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的材料都被甩到了地上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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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夜了。不想動,卻渴望著窗外的陽光和空氣。

終於,便攜式坐便和尿盆也無濟於事,他不能正常排便和排尿了,他最後一次站起來是被媽媽扶著去廁所大便,又被媽媽扶著躺會床上。一周後,救護車停在了於簡妮家樓下,他大聲地呻吟著,被床單架著從四樓擡到一樓,擡到救護車上,擡進醫院的病床上。那天於簡妮和姐姐哭了一整天。於簡妮哭著給班主任打電話:"我爸又進醫院了。"仿佛這進醫院跟之前幾次有什麽不同。

於簡妮和姐姐一邊流著淚一邊疊著千紙鶴,100,101,102從中午一直疊到晚上,最後用線串好,第二天早上姥姥把它們掛到了醫院病床邊。還有幾天就過年了,往常這個時間於簡妮,媽媽和他都應該是去爺爺奶奶家,爺爺前幾年去世後就在姥姥家過年了,之後才去奶奶家住幾天,奶奶知道他病了要來看他,但坐車還沒出縣城就暈車昏迷了被送回家裏。今年,可能要留在城市裏過年了。過年前於簡妮去醫院看他和媽媽,小小的病房裏兩張床並排挨著,一張住著他,一張住媽媽和二姨兩個人,他插著尿管,吸著氧氣,閉著眼睛,於簡妮叫他,他只是點點頭,於簡妮不奢求什麽,他知道自己來看過他就好。

過年了,那年的春晚有韓紅和郝哥的《在那遙遠的地方》,還有誰唱的《不怕不怕》於簡妮不記得了,第一次留在城市裏過年,看過了最多的煙花,吃到了不一樣味道的餃子。在醫院的他和媽媽估計也會暫時被這過年的氣氛所包圍吧。

過年後,媽媽回家了一次,他的一舉一動,媽媽都記得,媽媽說,他咳嗽出的痰,沒法吐出去,媽媽就用潤濕的棉簽在他的嘴裏一點一點往外擦,媽媽說今天早上他的舌頭邊有一層白白的皮,好像是新長出來的,是不是情況會逐漸好轉啊。媽媽說,今天晚上媽媽吃黃瓜的時候他睜眼看了一下,媽媽問他是不是也想吃,他點點頭,於是媽媽就像他幾年前餵於簡妮花生一樣餵了他一小口黃瓜,可是他遲遲沒有咽下,不是不想咽,而是咽不下了。

85.來,喝酒

媽媽回來換了件衣服又走了。大姑回來了,也跟於簡妮說著他的一舉一動,大姑說,他今天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大姑指著床邊的千紙鶴問他:"知不知道這是誰給你疊的呀",他眨了眨眼睛。大姑又跟他說:"過年了你就又長了一歲,可得好好的啊",他眨了眨眼睛。

大年初四,家裏的親戚來這邊看他,從醫院回來跟於簡妮說:"應該還能有幾天。",那天晚上於簡妮和往常一樣去同小區的老師家裏補課,補著補著就聽見有人喊了於簡妮兩聲,於簡妮以為是於簡妮姥姥從家裏喊自己吃飯,於簡妮從窗戶探出頭望向於簡妮家窗戶的方向,並沒有人。

不知為什麽,心裏有點不安,那天晚上去醫院,他還是那樣安靜地躺在床上,旁邊的電視重播著春晚,病房的窗戶上爬著冰凍的窗花,他應該知道於簡妮來,嗯,他好像有一些反應。那天晚上回去後做了噩夢,夢見自己得了糖尿病,右手變成了那種奶酪的形狀,滿是窟窿。噩夢被電話聲驚醒,於簡妮模糊地看見姥姥把胳膊伸到自己這邊接電話,大廳的燈亮了,姥爺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墻上的鐘,4:35,麻木地坐車去醫院。

