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又來了兩個人，武巍已經醒來，但情緒有些消沈。於是楚星洲比照前例，一概回以不見。那兩人卻徘徊在外不肯走，小十九帶金魚小紅出門遛彎時看到他們遠遠站在走廊的一端守著，為了少生事端便回來了，把這情況告訴給楚星洲，楚星洲只道不用管他們。

小十九摸戳著泡泡想了想，問：“小洲哥，要不要我去聽聽他們在講什麽？我看過位置了，我騎著小紅從大樓外側繞過去，可以繞到那一端的窗戶後面去，他們看不見我，也不會有防備。”

泡泡金魚能驅使水球浮在空氣中，這能力四舍五入一下約等於是會飛了，理論上是可以執行上述戰術的，但據小十九說小紅有點恐高，離地太遠它會害怕，所以真這麽幹的話也要速戰速決。

楚星洲：“不用，他們搗不了什麽鬼。”

郁澤基本認同楚星洲的態度，同時也不認為對方能給他們提供什麽實質的幫助。他們不缺食物不缺藥物，以他們的武力面對普通人的時候也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就算那個老大或者那一方人中還存在異能者，他們也不一定會落於下風。所以面對外頭來者的緊迫逼人，兩人都挺淡定。

門外之人卻淡定不了，前一晚傳話失敗的兩人什麽下場大家都看到了，如果就這樣回去，會有什麽下場誰也說不好，於是隔不了多久他們就來敲門。這兩人都是小角色，在老大那幫人裏屬於邊緣人物，被派來幹這個活，聽說對方也不是一般人，於是在哪邊都硬氣不起來。

武巍一開始不搭理外面的聲音，後來被敲門聲弄煩了問了幾句，搖頭大嘆：“社會剛亂，就開始拉幫結派搞□□了嗎？”

楚星洲：“我去打發他們走。”

他打開門卻發現這次門外換了個人，一名戴眼鏡的青年獨自站在那裏，先前的兩人也沒走，但站在稍遠些的地方。

楚星洲懶得廢話，一擡手將一排針刺直直地釘入堅硬的大理石地板：“我已經表達得夠清楚了，回去告訴你們老大，不要再來煩我們，否則下次我就不保證是打到哪裏了。”

那兩人明顯被震懾了下，眼鏡青年卻頂著門，不讓楚星洲走：“等等，你是異能者？”

楚星洲：“是。”

“幫幫我們，他沒法拿你們怎麽樣的，但如果我們完不成任務，下場會很慘。”眼鏡青年臉上同時閃過難堪和懇求的神色。

楚星洲：“你們自己認的老大要怎麽處置你們，與我何幹？”

青年：“他……他威脅我們，他也是異能者，你能對抗他。”

楚星洲：“就算我能對抗他，我又為什麽要幫你們出頭？”

青年：“我不是要你幫我們出頭，只想請你去見見他，這樣就可以了……”

楚星洲：“我拒絕。”

青年無言以對。

郁澤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音有點耳熟，他走到楚星洲身後往外瞧了一眼：“肖宇？”沒有聽錯，竟真是認識的人。

眼鏡青年楞了楞，屋裏光線弱，他遲了一拍才認出來：“郁澤？”

郁澤奇怪：“你怎麽在這裏？”

肖宇看看楚星洲又看看郁澤，猶豫了一下，問：“我可以進去說嗎？”

郁澤望望肖宇神色覆雜的臉，再看看另外兩個一臉疏離的人，幾人為了同一個目標而來，互相之間的關系卻似乎有一點微妙呢。

他拍拍楚星洲：“放他進來吧。”

郁澤說“他”，就是只準肖宇一個人進來。

肖宇進屋來默默觀察了一下，桌子上放著食物和飲水，垃圾整齊地歸納在角落，床上躺著一位傷者，但幾人間沒有悲涼愁怨的氣氛，這一切顯示著好像郁澤幾人還保留著生活的秩序，而不像他們生活在一場恐怖的災難片中。還有那條縮在水球裏的巨型金魚，就是被樓上那些人私下裏傳說的奇異生活吧……

楚星洲最先開口打破了沈默：“你們認識？”

“一面之緣，救命之恩。”郁澤高度概括了他與肖宇之間的關系，“他就是我來海城那天救了我送我去醫院的人之一。”

聽到這話楚星洲稍稍調整了一下心裏對這個眼鏡男的看法。

郁澤：“現在可以說了嗎？你為什麽在這裏，你們那個老大又為什麽非要找我們過去？”

肖宇否認：“他不是我們老大，就算要認老大，我也只認孔哥。”

郁澤：“那你為什麽幫他辦事？”

“我們是被逼的，悅悅，就是孔哥的妹妹受傷了，只有他手上有藥。”肖宇坐下來，臉上有憤懣之色，“我從頭開始說吧。海嘯來的那天孔哥帶著我和悅悅來這裏吃飯，就在這家酒店四樓的餐廳裏，災難發生得太突然，好多人直接被大水沖走。悅悅不會游泳，我和孔哥帶著她拼命往高處逃，我們跑啊跑啊，那麽混亂，所有人都慌不擇路地逃命，好多人掉隊了，摔倒了，被人踩在腳下，再也起不來。我們好不容易跑到高處，水不再上湧，才發現悅悅受傷了，她的腿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十幾公分長的傷口。”

