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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手機一陣唏噓。
“嘖嘖嘖，這就是傳說中的照騙。”
簡直比真人……驚艷多了。
“你先占個位置，我還要挑衣服。”於簡妮擺擺手。
“呵呵噠。”
大仙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決定還是先吃為敬，趕緊找了一家人少的小吃店。
後來，想起來，千錯萬錯都錯在她挑了這麽一家店。她剛一坐下來，馬上就來了一個神色陰狠的黑衣男子，看著十分不好惹。
12.劫後重生
虞仙艾很快反應過來可能會有危險，這個人看起來就不是好惹的。她正準備起身走人，小店又有個人進來了。
看到這人，虞仙艾心裏一個握草！這不是機動大隊長嗎！
她想起了前不久大隊長跟她說他晉升了，現在有大項目，沒跟她說跑來這裏了呀！大隊長見到她，也吃了一驚。
易南嵊一進門就看到虞仙艾，看著她即將脫口的“大隊長”嘴型，他心裏也是臥了個大槽。
原來在不久前，刑警大隊接到一個人用路邊公用電話報的案，說是無意中聽到邊境毒品交易的地點。
於簡妮挑好衣服進入小吃店，看著眼前激烈的打鬥場面，啪地一聲衣服全掉地上。
今日頭條：“女大學生雲南游玩，被當人質危在旦夕”。
是女大學生去雲南游玩，遇上警察抓毒販，被當做人質危在旦夕的時候，被英勇的警察救下，只受了輕傷，而這位警察左胸中彈，才是真正的危在旦夕。
但發文的小編很清楚，一旦帶上“女大學生”這個標簽，點擊量就會杠杠的，何況路人提供的兩個漂亮女大學生合照，還以為是明星，真的是美！翻！了！
最後果不其然上了頭條。
標題加照片也成功地吸引了馮少爺的註意力，他當晚就買了機票。
頭等艙內，鄰座的陌生女A能感受到身旁男子的緊張情緒，在機窗燈火的掩映下一張俊臉也黯淡了，唯有雙眉緊皺。
她打算開啟一場搭訕之旅，溫婉女子解憂花，最終抱得美男歸。
“你好？”
發展卻不是她預想的。
因為馮以霆壓根沒看她一眼。
一下飛機，他就打車沖進了新聞裏的那家醫院。推開門，虞仙艾和於簡妮像大房二房那樣高低坐著，正在給床上的易南嵊剝橙子。
此情此景，讓他有點憤怒，又有點想笑。
憤怒是因為被賺眼球的新聞騙了，真實情況是易南嵊重傷但無生命危險，按他的體質，手術後一個月就可以出院，虞仙艾手臂受輕傷，簡單包紮了一下，旁邊的於簡妮安然無恙，掃視了一下，輕微傷都沒有。
想笑是因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連老板都不怕的於簡妮，頭一次有劫後重生的表情，真槍還見血，是真的害怕了。
於簡妮對上了他的眼，那裏面說不上是慶幸、是惱怒，亦或是其他？
“馮總？”
於簡妮驚訝，他怎麽來了。
馮以霆想了想：“我來給員工送溫暖。”
他解下脖子上的圍巾，一圈一圈給於簡妮戴上，溫暖的感覺混合著他的氣息就縈繞在她周圍。
“沒事了。”
別怕。
氣氛變得暧昧起來，剛好易南嵊醒了，張口就要問我在哪兒，這是誰，什麽情況，虞仙艾趕緊塞了一瓣橙子堵住大隊長的嘴。
“我們，我們出去說。”於簡妮說話打結，拉著馮以霆就出了門，虞仙艾好整以暇地看著，這情況……像是被抓包的地下戀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
於簡妮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馮以霆確實穿著一身煙灰色的休閑西裝站在醫院被裝飾成聖母風格的房門旁，戲劇性十足。
“你怎麽進來的？”
“你怎麽不說一聲就來了！”
馮以霆看著明顯受了驚嚇的於簡妮，心情大好，等她嘰裏呱啦問了一堆，他不慌不忙的走進去，在於簡妮身邊坐下，歪著頭看著她：“說起來大胃王應該到現在都沒吃飯，我知道這裏有一家新開的海鮮餐廳……”
