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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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雀之後,青龍,白虎和玄武也相繼到場。

禁淵所有人的積聚,召喚而出的,竟然是傳說中的四大瑞獸。

這倒是能說明,為何千百年來未能有人成功提前破關。誰能以一己之力積聚人才且先不談,就是這四大瑞獸,不對,現在應該稱之為四大兇獸,恐怕也甚少有人能與之一戰。

在看到朱雀的身影之後,澤川的表情就漸漸凝重起來。他們都以為,積聚所有人所召喚的,應當是像饕餮一般的兇獸,但瑞獸的出現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莫不是猜測出了問題,這並非是提前出禁淵的捷徑?

但他尚且未能參破謎題,朱雀便率先飛襲而至,火舌噴湧,燒著了少數人的發頂。或是衣袍,或是發絲,都無一能幸免。

人類的尖叫和妖獸的嘶吼混合在一起,場面一時混亂至極。

但不僅僅是澤川,就連慎樓都微微嗅到了一絲陰謀的氣味,四大瑞獸原本是賜福人間的神獸,如今怎會被囚禁於禁淵,燒殺搶掠,成為無惡不作的兇徒。

他側過身去,恰好與澤川對上視線,兩人均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錯愕,隨即互相頷首。

連鄒意都加入戰鬥,他生性正直,自不願看同門身陷囹圄,但朱雀之類妖獸的戰鬥力可比那饕餮還要驚人,他不過小小金丹期,傷勢又剛恢覆不久,如何能成功禦敵。

朱雀的利爪深深嵌入鄒意的肩胛,鮮血瞬間染紅了整個肩頭。他承受著無邊劇痛,頰邊冷汗直冒,連表情都有些扭曲,但還是強忍住溢至嘴邊的呻.吟。

餘光往外一瞥,恰好捕捉到因看見他受傷,作勢想要沖過來的董宜修,鄒意怒吼一聲:“別過來!”

隨即再不管自己雙肩是否已受禁錮,拼命使勁用劍向上揮砍,盡管沒能碰到朱雀一根羽毛。

董宜修何時聽過他的話,趁亂跑了過來,連武器都忘了拿,索性直接撿起地上碎石,咬牙朝著半空飛舞的朱雀扔擲。

這時候,董小公子倒是不懼怕兇獸了。更好笑的是,董宜修哪怕到了如此要緊關頭,那投壺的本領還是非一般水準,幾乎次次都精準砸中朱雀的腦袋,惹得妖獸連番嘶鳴。

朱雀被成功激怒,一邊用尖爪折磨鄒意,一邊用利喙啄咬董宜修的腦袋,直紮得公子哥啊啊直叫,四處奔逃,連頭發都亂成了雞窩。

再看其他人,李垣正在與青龍纏鬥,途中幾次都險些被龍爪按住,費盡千辛萬苦才成功逃出,最後灰頭土臉地巡視一圈,似乎在疑惑為何無人上前幫助。

幾乎所有人都自顧不暇,根本沒人能對他施展援手。白虎和玄武更甚,竟直接將剩餘的人聚攏在一處,仿佛勝利品似的,吞吐鼻息恐嚇。

這邊兒董宜修被啄得嗷叫師兄,那邊兒鄒意聲淚俱下喚師弟,其中夾雜著其他人“別擠”“你去”“誰踩我”的尖叫聲,場面實屬混亂。

唯有慎樓和賀聽風莫名成了旁觀者,悠哉悠哉,頗為閑適。那四大兇獸似乎只對其他人窮追不舍,反而將他們師徒二人晾在一旁。

且眼前雖然看似危機重重,但除卻鄒意那小子血流得多些,好像並無外人比他更慘。這種種怪異似乎在昭顯一個結果:四大瑞獸並未對人下死手。

這可跟先前的黑豹、饕餮等的兇煞截然不同,冥冥之中,似乎也印證了慎樓心中猜測。

但他魔氣尚在,不便出手,如今便暫可理所當然地偽裝文弱,向澤川使了個眼神,示意對方前去平定局面。

澤川狀似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好像只是慎樓的錯覺。因為當他從這個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回過神來,身邊人早已經手握長劍,飛身上前。