肖宇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

“兩天後悅悅就因為傷口感染發炎而高燒昏迷，他們有藥，但他們不給，除非我們服從命令。很多人都妥協了，為了吃的喝的，我們也妥協了。這個酒店裏什麽都有，新鮮的食物，幹凈的棉被，急救用的藥箱，鑰匙在他們手裏。那些人都是酒店的員工，他們中的很多人都互相認識，很快就開始拉幫結派，聚成了一個小團體。其餘人都是臨時來這裏吃飯入住的客人，人數雖然更多，但零零散散，各自為政，居然就這麽被牽著鼻子走了。”

“一開始還算好的，他們只是要話語權，要物資的控制權，別人也沒話說。但情況很快就變了，快得不可思議。第四天，有人提出要離開這裏，主動去找找是否有搜救部隊，他們沒有攔著，一批十多個人一起走了。第五天，那些人的屍體漂了回來，身體碎成了一段段，手腳零零缺缺，你們應該想到了，是大龍蝦幹的，它在那時候就出現了，我們一直沒有發現，直到看到那一幕……有些人當天就崩潰了。第六天，他們收緊了對食物的分配。第七天，有人去酒店的後勤處偷東西被發現，老大當著所有人的面處決了那個小偷。有人當場表示了憤怒和譴責，指責他濫用私刑是違反法律，那個人接著也被處刑了，所有的抗議都被鎮壓了。‘老大’第一次顯露了他的異能，他的身邊還有幾名酒店的原保安，他們是練過的，沒有人打得過。”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老大’樹立起了絕對的權威，所有人必須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替他巡視領地。大龍蝦是水面以下的王者，他是水面以上的王者。”

肖宇的陳述嚴重挑戰了武巍正義的三觀，他忍不住恨恨罵道：“混帳！那些人愛做夢，電影小說看多了就以為自己是梟雄，可惜就算這個世界要建立新秩序也輪不上這樣的人當道。”

然而郁澤以他上輩子的所見所聞佐證，末世多的是這樣的人可以橫行霸道，因為卑劣者永遠會比正義者更快突破底線發現漏洞謀奪私利，而等他們站穩了腳跟，在這個文明崩塌危機四伏的荒野時代裏，拳頭就是硬道理，就算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魔頭也無人能治，除非有更強者出現。成王敗寇，莫不如是。

楚星洲單刀直入地問：“你想讓我們怎麽做？”

肖宇眼裏亮起了一點希望：“你願意幫忙嗎？只要跟我去二十二樓見他就可以了，不需要做什麽。昨天來找你們的一男一女，因為沒有完成任務被‘老大’從二十二樓扔了下去。只要你們願意上去見他，我就算完成了任務，他暫時不會再找我麻煩，還會給予獎勵。”

“是什麽樣的獎勵？”楚星洲問，他倒是想知道自己等人在那個老大眼裏值什麽。

肖宇：“一般是一片額外的幹面包加火腿，但我和孔哥要的是消炎藥和退燒藥，因為悅悅的高燒反反覆覆，始終沒有好起來。”

楚星洲和郁澤對視一眼，從這手筆看來，‘老大’手裏也沒多少餘糧啊，至少楚星洲是完全不看在眼裏，他們郁澤是座寶庫，果真誰來也比不上。

郁澤又問：“‘老大’允許你們索要特定獎品？”

肖宇答道：“不，藥品更貴重一點，為了換到藥品，孔哥每天都去做最危險的任務，就是去偵查大龍蝦的行跡。”

楚星洲感興趣了點：“哦？他有偵查到什麽有用的情報嗎？”

“有一點是孔哥告訴所有人的，就是大龍蝦每天早上會從它的巢穴裏出來，挨個建築物游過去，就像巡視領地一樣，路線和時間幾乎每天都是固定的，所以我們有些外出做任務，就是去水裏打撈漂浮物的人員會遵循這個時間。其餘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孔哥不會特意跟我多說什麽，只是每次回來他都要我多註意，盡量避免去到酒店低層，所以那只大龍蝦是真的很厲害也很可怕吧？你們朋友的手臂……也是被大龍蝦傷的嗎？”

郁澤：“是，我們遭遇了大龍蝦才不得不躲到酒店裏來。”

肖宇幽幽道：“他的傷口跟我看到過的那些屍體身上的很像。”

武巍嗤笑了一聲：“老子命大，死不了。”

“呃，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肖宇惶恐，這時候才露出了幾分原來那個靦腆大學生的青澀模樣。

“言歸正傳，只需要我們上去，不做其他嗎？”楚星洲歪著頭，既是問肖宇，也是問郁澤和武巍，“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們‘老大’的異能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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