“打住！”於簡妮迅速爬起來和他臉對臉滿臉認真，“大胃王？”她還不至於為了五鬥米選擇性耳聾——“誰告訴你我是大胃王！”
馮以霆不置可否，笑了笑挑眉看她：“走吧。”
於簡妮傻楞楞看著馮以霆的背影，完蛋了。
她和虞仙艾在一起吃飯最難過的一點，就是回回兩人出去吃飯，虞仙艾都說，隨便啊，什麽都可以。而她又一直討厭做選擇，到最後兩人總是真的隨便找了一家餐廳。她曾經想過，如果找男朋友的話，一定要能給她推薦好吃的餐廳，能在她選擇困難時幫她作出決定。她就是喜歡這種幹脆利落的男人。
所以真的是，完，蛋，了。
夜晚的瑞麗，繁華的街上一排的燒烤攤，砂鍋裏傳來小龍蝦的誘人香味。
於簡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大致估計了一下容量，義無反顧的走了過去。
“你現在對大胃王這個稱呼沒異議了？”馮以霆看著於簡妮桌前一堆的小龍蝦忍住笑意，心裏估量了一下自己銀行卡裏的數額，覺得應該可以養得起這個姑娘。
“又不花你的錢。”吃你家大米了？劫後重生的於簡妮已經絲毫不在乎自己滿手的油漬和不雅的吃相了。
“那以後的小龍蝦，我都給你承包了？”馮以霆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笑瞇瞇看著於簡妮，眼裏好似有著萬丈光芒。
於簡妮楞了楞，不知為何甩起一巴掌拍了過去：“少來！”
馮以霆輕輕抓住於簡妮的手腕，低下頭笑了笑，伸手去拿於簡妮面前的盤子。
於簡妮連忙伸手護住：“這是我的！什麽都可以給你除了吃的！”
馮以霆收回手，看著她：“這可是你說的。”
13.厲害了，帶老板回家過年
於簡妮點頭。
馮以霆轉身又要了一盆小龍蝦，擼起袖子看著於簡妮：“吃完小龍蝦，陪我走走吧，給我一個晚上。”
於簡妮看著路燈下走在自己身邊的男人修長的影子，覺得莫名的安心。酒足飯飽，在這樣的月色下，和這樣的男人走在路上，感覺很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想到什麽說什麽，有時候長久的沈默也順其自然，也不費心思挑起話題。於簡妮扭過頭看著馮以霆的側臉，突然很想數一數他的眼睫毛。
而馮以霆也在於簡妮的註視下回過頭來，逆著光一笑：“看在我幫你結了賬的情面上，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不可以拒絕。”
於簡妮啊了一句，正呆楞間電話鈴突兀響起。於簡妮抱歉的笑了笑，拿著手機走開幾步。馮以霆遙遙看著。
過了一秒只聽見於簡妮在空曠的街上一聲尖叫，緊接著她跑過來在馮以霆身邊又蹦又跳的：“我表姐終於嫁出去了！”臉上是滿滿的克制不住的笑容。
馮以霆看著她也忍不住微笑。
於簡妮繞著馮以霆蹦蹦跳跳地轉著圈：“她單身三十二年，和一個男的認識三個月就答應了他的求婚，那男的還是她高中同學，這這這，簡直太浪漫了！”
馮以霆伸手拉住還在蹦跶的於簡妮，好笑的看著她。
於簡妮有些暈乎乎的在一片朦朧中看著男人好看的眉眼，笑得更加燦爛：“我跟我媽一直擔心她嫁不出去，雖然我不覺得單身不好，但是她能嫁出去我還是好高興啊。當時我倆互相嫌棄時我還跟她說，你要是再嫁不出去我就要先帶個男人回家啦，最後我對著我媽立下誓言說我姐這樣的人要是三十五歲前有人要我分分鐘也帶個男人回來。誒，等等——”
於簡妮呆了一會兒，果然看見手機屏幕上老媽二字閃閃發光，半天後她果斷按了關機鍵：“我剛才說什麽了？”
馮以霆一臉淡定的微笑：“那你帶我回家吧。”
最後四個人一起離開了瑞麗。
易南嵊轉到帝都的醫院動手術，虞仙艾陪他，於簡妮一失足千古恨，被迫帶著馮以霆回老家。
厲害了，帶老板回家過年。
於簡妮真切的體會到什麽叫做自作自受。