病房外,圍著三三兩兩的人,大姑拿著拔出來的尿管還有一大堆塑料膜,扔進廁所的垃圾桶,沒有人大哭,所有人都是哭哭啼啼地小聲抽泣,或者默默地流眼淚,護士推著心電圖儀走出來,一條白色的帶子淩亂地堆在上面,帶子中央只有一條水平的線,於簡妮知道,那代表死亡,於簡妮沒哭,於簡妮看到司儀拿著白酒,撒到地上,於簡妮被司儀抱起,拍著病房的門框,嘴裏喊著"什麽什麽西方大路光明大道您老走好"之類的話。

於簡妮還記得,在殯儀館,司儀抓著於簡妮的手,用棉絮沾著酒精擦他的臉,他們管這叫"開光",於簡妮記得他很安詳,比疼起來的表情好看很多,於簡妮記得他的身上蓋著黨旗,黨旗周圍插滿了花,他真的很好看。

於簡妮記得那天是2月22號,農歷大年初五。於簡妮記得半個月後,3月4號,降下了於簡妮見過的最大的一場雪,雪下了三天兩夜,平均厚度齊腰深,那個他教書於簡妮上學的學校,因為下雪停了一周的課,那幾天,家裏都有好多親戚陪著於簡妮和媽媽。

癌癥真的太可怕。

她不願意讓馮以霆也面對。

最好他能很快忘記她,然後開始新的生活。

戒指掉從馮以霆的手中滑落,馮以霆絕望的表情,這輩子永遠印刻在於簡妮的記憶裏,揮之不去。

“對不起,照顧沈奕的這段時間,我發現自己無法割舍對他的感情。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我覺得我需要對你坦白。”把自己說成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也好,只要能夠割舍掉這段感情,只要能讓馮以霆放棄自己,他再怎麽誤會也好。

“那麽之前你說喜歡我的話又算什麽?你只是在騙我麽?你裝作喜歡我?你裝作和我家裏人都相處很好,你一切都只不過是在利用我來刺激沈奕麽?”馮以霆的眼神帶著憤怒,他把於簡妮的手腕抓得生疼。

“對不起。”於簡妮不想去解釋什麽,她只是想要早點離開這裏,她不願再面對馮以霆。曾經相愛的兩個人,不想用惡毒的語言往對方身上潑。

她的心裏早已奔潰,如千軍萬馬踏過。

但如果不絕情的走,她一定會心軟,她一定會留下。

空中騰起細小的灰塵,陽光暖暖。屋子裏光線充沛,這是愛的小屋。馮以霆給她打造的這些都是她曾經的夢想,這都是她曾經幻想過的幸福,可是她卻沒有辦法擁有。

離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視線模糊,整個世界都模糊。眼淚覆蓋的城市,她什麽都看不清。

她也不知道,馮以霆看著她的身影消失之後仍然不舍得離開。

他的世界也已經滿目瘡痍。

於簡妮離開之後的日子,馮以霆連續一個星期在酒吧裏買醉。他已經喝了很多酒,無論易南嵊怎麽勸說,都沒有用。

於簡妮的眼神裏,也滿是疼惜。她對他不是作為一個自帶母性光環的女人對男人的疼惜,而是對於一個喜愛的人的疼惜。

“給我酒。”已經醉得趴在桌子上的馮以霆還念叨著酒。那種感覺真的不好受,想念如大浪一樣打過來想要吞噬他。

愛有多深,痛就有多徹底。

他想要借助酒精麻木自己的神經,想到此生沒有她陪伴,就覺得生命暗淡下來。

易南嵊看到馮以霆這樣,偷偷跑到一旁給於簡妮打電話,但是於簡妮的電話是關機的。

這一次是真的吧。於簡妮是鐵了心要離開馮以霆?

