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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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感覺。於簡妮卻隱隱有些惆悵,她知道,這座城市的有些東西已經不屬於她。

回家洗了澡,於簡妮就竄到房間裏仰頭大睡。知道於簡妮要回來,鄭教授老早就讓家裏的吳媽把被子拿出去曬過,每一朵棉花都充滿了陽光的味道。於簡妮睡得格外香甜,再起來已經是月上西天時分。

於簡妮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躡手躡腳摸到一樓廚房裏,偷了兩個面包和一盒牛奶,又躡手躡腳的摸回了房間。

抱著幹面包啃了一會兒,房門口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打開門,鄭教授穿著睡衣端著一盅粥笑瞇瞇的站在門口。

“餓了吧?我給你做了雞絲粥,快來嘗嘗。”

於簡妮接過來,盛了一碗粥,就著小醬菜,狼吞虎咽吃下去,說:“你做的粥還是那麽好吃。”

鄭教授坐在沙發上,看著於簡妮,眼角眉梢盡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又給添了一碗粥遞給於簡妮:“好吃你就多吃一點,家外面可沒有這麽好吃的粥。”

於簡妮點了點頭:“我可想死我們家風韻猶存的老媽了。”

鄭教授眼一挑,手上把玩著從桌子上拿起來的水果刀,漫不經心地問道:“你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

“我說我想死咱們家風華絕代的老媽了。”

鄭教授拍了拍於簡妮的肩膀,點了點頭:“不愧是我女兒,就是會說話。”

於簡妮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蹭到鄭教授的身邊,把頭枕到她腿上,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討好的說:“媽……你做的雞絲粥好好吃哦,你怎麽知道我餓了呀?”

“你下樓的動靜那麽大,整棟樓都抖了起來,我能不知道嗎?”

“……不對,你熬粥怎麽這麽快了?肯定是半夜起來給我準備吃的。”

“那個……其實吧,那粥是我早上熬的,本來準備倒掉的,但是考慮到你中午要回來,所有就特意給你留著的。你中午沒吃,就特意給你留到晚上的……”

“別說了……這一世,我們母女情緣盡於此……”

在家裏的日子,過得總是愜意的。每天早上睡得日上三竿起床,幫著澆澆花看會兒書,一天就過去了。爸爸的工作總是多的,成天在外各種觥籌交錯,每每回來已經是半夜三更。學期末的時候,鄭教授也在忙著修改學生的論文,無暇顧及於簡妮。

除夕的前一天,鄭教授在書房裏修改論文,時不時的嘆息一聲,時不時的仰天長嘯“朽木不可雕也,不可雕也”。於簡妮趴在書房窗臺上看書,樓下院子裏的臘梅已經開始開了,幽幽的香氣飄上來,聞著聞著就快要睡著了。

家裏的廚師是雲南來的杜姨,於簡妮小的時候她就在家裏了。每年快過年的時候她都會做很多的臘排香腸,一排一排整齊地掛在院子裏新近搭的竹架子上,隔著老遠都聞得見那一陣肉香。本來媽媽說做那些東西太麻煩了,到時候要吃去外面買一點就行了。

杜姨卻一本正經,操著一口流利的雲南普通話(也就是滇普)說:“外面的東西怎麽能跟自己做的比,既不安全又不衛生。”就這樣,年年樂此不疲。媽媽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麽了,隨著她去。

於簡妮看到杜姨小跑著出去開了門。

一個男子兩手提著東西,微笑著走了進來,還點頭和杜姨寒暄了兩句,看來,應該是老熟人。於簡妮隱隱覺得自己認識這個人,但是因為隔了太遠又逆光,始終看不清他的樣子。

不一會,杜姨敲書房的門:“太太,馮先生來看你了。”

鄭教授擱下手中的筆,走到門口去開了門:“以霆,進來坐。”

於簡妮悄悄往門口張望了一眼,竟然是馮以霆!上次意外,她把他帶回家,誰料他已經和自己爸媽關系這麽好了?