腳尖在半空中如履平地,身輕如燕。劍鋒先發制人,寒光飛濺,只需在四個兇獸眼前一晃,便讓他們瞬時眩暈,順利把掌心禁錮的人松開來。

鄒意也趁機脫身,單手捂住肩膀血洞,悶哼一聲,然後直接伸手提起董宜修,再一扭一拐地往隱蔽處躲藏。

原本困於兇獸包圍之中的人也大都脫離危險,見有人主動攬下重擔,自然是求之不得,紛紛避於樹幹、叢林,再度開始圍觀這場以一敵四。

澤川也並無惱意,似乎對此司空見慣。長劍盤旋一周,順勢飛回他的手裏。劍柄粗糙,纖細的指節緊握其上,將其脆弱的美感展露得淋漓盡致。

盡管,慎樓無法為其貼上“脆弱”的標簽,但在他看來,澤川的腰身還是過於細窄。

這亂局之中,恐怕僅有他一人,還在吊兒郎當地欣賞美色。

白衣縱橫躍於兇獸之間,長劍隨之飛舞躍動,澤川並未一擊得手,但並非因為他力竭,而是手下留情。最終比饕餮足足多花了三倍時間,總算以一枚結印成功將四大兇獸制服。

在兇獸倒下的剎那間,那些躲在暗處觀戰的人都悄悄走了出來,似乎還在肖想這撿漏。但等待半天,他們發現澤川竟然沒有斬殺兇獸的意思。

但此時也沒人敢做出頭鳥,被對方作為頭等攻擊的對象,唯有神經粗大的李垣,粗聲粗氣般直言不諱:“高人,為何不直接殺了它們?”

也許是被“殺”字觸動神經,那朱雀喉中似乎發出一聲悲痛欲絕地哀鳴,然後重重將頭砸向地面,闔上眼眸。

澤川權當不曾聽見,只是對著李垣展露笑顏:“不殺。”

慎樓莫名覺得這笑意十分礙眼,他抱胸走上前去,於澤川身側站定,板著臉應聲附和。

“不僅不殺,還要將它們放生天地。”

“這……”在場之人大多都竊竊私語起來,畢竟他們不久前才經歷一番“生死對決”,這四頭兇獸差點沒要了他們的性命,現在澤川不僅說不殺便不殺,還要放生做善舉,簡直可笑至極。

李垣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身上被青龍抓撓了不知多少血痕,正氣悶非常,現在聽聞竟要放生,又如何能應允:“前不久,可是你們口口聲聲,說只要積聚眾人合力斬殺兇獸,方可一窺機遇秘密而,現如今,又為何反悔?

“且慎兄弟難道沒看見,你的親師弟可是被朱雀利爪戳出兩個血洞,到現在連擡手都有些困難,你就甘心替他,替這些受難受苦的人們咽下這口氣?”

旁側鄒意正捂住血洞,對李垣所言冷眼旁觀,哪怕負傷頗重,他也絕不會因此駁斥大師兄和高人的決定,只靜待原地,一言不發。

只是尚在他身旁的董宜修,此刻眸中難掩擔憂。剛才幫忙捂住傷口之時,雙手不免沾上了鄒意的血,此刻看上去血腥又殘忍。

李垣說得是真心實意,令人動容,可任誰聽不出,他話裏話外都是在映射自己的不甘心,根本不願意咽下這口氣。

“錯了。它們並非兇獸,機遇也與朱雀四獸並無幹系,就算斬殺也不過徒勞,倒不如放其一條生路,算作積累功德。”不等慎樓開啟嘲諷,澤川就提前把對方的話語堵住。

他給了身旁人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繼續道:“況且,四大瑞獸乃是我一人制服,是否放生,輪得到你說了算嗎?”

“……”

李垣血氣湧到嗓子眼,幾欲噴出,又被他狠狠咽了下去,死死咬住牙關,任由喉嚨鐵銹味蔓延開來。

還從未有人對他如此不客氣過。他明明是崇陽峰會的魁首,連董盟主都對他高看三分,這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臭小子,不過仗著一身邪門妖術,投機取巧,戰勝了兇獸,就敢騎到他的頭上為非作歹?

但李垣可沒有周嬴那般能沈得住氣,他正是氣血方剛,自當不太懂人情世故。客氣這麽久已經抵達他耐心的臨界值。此刻僵硬地抽了抽嘴角,竟然忘記澤川之前料理油膩男的狠絕。

再不掩飾本性,陰陽怪氣開口:“此言差矣,在場可有誰看到是你出的手?三月後即出禁淵,沒人會記得今日一幕,你們若是現在便結黨營私,豈非斷了其他人修行的機遇?”

此話當真是顛倒黑白,連慎樓都沒忍住諷刺一笑。這就是他不願意出手相救的原因,世間有太多如同李垣這般過河拆橋的人,他苦辣酸甜嘗遍,與其同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虛與委蛇,不如永遠留在十方獄,繼續當他的魔王。

澤川似乎也有些訝異,沒想到對方會就此原形畢露,果然人的貪欲無窮無盡,是無法用確切數值來衡量的。

不過隨後,他便忽而彎眸,澄澈的眼中蕩漾著餘波,微揚的唇角將澤川寡淡的面容反襯得極為美艷。明明話語溫柔,說出的話卻寒意畢露,極其殘忍。

“來不及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樹林之中,再次傳來陣陣野獸地嚎叫,混合著龍吟、虎嘯、犬吠和獅吼的鬼哭狼嚎,驚天地泣鬼神,響徹雲霄。

窮奇、混沌、梼杌。

真正的上古兇獸,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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