易南嵊回到座位,陪馮以霆喝了一杯酒之後手機突然響起來。

應該是於簡妮,她也知道回電話?酒吧裏聲音太吵,易南嵊迅速的跑出去接,沒想到接起來是母親打來的電話,說父親眩暈癥犯了,準備去醫院,讓他趕緊回來。

“我有事得先走了,我把馮以霆交給你了。”易南嵊對於簡妮說了之後,拿起包撒腿就走。

醉眼朦朧的馮以霆還是那麽帥氣。他皺著眉頭,眉宇間英氣逼人。他的鼻翼高挺,嘴唇略薄,但是很性感。

這是於簡妮第一次,可以用這麽長時間好好來端詳他的臉。雖然共事,但是她卻沒有這樣的機會去好好看他。

“來,喝酒。”他拿著酒杯去碰撞於簡妮的酒杯,然後仰起頭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燈光勾勒著他完美的輪廓,他的眼神凝重,空不見底。

86.她像是一個無助的嬰兒

於簡妮把自己酒杯裏的酒喝光,她並沒有想要阻止馮以霆的意思。在情緒難過的時候,我們不應該把它釋放出來麽?酒精,無疑是現在最好的止痛劑,她能做的就是陪著馮以霆把酒喝完,然後把他帶去酒店。

易南嵊說,馮以霆父親的身體不是很好,不要讓他父母操心,所以易南嵊早就打了電話給馮以霆的父母說馮以霆和自己在一起,不打算回去。

桌子上喝完的酒瓶被服務員收走,馮以霆醉得不省人事,於簡妮扶著他打了車去了酒店。

她沒有想到,一直以來離他那麽遙遠的馮以霆,離他那麽近,唾手可得的樣子。可是,她不想通過一些手段來得到馮以霆,即便她很喜歡他。

她一直照顧到馮以霆睡著,才離開。

第二天中午,馮以霆又來到婚紗店裏找大仙。雖然大仙說她不知道於簡妮的事情,但是馮以霆似乎不信。

虞仙艾說,“我真不什麽都知道。你要再問我了,當時最支持你們在一起的人是我,難道我還會忍心看你們這樣麽?”她也很氣憤。

於簡妮怎麽能夠說走就走了呢。於簡妮離開前那天來店裏和大仙告別,她只是很清淡的說要和沈奕去美國生活一段時間。

她說,她想要和沈奕在一起。

於簡妮不告訴大仙真實的原因,是因為她知道馮以霆一定會來大仙這裏找答案,大仙希望他們在一起,一定會管不住自己的嘴,把事實的真相告訴馮以霆。

虞仙艾隱隱覺得,於簡妮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但於簡妮始終不說,她也不可得知。

看著馮以霆從店裏離開的失落表情,大仙心裏滿是愁滋味。她給於簡妮打去電話,那邊依舊是關機的狀態。她這是要急死個人麽?還是她真的想在美國重新開始。

陽光照在自己的臉上,於簡妮閉著眼睛,感受著這種觸碰。

在她看來,美國的生活,並也沒有想象中的差。

川流不息的街道,高樓大廈冷毅的拔地而起,這是一個冰冷的城市。她原以為會很不習慣,她不喜歡人多慌亂的城市。但是因為沈奕,很多不習慣都已經變成了習慣。

沈奕的家是兩層的覆式樓,裏面的布置簡單大方。他騰出一個屋子給於簡妮當臥室。他按照他的理解去給於簡妮布置臥室。

即便於簡妮是住一天,兩天,一月,兩月還是一年兩年,都要讓她有一種歸屬感。

這是於簡妮你在美國的家。沈奕旨在告訴她需要明白的是,這個房間完完全全屬於你,而不是客房,況且沈奕也不帶其他的人回家過夜。

他在情感裏面有嚴重的潔癖。

寄住在姑父家的日子裏,他看著姑姑和姑父經常吵架。姑姑掌握著家裏的財政大權,所以即便吵,姑父也不會輕易離開姑姑。

有一次,姑姑說要帶沈奕和自己的孩子出遠門幾天。姑父以為家裏沒人,帶了一個艷俗的女人回來。可那一天,沈奕恰好因為身體不舒服就沒有去成,他躲在房間裏,摒住呼吸聽到外面暧昧的對話。