彼時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左手邊是笑瞇瞇的馮以霆，右手邊是她的表姐虞易，再過去是她的準姐夫。而對面坐著她的爸媽和姨爹姨媽，以及聽說了這個消息以後特別趕回來的她的兩個阿姨。
一片詭異的安靜。
於簡妮暗地裏戳了戳虞易，虞易瞪了回來，於簡妮翻了個白眼去瞪馮以霆，馮以霆笑著開口：“叔叔阿姨們好。”遞上厚厚一疊紅包，乖巧地像只大尾巴狼。
長輩們在廚房裏忙碌，幾個小輩就先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於簡妮不知道隔壁房間姐姐和姐夫發生了什麽，但是她一關上房門就惡狠狠一步步靠近開始打量她兒時照片的馮以霆。
“馮總，我只是帶你回來充個數，你瞎說什麽呢！”
馮以霆擡著頭看著墻上懸掛的於簡妮幼兒園的合照，指著一個圓圓臉的姑娘笑得樂不可支：“原來你小時候這麽可愛啊！”
於簡妮撥開馮以霆，擋在照片墻前：“不準看，你給我解釋清楚。”
馮以霆歪著頭笑了笑：“我剛才說的不夠清楚嗎，我希望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你還沒答應。”
於簡妮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你什麽時候說過，說過讓我做你女朋友了？”
馮以霆往前一步，輕輕松松將於簡妮困於兩臂之間：“那天晚上我本來想說的，我以為你肯帶我回來就是默認我的告白了。”
於簡妮一把推開馮以霆：“什麽亂七八糟的邏輯，我只是帶你回來唬唬人，而且你又非常的拿得出手，我對你可沒有歹意啊。”
14.《捉妖人》發布會
易南嵊的手術很成功，恢覆得也好，再靜養兩周就可以出院了。
下午，兩人就這麽坐在醫院的病房裏，易南嵊看雜志，虞仙艾給他削蘋果。
救命之恩，雖不能以身相許，但能做的都會做，這是虞仙艾為人的態度。
病房裏色彩單調，她想著去買一盆綠植，凈化空氣又養眼。
哪裏料到才剛走出醫院，正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伴隨著尖叫聲一步步向她靠近。
是林向宇，去年偶然出演一部《左轉是你》的電視劇爆火的新人偶像，憑借出色的外表和極佳的演技在最短的時間裏撩起了大片少女心。是《捉妖人》的男二，同時也是虞仙艾在一起七年的，前男友。
這件事虞仙艾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於簡妮。
因為是黑歷史，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兩人在大學三年級時因一部話劇走到了一起。那時虞仙艾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只要三觀不矛盾就不是問題，而且她最愛他的妥帖與溫柔。但在一起的這七年，兩人反而越走越遠。虞仙艾漸漸看清，他的妥帖背後藏著的是敏感細膩的心，他的溫柔背後藏著的沒有主見的小孩脾氣。
說白了，就是他降不住她。
在父母之命下，這個男人迅速提出了結婚的要求，認為是時候組建一個家庭要幾個孩子，虞仙艾照顧他和孩子過一輩子了。
虞仙艾覺得不寒而栗。
兩人爭吵之下他甚至說不結婚就分手。
這樣正好。虞仙艾笑了笑，轉身就離開了林向宇的家。
但說到底還是有些心疼的。七年的時間。
虞仙艾往後退了一步，隔著人海看著給周圍粉絲簽名的林向宇，心裏百轉千回最後只剩下一股巨大的無力的悲哀。
身後有強大而凜冽的氣息撲面而來。虞仙艾回過頭來，看見了神色難辨的大隊長。
易南嵊臉上沒什麽表情，遙遙看了眼人群中的林向宇，再看向虞仙艾時滿眼的認真，說出的話卻透著玩味：“沒想到卻欣賞了你在街頭為另一個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樣。”
虞仙艾無力地笑了笑。