49.目光的洗禮

於簡妮把蓋在腿上的薄毯往上扯了扯,又趴在窗臺上繼續裝作在看書的樣子,耳朵卻一直在註意他們的動靜。

馮以霆走了進來,將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上,挑了窗臺對面的沙發上坐定。

那表情,就跟回自己家了似的。

“以霆,好久不見了,最近過得怎麽樣?”鄭教授笑容可掬,面色和藹,全然沒有剛才的那種歇斯底裏仰天長嘯的氣質。

“我很好,就是不知道簡妮如何,最近在忙工作,也沒顧得上她,都是我的錯。”

等等……怎麽聽起來馮以霆是她的男朋友一樣?

鄭教授笑了笑:“我果然沒看走眼,你真是年輕有為。簡妮沒事,你看她在家裏蹦蹦跳跳的,下周就可以上班。”

馮以霆笑了笑:“不急不急……”

於簡妮聽得稀裏糊塗,都沒註意到肚子上蓋著的毛巾快掉到地上了,反應過來去抓毛巾,手邊的書又被打翻在地上。

馮以霆看到於簡妮,溫和一笑,於簡妮尷尬地跳下軟墊。鄭教授轉過來看著掉了一地的書和毯子,搖了搖頭:“簡妮平時被我們嬌縱慣了,都這麽大了,還毛毛躁躁的。”

又對著於簡妮說:“簡妮,去看一下杜姨茶怎麽還沒端上來。”

於簡妮哦了一聲就跑出去。

回到房間裏,於簡妮才意識到,原來地球真的好小。

鄭教授留了馮以霆在家裏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特別好,媽媽和馮以霆互相熱情的夾著菜,每個人碗裏都是滿滿的一碗。

於簡妮在一旁笑瞇瞇的看著,一邊扒拉自己碗裏的飯粒。

鄭教授突然轉過來問:“簡妮,你未來有什麽規劃?”

於簡妮撥拉了一下碗裏的青菜,搖了搖頭:“沒有什麽規劃,就寫寫劇本。”

鄭教授無奈地擺了擺手:“都這麽大個人了,一點計劃都沒有,如果不是以霆的公司收留你,你恐怕連個工作都找不到吧?”

這話於簡妮就不服了,她可是一個公認的很有才華的姑娘。

她撒嬌道:“你養我唄……”

“我又養不了你一輩子,你什麽都不會,以後結婚了你婆家嫌棄你怎麽辦?”

鄭教授意有所指,於簡妮紅著臉嘀咕:“什麽跟什麽嘛!”

完了完了,她覺得這個世界全亂了。

馮以霆是什麽時候變成她男朋友的?

他分明是她的頂頭上司啊。

就在這時,於簡妮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一看,沈奕打過來的。

“Jane,你回家了?”

思考了片刻,於簡妮低聲說:“是的,你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瘋狂,老板竟然在我家。”

沈奕氣得咬牙切齒的,隔得老遠都感受得到他身上傳來的陣陣殺氣:“竟然搶在我前面英雄救美。”

於簡妮十分機智的同他探討:“你說他是不是特意來催我早點回去上班的?”

轉過頭一看,馮以霆臉都綠了。於簡妮吐了吐舌頭,說:“先不說了,我掛了,下周回。”

吃過飯,喝過一杯刮油去脂的普洱茶,於簡妮就上樓換衣服準備出門。

一番收拾打整,看了看鏡子裏人模人樣的自己,於簡妮就歡歡喜喜下了樓。

看到於簡妮下來,鄭教授笑盈盈地說:“簡妮,今天天氣好,你和以霆出去散散心吧,以霆你開老於的車出去。”

於簡妮一面穿鞋一面說:“媽,我都多大人了,你不要老是亂給我安排,人家馮總不一定樂意。”

“我樂意。”

於簡妮打了一個寒顫。

“阿姨,你放心,我們會註意安全的。”

鄭教授嚴肅的說:“好,出去玩也早點回家。”

上了車之後很久,於簡妮都還在糾結自己到底是親生的還是不是這一個涉及生理道德倫理的深刻問題。小的時候,小孩子出門爸爸媽媽總會關心的說,路上註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但是,每逢於簡妮出門,鄭教授都會打電話給別的叔叔阿姨,我們家簡妮又出門了,趕緊把你們家的剪刀菜刀殺豬刀給收起來。

馮以霆用他烏黑的眼珠盯著副駕駛上的於簡妮。於簡妮心裏一跳。

“鄭教授比你通情達理……”

於簡妮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老板,你什麽時候跟我混得那麽熟了?”