他可以聽到外面肉體碰撞的聲音,他聽到女人的嬌喘。他驚愕的不敢出聲,他很小心,卻在事後被姑父發現他躲在家裏。

姑父掐著他的脖子,惡狠狠的警告他不能把事情說出去,不然就不讓他呆在這個家裏。

他為了自保,沒有把事情告訴姑姑。即便在幾年後,姑姑知道這件事,但是她為了孩子還是忍氣吞聲的和他繼續生活著。

感情不應該是這樣,他勸說姑姑離婚。

姑姑只是對著他說,你還小,你不懂得我們還得肩負著各種責任,感情不是想要離開就離開。

那時候他根本沒有辦法去理解成人的感情世界,但是那件事卻是他心裏的一個陰影。年少的他,總是看到姑姑在偷偷的摸眼淚。

他不喜歡艷俗的女人。

所以他一直迷戀的是於簡妮身上幹凈的沐浴乳的味道,即便她從不塗抹香水,也是最好聞的味道。

於簡妮坐在陽臺上,慢慢的睜開眼睛,看著樓下的公園。沈奕所住小區的綠化挺好,還有一個游泳池,一個網球場,因為是周末,樓下充滿了孩子的歡聲笑語。

她沈默不說話,眼神呆滯的看著樓下,沈奕拿著梳子走過來給她梳理頭發。

知道自己病情後的於簡妮,離開馮以霆之後的於簡妮,她有些自我放棄。她不打扮自己,她不梳理頭發,她每天就穿著那麽兩件衣服往屋裏一躺,偶爾沈默,偶爾流淚,即便出門也不願意換衣服。

“我們把頭發剪了吧。”沈奕對於簡妮說,“既然你那麽不喜歡打理頭發,就把頭發剪掉好了,你看你都成什麽樣子了。”沈奕心疼卻又在鞭策的說。

他不願意看到這樣自暴自棄的於簡妮,就像是丟了靈魂一樣。他一直都覺得她很勇敢,雖然不說如何堅強的和命運反抗,但是她能夠在惡劣的環境裏存活。

這一次呢?

“好啊。”於簡妮沒有想到,沈奕真的拿著剪刀幫自己剪頭發,一絲一縷掉落的頭發,就像這段逝去的感情一樣,離開了她。

“我們去買衣服,你只帶來那麽幾件衣服都不夠換洗,我們多買一些放在家裏。”沈奕牽起於簡妮的手。

“我不要去。”在沈奕面前,於簡妮可以隨意的撒著性子。

但是男人的力氣還是比女人的大,沈奕帶著於簡妮去商場帶了一堆衣服回來放在衣櫃裏。

可是,於簡妮對那些衣服提不起興趣,她往床上一躺,渾身無力,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已經死了一般。

治療好了又有什麽用,都已經失去馮以霆了,她失去了愛情,心灰意冷。

來了一個多星期,她很想馮以霆,但又不想因為馮以霆的事情去擾亂自己已經做了決定的心,所以她一直都關著手機。這一次,她看到放在床頭的手機,還是忍不住打開,她發現手機裏嘀嘀嘀的跳出的都是馮以霆的短信。

你在哪?

我都要瘋了,於簡妮,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你就是想要逼瘋我吧,你再哪,我要和你見面。

於簡妮,我真的好想你。

於簡妮眼裏都是淚水,拿著手機的手卻在顫抖,她不知道要發什麽信息給馮以霆。

放下手機,她抱著被子哽咽起來,真的很難過,想要這輩子不能和馮以霆在一起就很失落,漸漸的她哭出聲來。

“你好了麽?”很長時間之後,哭聲消失,沈奕才敲了敲於簡妮的門。

“恩。”

“那我可以進來麽?”沈奕站在門口試問。

“恩。”

於簡妮像是一個電池快幹的遲鈍的機器人,輕輕的說著恩。她的眼眶紅紅的,她一副委屈的樣子。他給她剪了頭發,把她的年紀顯得更小,此刻她像是一個無助的嬰兒,躲在床上不願意去面對這個世界的殘忍。

87.沈奕,你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剛剛朋友來電話,預約的號在明天早上。”沈奕提醒她。

“我知道了。”於簡妮的聲音冰冷。

“於簡妮,我會一直陪著你。”沈奕說完之後,輕輕替她扣上門離開屋子。

於簡妮知道,所有的安慰,其實都沒有用,關鍵靠自己。

當自己在醫院開始治療的時候,於簡妮的心態卻好轉很多,她接受了自己生病的事情。同一個病房的女孩,才五歲就患了癌癥,因為化療,她替光了頭發,但是她的笑容燦爛,開心的和於簡妮玩著。

