腦勺開花的後果。

楚星洲試著朝他們發射了一排針刺，不意外地發現他們皮太厚，針刺起不到太大作用，他換了個方式，把針刺豎著排到了他們追趕的路線上，有幾個獸族人不慎踩到了，疼得跳腳，但很快又更加暴怒地回到追擊的隊伍中。

郁澤和楚星洲奔跑的速度比起他們只快不慢，只是受限於不熟悉環境才無法快速擺脫一群從各個方向包圍而來的獸族人。

在迷彩服軍人的幫助下，兩人終於漸漸跑出了包圍圈，將他們越甩越遠，直到一個兩個三個獸族人接連放棄追趕，直到再也看不見，後方也再沒有踏得地動山搖的腳步聲。

兩人漸漸停了下來。

楚星洲攔腰握住木靈，把這個圓乎乎的團子捏成了八字形：“你給我安靜點，等下再跟你算賬。”

“不不不不不不不嗚——”

木靈尖叫著扭動，簡直要發火了。

楚星洲不耐煩地在木靈頭頂揉了一把：“乖一點，等安全了再聽你嚎。”

郁澤聽到那聲“乖一點”，不知為什麽莫名想到自己的腳受傷時，楚星洲背著自己，也是這樣說：“你乖一點，這兩天腳別亂動，有什麽事放著我來。”把自己放下時，也會習慣性地摸摸頭，有的時候夜深了，他們好不容易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停下來，楚星洲為他檢查了傷口，就親一親他的額頭，說：“要快點好起來。”

他驀地感覺到了臉頰上一抹熱意，心中暗斥自己想些什麽呢，現在是什麽時候啊。

迷彩服軍人走了過來，離他們十來米遠就停下，高聲問道：“餵，你們兩個是從哪裏來的，叫什麽？”

楚星洲摁住了木靈，與郁澤並肩而立，高聲回應道：“我叫楚星洲，這是郁澤。我們是七天前誤入到這裏的，請問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楚星洲？”迷彩服喃喃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又問，“你認識楚星河嗎？”

楚星洲一怔：“楚星河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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