然後用了一種更不可思議的表情:“你不會看上我媽了吧?”

馮以霆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幾下。

於簡妮簡直要哭了,捂著臉一把轉向窗邊:“說實話……我媽的確保養得很好,可她很愛我爸,你肯定沒機會的。”

開車的馮以霆差點連車帶人一起撞到樹上。

街上的車輛特別的多,保時捷,勞斯萊斯,寶馬……整個一大車車展。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展,於簡妮終於扭扭曲曲的到了花開木槿。

於簡妮心裏一陣感嘆,還是那麽的,用一個比較潮的詞來說,就是低調奢華有內涵。

馮以霆挺拔的身姿,灰色的襯衫,站在木槿花開淡雅的招牌下格外的引人註目。

他的發絲在風中微微的跳躍,看起來那麽的柔軟。

於簡妮還沒想得明白,肩膀就被掰了過去,一股淡淡的香氣又湧上鼻頭。

“下車又不提包。”一看,果然,自己的包包在馮以霆手上拎著,顏色同他大衣還挺配的。顫抖著接過包,馮以霆低頭在於簡妮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姿勢暧昧,語調輕柔,恰如東風,徐徐而來。

“比起工作,我更情願現在這樣和你相處。”

“這樣,這樣啊……”

於簡妮看到馮以霆眼睛裏的光跳躍了兩下,又慢慢熄滅。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兩個人到了機場,早已有人換了登機牌侯著。

於簡妮在心裏一想,果然是少爺。馮以霆問:“你在想什麽?”

於簡妮沒回答,安安靜靜的過完安檢,抵達登機口,時間剛剛好。馮以霆選的是大航班,工作日期間,人很少,整架飛機上都沒幾個人。來來往往的空姐,經過的時候,總不忘往他們這邊看上一眼。於簡妮覺得有些尷尬,再轉眼看馮以霆,神色自若,應該是長期接受這種目光的洗禮,早就習慣了。

50.手中的咖啡

窗外烏雲朵朵,飛機在烏雲裏上下穿梭,氣流不穩,機體顛來顛去,顛得本來就沒睡醒的於簡妮睡意上湧,不過片刻功夫,於簡妮就沈沈睡了下去。

於簡妮睡得胡天胡地的,醒來,只聽得耳畔正是飛機降落滑翔的聲音,輪子接觸到地面,機身一動,於簡妮也跟著一動。於簡妮覺得自己還在做夢,安然閉眼又要睡去。雙眼剛合上,一個激靈頓時又睜開。

窗外的景色,分明就是飛機降落了,只是這個機場有些陌生。於簡妮楞了半天,轉過頭問馮以霆:“我們到哪兒了?”

馮以霆合上手頭的書,淡淡地說:“你醒了?本來想帶你去美國見識一下,但太平洋上空氣流不穩,飛機飛不了,我們現在在俄羅斯的海參崴。”

於簡妮混沌地回想自己怎麽就一覺睡到俄羅斯了?這應該算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她不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王小霞的那一句“若她涉世未深,就帶她看盡世間繁華”。

飛機剛好穩穩停下來,馮以霆不待於簡妮多想,拖了於簡妮就下飛機。俄羅斯的高原天氣不好,在這個夏季裏,因為海拔高,山上漫天飛著大雪,於簡妮凍得齜牙咧嘴。

這就是傳說中的六月飛雪啊……

馮以霆瞥了於簡妮一眼,說,“你在這裏等我一下。”說著快步走到旁邊的免稅店裏,出來的時候手上拎了一個大袋子。圍巾手套帽子,他一樣一樣理出來給於簡妮穿戴整齊。

於簡妮裹得活像一只脆生生的粽子,從機場免稅店的櫥窗裏望過去,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看我像不像一只粽子?”