於簡妮被孩子臉上刺眼的笑容感染到,她覺得自己應該接受命運的安排,有什麽好抱怨生活的。

她不像剛來的時候那麽低迷,她也穿上了沈奕給她買的衣服。早晨起來洗漱,她看到鏡子裏的自己,被沈奕殘忍剪短的頭發襯著一張疲倦慘白的臉。

生命應該是以一種積極向上的態度去面對,不是麽?她揚起嘴角擠出一絲微笑。

於簡妮換了新的電話卡,她第一個想到的是給大仙打一個電話。

“大仙,是我?”於簡妮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雖然她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你這丫頭,終於想到給我打電話了。”虞仙艾看到外國的號碼打過來,第一時間就接起來,她很緊張她。

“我剛換了號碼第一個就是給你打。”於簡妮解釋。

“那麽你給馮以霆打了沒。”聽到這個名字就會很痛,於簡妮借助深呼吸來平息自己的情緒。大仙知道於簡妮沒有聯系馮以霆,並開始指責,“你在外面玩得這麽瀟灑,你知道馮以霆現在都成什麽樣。天天喝酒,時不時來店裏找你。你給我趕緊回來。”

聽到大仙這麽說,是很想奔到馮以霆的身邊。可是,自己卻無能為力。

“大仙,抱歉,讓你失望了。我現在過得很幸福,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幸福麽?無論我是和沈奕在一起還是和馮以霆,幸福不是最重要的麽?大仙,我想麻煩你一件事,你幫我把一會我給你傳過去的照片發在你的朋友圈裏。馮以霆微信好友很少,他一定會看到,便會知道我很好。而且,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的電話號碼告訴他。”

早上的時候,才起床於簡妮就要拉著沈奕拍照。

“你怎麽了。”沈奕對她這怪異的行為不理解。

“我們這麽多年都沒有拍好看的照片了,我們合照幾張,趕緊趕緊把頭湊過來呀。”沈奕摸不著頭腦的被於簡妮扯著嘴巴微笑著。

她所做的這些,只是想要告訴馮以霆,她很好,早點忘記她,這是多麽絕情的事情。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儈子手,在馮以霆的身上捅了不止一刀。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大仙始終不明白這一次於簡妮的決定。

“我希望他能夠死心。我們都需要開始我們新的人生。”

“大仙,拜托你了。”於簡妮很少求人,這一次她都這麽說,虞仙艾不能不同意。

到底要用多長時間,才可以走出這段感情帶出的陰影。

已經低迷了一段時間了,時間像是停止了一般煎熬著自己,馮以霆帥氣的臉上,看不到笑容。

他每天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屋裏,腦中的那個人一直揮之不去。表哥顧正軒也為了馮以霆也想盡了辦法,他帶著馮以霆去參加各種活動,登山,戶外,派對,馮以霆都是面無表情的坐在一旁。

直到看到大仙發的照片,馮以霆像是被冷水澆醒,他把更多時間投入到工作裏。

一些事情已經成為定局,難過的只是我那麽愛你,我不敢想象以後沒有你的生活。那種感覺真的很難受,但或許這是命運的安排。

我以前不相信命運,遇見你之後我才發現,命運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左右著我們。

改變了狀態的馮以霆,經常加班到很晚,這似乎可以麻痹他的疼痛。

於簡妮看到這樣不要命的馮以霆,覺得安慰,至少比他天天沈迷在酒精裏好很多。公司裏那麽多事情需要處理,活在底層的人就知道,沒有錢,現實還殘酷,需要房租水電,需要生活下去,哪裏有時間悲傷。

自己以前失戀的時候,躲在屋子裏哭了很長時間。才用一天,就發現自己依靠不了任何人,即便餓死都不會有人心疼,然後一頭紮進工作裏。

女強人?於簡妮想到很多人給她的外號,她都只是挺過來的,誰還不是想要做一個簡單的小女孩。

“我給你泡的咖啡,你喝一點,你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了,要不先回家休息,剩下的交給我。”於簡妮把咖啡放在馮以霆的桌子前,馮以霆的眼眶布滿血絲,應該是加班過渡引起的不適。

“不用了,我還好。對了,還有麻煩你把做好的資料給我,下午我會一起上交。”馮以霆面無表情的說。

“這項工程下個月完工,現在已經不需要我們負責監工,但是我們得把資料做好才行。”

“還有,告訴我們部門所有的人,今晚接著加班。”馮以霆嚴厲的說。

有多久沒有笑過了,連他自己都忘記了。

於簡妮手術的日子,一天一天逼近。

母親來美國看於簡妮,手術需要家屬的簽字,她覺得自己瞞不過母親。

“你這死丫頭,看看你,現在都瘦成什麽樣了。”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母親了,於簡妮本覺得母親並不愛她,但是看到母親的那一刻,眼淚還是會忍不住打轉。

她老了很多,他蒼老了很多,和記憶裏那個總是背著她轉圈的母親比起來,似乎不是同一個人。

記憶停在小的時候,而現實是如此赤裸裸。

母親說:“你命真苦,是我對不起你。”

於簡妮躺在床上握著的母親的手,有很多繭子,但是很厚實。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於簡妮想的是兒時那些美好。她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女孩,每天和一群男孩子撒野般的奔跑。

母親叫著她的乳名,讓她回家吃飯。

父親給他手裏抹上香皂,讓她好好洗洗手。

好想念母親,也很愛很愛自己的父親,她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去。

醒來的時候,晃眼的燈光,沈奕一臉焦急的看著她。

沈奕對於簡妮母親承諾,他說他會照顧於簡妮。離開的時候,母親拿出一個銀行存款,她說這都是我這些年給你存的錢。

她說,不夠的話我再給你湊。

原來母親是愛她的。

多年之後於簡妮才知道,母親是愛她的,只是母親不知道如何去愛她。在一個新的家庭裏,她需要顧及太多人的感受,所以她忽略了她的感受。

她以為她能理解她,卻成為她們這些年的隔閡。

沈奕拒絕了母親的錢,他說自己有能力負擔,也有責任負擔。於簡妮看著父親離開的背影,因為這場病的到來,她覺得自己對生活又有了重新的改觀。

最初的自暴自棄只是一個適應期,接收了這件事之後,她積極治療,聽醫生的話,也聽沈奕的話。

沈奕會把早餐做好叫於簡妮起來吃,不上班的日子,於簡妮亦如上學一樣貪睡,總是喜歡賴床。沈奕叫了她一聲之後,不直接把於簡妮拉扯起來,只是在旁邊一直看著她,看到於簡妮用被子把自己的臉捂住的說,“沈奕,你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還不起床麽?”他精致的臉上出現溫暖笑容。

“你出去,我換了衣服就出來。”於簡妮他的溫柔招數似乎對於簡妮很管用。

這麽多年了,分開那麽長時間,他們相處上的融洽感又回來了,甚至比之前的更加熟悉與自然。有的時候於簡妮起床頂著一個雞窩,也不怕沈奕看到笑話他。

88.向馮以霆坦白

他早就知道,於簡妮即便在外面打扮得得體,但是在家裏依舊是一副隨性的樣子。

有的人,再怎麽改變,骨子裏的那些習性還是改不了。

可是,他從未介意於簡妮的懶撒邋遢。當年不介意,現在也不介意。他只是知道,他愛她。

她是一個要得不多且很簡單的女人,但他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沈奕經常會開車載著於簡妮出去郊游,去附近的公園或者臨近的城市散心。