馮以霆仔仔細細盯了於簡妮兩秒鐘,緩緩說道:“不像,像是西伯利亞的小棕熊。”

航空公司安排的酒店在海參崴市區。

海參崴城市依山勢而建,周圍是眾多美麗恬靜的小海灣,風景十分的優美。大多數的房子都建在山坡上,馬路就伴著樓層的窗戶,布局稍微有些淩亂,房屋也多老舊,是從上世紀保留下的古老建築。

機場大巴穿過海參崴層層疊疊的無數的大街小巷,到了酒店門口。

這酒店,也忒別具一格了,依山而建,面朝大海,酒店大堂獨占一座小樓,客房零零落落散落在山間。

航空公司安排兩兩住一間房,前面兩男兩女安排完之後,恰好剩下馮以霆和於簡妮。他們倆面面相覷。

機場工作人員連連說不好意思,如果他們覺得不妥,可以安排套間。

馮以霆仍然覺得不妥,就說自己付費再開一間房。機場工作人員忙不疊的去前臺交涉,回來耷拉著腦子說酒店淡季,很多房間都在翻修,只剩一間房了。

於簡妮在一旁扯了扯馮以霆的衣服,說:“要不咱倆就湊合湊合?”

他看著於簡妮:“你不介意?”

於簡妮豪氣幹雲地說:“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不用在乎這些細節。”

於是,他們倆就湊合了。

酒店給他們分的房間在山邊的角落裏,酒店用車送過去都走了五六分鐘。房前有一棵山楂樹,葉子落的光光的,只有頂上還有兩片枯黃的葉子在風中孤獨的飄啊飄。

於簡妮興奮地哇哇大叫:“山楂樹,那首歌是在這裏寫的嗎?”

馮以霆看了一眼,說:“其實在俄語裏,那首歌翻譯過來應該叫花楸樹。”

於簡妮冷哼一聲:“那為什麽叫山楂樹?”

他想了想,說:“大概那些專家們喜歡吃山楂。”

於簡妮抄著手冷笑,“你解釋得這麽到位,你的語文老師知道嗎?”

放行李的服務員打開門,放下行李,馮以霆順手給了小費,約是出手闊錯,兩個服務員喜不自禁,高高興興的離開。

於簡妮翻了個白眼,往會客廳的沙發上一歪,倒了下去,跟回家一樣歡喜,打了一個滾,掏出iPad開始看起電影。

馮以霆皺了皺眉頭,扔了一雙拖鞋過來,說:“鞋換了,然後去房間看電影,我要在這裏處理一些事,不要打擾我,晚一點我帶你去吃飯。”

於簡妮點了點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換了鞋,慢悠悠搖進了房間。

馮以霆在客廳裏劈裏啪啦的敲鍵盤,於簡妮忍不住罵他一句工作狂。

他說讓於簡妮別去打擾他,所以於簡妮在屋裏看電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還是大哭大笑,大喜大悲的那種。

穿過客房的大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下著很大的雪,一大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飄,天空灰沈沈的,就像要天黑了。

很快,於簡妮聽到他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在門口頗有紳士風度的敲了敲門:“餓了沒?我們出去吃飯。”

他們找到一家小小的咖啡餐吧,原木裝修,點著昏黃的臺燈,放著舒緩的音樂。老板是個意大利的老爺爺,高高的酒糟鼻,腆著肥大的肚子,坐在吧臺一絲不茍的雕琢著手邊的匹諾曹。屋子裏擺放著全是他自己雕的匹諾曹。

留聲機裏放的一首俄語老歌,這座古老的城市,每個角落似乎都很浪漫,充滿了藝術細胞。

於簡妮窩在沙發裏,手裏翻著桌上放著的畫冊。

隔著窗戶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在街邊拉小提琴,穿著一件厚重的棉衣,看起來有一些臟。他銀白色的頭發在風裏飛舞著,和下起來的雪看起來並沒有分別,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經過的時候,無一不裹緊大衣,匆匆而過。即使沒有人停止過腳步,老爺爺仍然閉著雙眼陶醉在音符的世界裏。

隨著於簡妮的目光看過去,馮以霆也看到了在雪中獨奏的老爺爺。他停下手中的報紙,半倚半靠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起音樂。

一曲終,老爺爺緩緩放下手中的琴,蹲下來收拾擱在街邊的包。於簡妮這才回過神來,對上馮以霆的目光,和他對視一笑。

馮以霆朝窗外微微揚了一下頭,說:“人就要走了。”

於簡妮會心一笑,起身去吧臺要了一杯咖啡,匆匆走進了雪幕之中。於簡妮走過去,蹲下來,把手中的咖啡遞給他。

51.把車門摁住

他用英語跟於簡妮說謝謝,於簡妮用英語說不用謝。

他告訴於簡妮他從英國一路走來,經過了十八個國家,來到俄羅斯,碰到第一個請他喝咖啡的女孩。

於簡妮看著他收拾為數不多的行李。看著他消失在街角。如果有一天,她無所牽掛的時候,她想自己也會提著兩支筆,去浪跡天涯。

回到咖啡廳,馮以霆仍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於簡妮笑盈盈地問:“你猜老爺爺跟我說了什麽?”

馮以霆也一笑,把手中的報紙擱在旁邊的架子上,說:“我猜了。”

於簡妮眼一挑,追問:“你猜的什麽?”

馮以霆淡淡地說:“你猜?”然後,慢悠悠的站起來去結賬。於簡妮翻了個白眼,拿起手邊的圍巾往脖子上胡亂一纏,也跟了上去。

“他說他從英國來的,一路經過了十八個國家,碰到了第一個聽他拉完了《狂流進行曲》的姑娘,還請他喝了一杯咖啡……”

回到酒店已經入夜深,雪早已經停了,有不少的工人還在馬路上鏟雪,路旁的樹枝上倒掛著無數亮晶晶的冰淩,在燈光下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夜裏於簡妮口渴起床喝水,眼睛一睜,床頭燈昏暗的不像話,於簡妮的靈魂也沒有伴隨著她身體的蘇醒而蘇醒,她驚覺自己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

然後,於簡妮尖叫了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劃破寧靜的夜晚。事後,於簡妮回想起自己的那一聲尖叫,都被嚇出一身冷汗。

當尖叫拖到尾音,她的靈魂也醒了,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身在何方,住在何處,也明白為什麽周遭環境這樣陌生。

伴隨著於簡妮的清醒,是馮以霆淩亂的腳步。他直接沖到於簡妮的房間,摁了墻壁上的開關,房間霎時明亮起來。

“怎麽了?”

一向一絲不茍的馮以霆竟然連拖鞋都沒穿就出現在於簡妮的房間門口,他沒睡醒的樣子意外地很好看。當時於簡妮很想笑,但是她用強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

於簡妮抽抽搭搭的告訴他:“房間有老鼠。”

她不傻,所以她不會告訴他她睡傻了,以為自己在什麽不知名的地方。

他松了一口氣,走到床頭,準備撥電話給前臺:“我讓他們換房。”

於簡妮一下按住他的手,善解人意的說道:“沒關系,我還能克服。下午前臺不說了嗎?沒房間了。”

馮以霆看著於簡妮:“真的嗎?”

於簡妮連忙說:“真的!”

他沈默著坐了一會兒,打著哈欠回房睡覺去了。

他走之後,於簡妮一直睡得不踏實。

天快亮的時候,於簡妮做夢夢見編劇室的一群人催稿舉著一把菜刀追到海參崴要抓於簡妮回去,由於長期缺乏鍛煉,於簡妮被為首的老張給逮住了,在氣憤交加之下,他舉起菜刀一把把於簡妮劈成了兩半,血濺了馮以霆一身。

於簡妮當時心裏一涼,多好的衣服,花多少錢買的,這得洗多久才洗得幹凈。楞了半晌,馮以霆開始抱著於簡妮的屍體一聲高過一聲地嚎:“簡妮,簡妮,簡妮……”

這淒切的叫聲太真實,於簡妮回過味來,不對,馮以霆真的在敲門!

淩晨五點被拖起來趕飛機的直接後果就是於簡妮從一上飛機就開始睡覺,中間起來迷迷糊糊吃了一頓飛機餐,然後又開始睡。睡姿扭曲,下飛機之後脖子都一直酸痛。

到紐約,正好是早上八點半。

到酒店後,於簡妮拿出手機。

“老板你對我太好了,明天我請你吃飯吧。”

發完短信,於簡妮就去浴室洗漱,洗完臉剛出浴室大門,馮以霆短信回了過來。

他簡潔地說了個,好。

第二天天氣不好,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來的樣子。於簡妮糾結了好久,還是套了件襯衫才出門。