於簡妮覺得,自己疾病的恐懼慢慢化解,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沈奕。

他給她提供最舒適的環境,他打消她的顧慮。他在網絡上查找很多輔助治療的食譜,也買了很多書,他還去很遠的地方找來中醫藥方給她配藥調理。

沈奕在沙發上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他一定很累。

沈奕,謝謝你。於簡妮心裏想了一百個感謝。

以前,沈奕做的一切,於簡妮都理所當然的接受了。那個時候,她把沈奕當作哥們,姐們,好閨蜜,所以不說謝。

但是現在,照顧她並不是沈奕的責任,可是他還是盡職盡責的照顧著自己。

馮以霆辭職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設計部。

“鄔姐,你知道馮以霆辭職了嗎?我們整個部門的都蒙在鼓裏,消息一出,現在大家都在討論呢。”小李在周一早上把這個爆炸性的新聞告訴於簡妮。

她心裏先是吃驚,隨後是失落,難怪她一早上沒有看到馮以霆。剛想著打一個電話詢問,易南嵊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晚上下班之後到店裏來聚會,馮以霆也會在。”易南嵊說著。

“我以為我是最早一個知道,沒有想到是最後一個知道。”於簡妮言語裏帶著一些不悅的情緒。即便沒有感情,在一起工作那麽長時間也應該有一點情分,連辭職這樣大的事情都沒有和她交代。

“整個公司裏,我和你關系最好,我想你要知道一定會難過,所以不想親自告訴你。等這件事傳開之後,你也一定會主動問我。我不過是趁著這個機會,還想和你喝兩杯。”馮以霆的話語倒是讓於簡妮放下了心。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你有什麽打算。”於簡妮喝著杯中的酒,想著以後上班見不到馮以霆,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開一個新的建築公司。我想要自己做一個公司,A市有幾個比較大的項目將會啟動,雖然現在還沒有看到文件,但是內部消息已經傳出來了。我想要在A市擁有自己的事業,就要從現在開始著手準備。”馮以霆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

“那你現在準備得怎樣了。”於簡妮對他的公司產生了好奇。

“差不多了,都是按照程序在一步一步的走著。如今也在網站上發了招聘,你要不要過來。”馮以霆知道自己很需要於簡妮這樣有能力的人,但是他不會主動去把她挖過來,只是看她的意願。

“這個我可以考慮一下。”於簡妮滿意的把杯中的酒喝光。

本來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馮以霆了,可是他竟然對她發出了邀請。

這不是她的機會麽?

鮮紅的嘴唇覆蓋在被子上,印出一個性感的印記。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所有的喜悅融入到這柔和的光線裏。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去馮以霆的公司,想都不用想。”易南嵊此刻竟然看不出於簡妮的心思。

她將這情緒在易南嵊面前隱藏得太好,在於簡妮和馮以霆戀愛的時候,她不願意成為第三者,但現在,馮以霆單身。

她想要去爭取自己的幸福。

樓下,街道幹凈寬闊,樹木翠綠。偶爾經過的行人,怕被強烈的光線曬傷,穿著漂亮的花裙子,打著顏色鮮亮的遮陽傘。

八月是A市最熱的季節。

馮以霆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遠方沈思。和於簡妮分開,不知不覺就半年了。想起她,心裏還是會難受,只是沒有她剛離開時候那麽疼痛。時間終究會帶來緩解疼痛的效果,但是卻不能將傷口愈合。

“這是你要的資料,我們一會去片場。”於簡妮敲門進來和馮以霆說。

“好的,你在外面等我一會。”馮以霆整理了自己的情緒,然後面無表情的出門。

馮以霆的公司沒開多久,就攬到一個比較大的項目,A市海洋館的建設。於簡妮也從之前的公司裏辭職出來,陪著馮以霆一起。他知道馮以霆公司起步的困難,而她工作這些年,有很多經驗可以給他提供幫助。

坐在車上,面對於簡妮,氣氛倒很輕松。

“你知不知道公司員工對你的評價。”於簡妮轉過頭問馮以霆。

“他們說什麽了。”馮以霆倒想聽聽,這些日子來,他和員工很少接觸,很多事都是交給於簡妮去安排。

“他們說你冷酷。你不知道他們都把你稱作冷面殺手吧。”於簡妮說著。

因為他們很少見他笑,曾經溫暖陽光的笑容,也隨記憶一起打包起來。

“是嗎?我還以為他們會很喜歡我。”馮以霆說笑著。

“今晚你請公司的員工一起吃飯吧,讓大家多感受一點活躍的工作氣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死氣沈沈。”用死氣沈沈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馮以霆一整天都板著臉,很少和人說話,嚴肅的樣子讓員工們都 。