馮以霆格外守時,說是五點來接於簡妮,楞是不會挨過五點過一分。

他開著車過來,於簡妮揶揄道:“老板,您換車的速度比於簡妮換衣服的速度都快。”

馮以霆鉆到駕駛座上,戴好墨鏡:“原來你這麽邋遢,這麽久才換一次衣服。”

於簡妮險些被噎著,訕訕地說:“開玩笑開玩笑。”

馮以霆開著車,於簡妮嘴裏哼著小調調,哼得歡快了,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問於簡妮:“碰到什麽好事了?這麽歡喜。”

“也沒什麽好事,帶薪休假當然開心了。”於簡妮繼續哼著歡快的小曲兒,馮以霆問:“誰跟你說是帶薪的?”

學著鄭教授的氣派,於簡妮擺擺手,搖搖頭,不急不緩地說:“即使不帶薪,那也不虧。”

馮以霆微微一笑:“哦?旅游的開銷記錄我都保存好了,我們一人一半。”

聽到這句話,於簡妮的悲傷之情那叫一個溢於言表,連連直說:“老板,你是土豪我是貧民,階級不平等,AA制是很沒有道理的。”

話鋒一轉,又堅定地說:“我誓死效忠娛唐,還請老板高擡貴手,放過我已經癟下去而且再也鼓不起來的錢包。”

“你才發的獎金呢?”

於簡妮清了清嗓子,說:“家有四十老父老母,自然是貼補家用了。”

馮以霆一針見血地指出來:“我聽你媽媽說,你只有過年的時候會給家裏發紅包?”

於簡妮眼睛一橫,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的意思是說我在撒謊嗎?”

馮以霆啞然失笑:“這麽拼。”

想了想,於簡妮自我安慰的說:“老板一定是在逗我玩,他出手一向闊綽,怎麽可能跟我斤斤計較。”

馮以霆把車開到停車場,邊上沒什麽空位,好不容易找著一個,旁邊一輛車停得橫七豎八歪三倒四的。他小心了又小心的往裏開,還是一不小心蹭到了旁邊歪著的車上。

噌的一聲,車主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蹦了出來,一個光頭的黑人。他一把把馮以霆從車裏拽出來,惡狠狠地說:“你把我的車蹭壞了,怎麽辦?”

馮以霆把車門摁住,示意於簡妮不要出來,隨手推開那個黑人。於簡妮捏了一把汗,那黑人塊頭相當於兩個馮以霆了!再一看那人的車,溝壑縱橫,被刮掉的漆一塊一塊的空著,看著就像長了癩疤瘡的腦袋,難看!

52.陽光的味道

於簡妮一下就懂了,這家夥肯定是平常就把車開到停車場亂放,就等著人來蹭。

那人不依不饒的又要撲過來,馮以霆一閃,腳一勾,他直直地撲向車身。透過車窗,於簡妮打了個冷戰,急紅了眼的人真是面目猙獰。他爬起來又要動手,馮以霆活動了一下手腕,看樣子也不準備用溫柔一點的辦法解決這件事。

於簡妮腦袋一轉,打開車門,直直地抱著馮以霆的腰,用英語哭喊道:“你不是答應我了你不殺人了嗎?為什麽包裏還帶著槍?你為什麽為什麽?”

於簡妮用餘光瞟了一眼黑人大漢,他將信將疑地抖了兩抖。於簡妮更賣力地哭了起來:“你才從裏面出來多久啊,又準備進去了是不是?”

黑人大漢,又抖了兩抖,繞過車頭就跑了。

於簡妮轉而笑起來:“哈哈哈,就這點兒破膽子,還敢出來碰瓷。”

於簡妮的手還趴在他的腰上。

馮以霆把於簡妮的手掰下來,說:“不是讓你別出來了嗎?”

於簡妮尷尬的拍了拍手:“我看他個頭比你大,怕你吃虧。”

馮以霆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打架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裏玩泥巴。”頓了一頓,又嚴肅的說:“以後碰到這種事,不要下車!”