“好的,我聽你的。”

從片場回來之後,馮以霆約大夥一起吃飯。

“你們盡量吃,如果覺得公司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也可以和我說。”這是他第一次在他們面前露出笑容。

吃完之後馮以霆讓一個青年活潑的男孩子組織下面的活動,全部由公款報銷。一群人只要看到有喝的有玩的,就改變了對馮以霆的態度。

大家都覺得他是一個又帥又有親和力的老板。

這世界也太現實了吧。

玩到十一點,活動也差不多結束了。回去洗個澡就可以睡覺,馮以霆在放松下終於感受到了身體的疲憊。

“我送你。”馮以霆對於簡妮說。

要不要和馮以霆表白,於簡妮看著窗外,開始猶豫。自己平日裏的勇氣,在這個男人面前卻拾不起來。

但是,她不願意再忍受,即便沒有希望,但是也想要和他袒露真心。這半年的時光,每一天她都會陪伴馮以霆,她做他的左膀右臂,陪著他跑片場,談業務。

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是這樣。

她想,馮以霆也應該從上次的戀情裏走出來了,是時機和馮以霆表白了。

“這段時間真的得好好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也沒有註意到我平時在公司裏的表現會給員工帶來一個不愉快的工作環境。你說一個要求,我盡量滿足你。”對於於簡妮,馮以霆有太多的感謝。如果她留在之前的公司,可以享受更好的待遇,而她卻選擇跟隨馮以霆。

“要不,換了一個地方”,於簡妮說,“我們再喝一點。”

於簡妮和馮以霆來到另一個酒吧,人不多,但是於簡妮卻叫了很多酒。想要喝開了,才能把心裏話向馮以霆坦白啊。

89.我希望你能給我更多的自由

“是不是遇到什麽心事。”馮以霆詢問,於簡妮只是搖了搖頭,拿著面前的酒大口大口的喝下去。

一股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下來,她被嗆紅了臉。

“馮以霆,我喜歡你。”許久之後,於簡妮看著他,認真的說。

“即便你覺得我在你身邊的目的不單純也沒有所謂,因為我喜歡你只是一件很單純的事情,這和工作無關。”

“我就是很喜歡你這個人。”

馮以霆沈默了。

雖然放不下於簡妮,但他知道,新的戀情,好或許是一個新的開始。這半年時間,他再沒有聽到過她的消息,她應該過得很好。

為什麽不放過彼此。

於簡妮的身體恢覆得很好,沈奕不遠千裏去找抓的中藥也起到一定的效果。但是恢覆期需要很長的一個階段,沈奕不讓於簡妮做任何事情,他親自照顧於簡妮。

於簡妮收拾房間,他讓於簡妮坐下,自己整理。

“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你不要把我當作一個病人。”於簡妮不滿意的撅著嘴說。

“這些都是我份內的事情。”家裏堆了很多飲食養生的書,如今,他需要了解這些,才能夠給於簡妮更多合理的搭配。

她的胃還很脆弱,她是一個不會照顧自己的粗糙女人,都不知道她怎麽稀裏糊塗的就把自己活到了二十九歲。

當你愛一個女人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個女人真是笨到了家,可是還是那麽喜歡她,怎麽辦。

“我覺得自己閑了很長時間,骨頭都要散架了,能不能讓我去工作。”於簡妮可憐兮兮的看著沈奕。從小就好動,即便長大了安靜下來,但是也是屬於勞碌的命,讓她天天閑在家裏,心裏真的憋得慌。

“不能。”沈奕認真的告訴她。

“我就是想要做點事情,你看,我整天悶在這裏,會悶出病的,這樣不利於我身心的恢覆。”於簡妮討好的說。

沈奕轉念想了想,於簡妮說得似乎有那麽一點道理。術後恢覆的人,一定要保持愉悅的心情,才更有利於健康。可惡,上學的時候就說不過她,現在依舊一樣。

沈奕把於簡妮帶去他其中的一個店裏。豪華的裝修,奢侈的派頭,不愧是主題餐廳。於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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