稍稍又頓了一下:“下車也應該往警察那邊跑。”

於簡妮努努嘴,不耐煩的說:“知道了,老板!走吧,去吃飯,餓死了。”

紐約是一個令人不習慣的地方,不習慣這邊的高樓大廈,不習慣這邊的西餐漢堡,不習慣這邊的金發碧眼。他們在冰涼的建築物裏穿行,習慣了刀叉牛排,習慣了看外國美人。

餐廳上菜很慢,在喝了第三杯茶之後,於簡妮終於沒有忍住,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馮以霆坐在窗前,雙手交握放在桌前。

落日的餘暉輕柔的鋪灑在他的身上,那一刻,於簡妮有片刻的恍惚。

“你沒來之前,馮董事長真的是資本主義老板,搜刮民民脂民膏不算,還不遺餘力地壓榨廣大勞動人民的剩餘價值,把女人當男人使,把男人當牲口使。不僅如此,員工餐還特別難吃!一看就是個不知民間疾苦的。”

馮以霆停下擺弄手表,不帶表情地問:“之前的員工餐真的有那麽難吃?”

於簡妮大呼一聲:“天地良心,真的很難吃!”

他摸摸鼻子,十分正經地問於簡妮:“那你覺得現在怎麽樣?”

思考了半分鐘,於簡妮說:“老板你來了之後,我們的夥食就改善很多了。那麽大的公司,肯定應該專門開設食堂,最好再請幾個中餐大廚,想想都美極了。”

他仍舊和於簡妮嚴肅的探討:“那你覺得是應該請川菜大廚呢?還是湘菜大廚?”

於簡妮望了一眼窗外:“當然是八大菜系各請一位。”

當年於簡妮最大的夢想就是媽媽能往家裏請八個大廚,那樣,就是讓於簡妮胖成日本相撲於簡妮也心甘情願。可是於簡妮的夢想從未實現過,是以這麽多年她一直瘦得像竹竿。

過了片刻,他突然說:“這個建議不錯。”

於簡妮沒有接話,他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個咖啡色的綢緞盒子遞給於簡妮。

他輕柔地吐了兩個字:“送你。”

於簡妮疑惑著接過來,打開一看,一條閃著清光的鉆石項鏈在裏面安安靜靜地躺著。於簡妮急忙把盒子蓋上,又塞進他的手裏:“老板,這麽貴重的禮物,我不要。”

大約沒見過於簡妮這樣視金錢為糞土的女生,馮以霆楞了片刻的神,覆而又將盒子反扣在於簡妮手上,他的手指冰冰涼涼,握著於簡妮的手背有些發涼,像是在大冬天碰到了樹葉上倒掛的冰淩。

他皺皺眉:“禮物?小玩意兒而已。”

小玩意兒?而已?這麽大顆鉆石,真是他爺爺的小玩意兒,他奶奶的而已。

於簡妮仍然矜持的推脫:“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十分誠懇地說:“它很襯你的氣質。”

雖然被誇是一件讓人很開心的事,但是於簡妮仍然保持清醒的頭腦,準備拒絕他。

“happy birthday to you!”

於簡妮一楞,接過花:“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馮以霆說:“你媽媽說的。”

於簡妮躲在門口歪著腦袋問他:“我媽?”

“生日快樂。”

馮以霆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捧了一束粉紅色的百合花。

震驚之餘,馮以霆把花遞給於簡妮。

“生日有什麽願望?”

“想吃大餐誒!”

馮以霆看著於簡妮,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你媽媽說的是對的,你真的每天都只想著吃。想吃什麽,我可以做。”

於簡妮一下擡起頭:“你還會做飯?”

“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於簡妮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說:“你真的會做飯嗎?少爺。”

他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咬了一口,他說:“我沒有告訴你我很會做飯嗎?”

撕了一張衛生紙擦水果刀上的蘋果汁,於簡妮看著亮晃晃的刀面:“我媽說行動比任何語言都能說明問題。”

在超市裏買東西累得像狗一樣的時候,於簡妮悟出了一個大道理,那就是千萬不要和男人講道理,因為如果他講贏了,你就輸了,如果他講輸了,你就慘了。

超市裏有很多的菜,可是於簡妮都把名字和菜對不上來號。馮以霆抓緊機會揶揄於簡妮:“果然是只吃不做的懶女人。”

馮以霆買了一大包兩大包的食材,於簡妮們倆一人抱了一大堆蘿蔔青菜往超市外面走。

走到門口,馮以霆才意識到問題:“酒店裏有鍋碗瓢盆嗎?”

多明顯他這問題問得有些浪費,於簡妮翻了個白眼給他:“你看酒店裏像是會用鍋碗瓢盆嗎?”

還真不像。把東西往後座上一放,馮以霆說:“我朋友家裏有!”

第一次去馮以霆的朋友家,想想都有些激動呢。

馮以霆朋友的家在紐約城郊,開車四十多分鐘才能到,而且主人正好去外地出差了,跟馮以霆說隨便住,用不著住酒店。

進了小區,於簡妮在心裏嚎了一萬遍,比起這座小區,她的小區就像貧民窟。穿過一大截藤木回廊,馮以霆把車停在了一棟小別墅前面。

大白天這地方都靜謐得不行,要是晚上肯定只有鬼影子了。屋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馮以霆給於簡妮提了一雙拖鞋,一看就是男士的,穿在腳上滑稽可笑。他打開窗簾,陽光從外面照了進來,屋子裏都是陽光的味道。

於簡妮往沙發上一坐,說:“累死我了,給我倒杯水。”

馮以霆十分溫順的給於簡妮倒了一杯水,又把電視遙控器iPad都遞給於簡妮,說:“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做飯。”

53.長大

於簡妮想都沒想的就答應了,今天馮以霆可是答應她的,有求必應。

站在老板頭上作威作福真爽。

馮以霆進了廚房之後,於簡妮光著腳跑到飄窗下坐著。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起來軟軟綿綿一點聲音也沒有。於簡妮坐在飄窗上看電影,窗外不遠處有一棵高大的木棉樹,花期已過,大把大把翠綠的葉子在風裏沙沙的響。

廚房裏傳來陣陣的香氣,擾得於簡妮心猿意馬,扔下手中的iPad又跑到廚房裏去。馮以霆穿了一件湖藍色碎花圍裙,還帶花邊的。於簡妮一不小心就笑出了聲。

馮以霆轉過頭,皺著眉頭,問:“你笑什麽?”

大廚是不能得罪的,自然不能是笑他。於簡妮連連擺手,說:“抽風了。”又到鍋前面晃了晃,說:“我來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馮以霆特別配合,故作驚訝:“冬瓜燉排骨好像快好了,你幫我嘗嘗看有沒有鹽。”果然是有眼力見的人。

到廚房溜達了一圈,於簡妮再不好意思坐享其成,屁顛屁顛跑去院子裏的陽光花房布置餐桌。

花房裏有幾盆玫瑰開得正好,嬌艷欲滴的花瓣在花架子上喜笑顏開的開放著。廚房的窗戶正對著花房,馮以霆隔著一片草地遙遙對著於簡妮微笑。

馮以霆做飯很好吃,好吃得出乎於簡妮的意料之外。他啃著排骨問:“是不是很驚訝?”

於簡妮沒說話,表情卻出賣了自己,一臉的求知欲。

馮以霆拍拍手,說:“我上大學的時候,每天都不停的受邀參加舞會,舉辦聯誼會,但聚會上吃的全是垃圾食品。於是買了鍋碗瓢盆,開始學做飯,他們想吃得那麽差,我可不想……”

於簡妮聽得很認真,直到馮以霆指示道:“我做飯,你洗碗。”於簡妮恨了一眼,癟癟嘴還是把碗收拾到廚房裏。廚房有洗碗機,於簡妮只要負責把碗筷扔進去就行。馮以霆的習慣很好,做飯的同時把廚房收拾得很幹凈,只要用抹布把水漬擦一下就行了。

門口放了一臺咖啡機,櫥櫃裏有上好的咖啡豆,出去的時候順便煮了一壺咖啡端。

馮以霆坐在沙發上看英文財經報,見於簡妮出來,把果盤往於簡妮面前一推:“吃些新鮮水果,補充維生素和纖維素。”

於簡妮揚眉瞪了一眼,拿起水果刀挑了一個大橘子削皮。馮以霆笑笑,倒了兩杯咖啡。

於簡妮把削好的橘子分成兩半,遞了一半給他,抱了另一半坐在地毯上啃。茶幾上有一本書,《啼笑因緣》,於簡妮笑笑:“你還看這種書?”

馮以霆擡了擡眼:“那是爾易看的。”意識到於簡妮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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