易南嵊皺了皺眉：“不就是個前男友嗎。我那有酒，你願不願意講講你的這個，恩，看起來很長很難的故事？”
虞仙艾和這個傷病初愈的男人對視了良久，然後非常慎重地，點了點頭。
“可以，但我喝，你不行。”
“男人，永遠都長不大嗎？”到最後喝高了的虞仙艾終於磕磕絆絆的把纏繞了自己小半個青春的平淡的愛情講述完畢，天旋地轉中她只能趴在茶幾上，臉貼著玻璃看著眼前的男人。
易南嵊笑了笑，悄悄的把虞仙艾手邊的幾個酒瓶收走：“所遇非人而已，不要一船子打翻。”
虞仙艾表示沒聽懂，但還有話要說：“姑娘家一定要在家裏相夫教子到老？可那樣不會太可怕了嗎。人一擡頭能看見的天空本來就小，還不出去走走，一定要把自己困死了才甘心嗎？”
易南嵊看著面前已經語無倫次的姑娘，目光閃爍，到最後只剩下心疼：“你不用為一個不理解你的男人難受，你沒什麽不對。”
“我也覺得我沒什麽不對，”虞仙艾晃了晃身邊的酒瓶，“但我們變成這樣，我其實挺難過的。”
“你不要管別人怎麽樣，你只要開心就好了。”易南嵊看著燈光下虞仙艾摻雜著迷糊和認真的神情，只能低聲安慰。
虞仙艾又低聲呢喃了幾句，終於漸漸合上了眼睛。
虞仙艾很喜歡喝酒，因為醉了之後，很多事情都忘了。
而遙遙隔著一張茶幾的距離，易南嵊就保持著和虞仙艾相對而坐的姿勢，一動不動的將她望著。
蘇醒之後，虞仙艾現在的心情很覆雜。
都說人很容易向陌生人吐露心中的不快。可是她記得昨晚說起那些她從來不想在人前提起的事情時的心情，她沒有把易南嵊當成是一個剛認識的人，相反，她覺得兩人更像是，已經相識了很久很久。
《捉妖人》定檔暑期，農歷是六月初六，行正氣，滅百鬼。散播正能量，適合全家觀看。凡妖虐戀，也拴住了小年青的心。
過完年，娛唐開了一個《捉妖人》發布會，寓意開門紅。
沈奕作為公司模特也被邀請出席，白色西裝，美顏盛世，引女側目，有導演、經紀人甚至二三流女明星主動上來攀談，均被沈默回絕。
馮以霆有事晚到，於簡妮先走進了大廳，一進去，就被一個女人抓住了眼球。
一個魅惑的女人，妝容精致，於簡妮幾乎認不出。她坐在黑色皮質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雙細帶銀絲的高跟鞋綁住她又白又細的小腿，脖頸上的鉆石尤為顯眼。
竟是應夢涵。
兩年前上一屆的選秀冠軍，因沒有傍身作品，人氣也跟著石沈大海，是於簡妮之前選女二的時候淘汰的人。她沒有受到邀請，那就是作為大咖的女伴前來，緋聞於簡妮早就聽說，真主一直沒現身，是誰呢？
於簡妮打量著她，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馮以霆按住她的肩膀，她擡眼，只見他今日穿著特別正式，臉上也打理了一下，面如冠玉。
他輕笑一聲：“你剛剛赤裸裸的眼神，讓我懷疑你的取向。”
於簡妮給了他一個肘擊，一是報覆他說的話，二是報覆他沒告訴她今天有這麽大的陣仗，害她就穿了一條簡單小黑裙，化的還是淡妝，瞬間就失了氣勢。
“為什麽女人不能愛上女人？”
馮以霆結舌，於簡妮大笑。
應夢涵註意到了這邊的聲音，徑直走了過來，鞋跟噠噠地撞擊著地面，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他們竊竊私語，心中藏著齷蹉的念頭，卻優雅地問身邊的人這個眼生的女明星是誰。
“馮總，好久不見。”
他們見過？於簡妮疑惑。
就在《捉妖人》定角之後，應夢涵來找過馮以霆，側面暗示自己有大的背景，能保證票房大賣。她要的不是女二，而是女主茜茜的位置。馮以霆回絕了，稱他相信編劇的選角能力，也相信娛唐的票房實力。
這事於簡妮是不知道的，所以她也客氣地迎上去，笑著說：“你好，應小姐。”
近看，於簡妮皮膚緊繃，看上去像少女，應夢涵睨笑著開口：“於小姐是新人編劇，但已經能獨立定角，可見本事，祝票房大賣。”
到底是風水輪流轉，她語氣自然，明明是諷刺的話，卻說得無比真誠，不愧是演員。
於簡妮微微一笑，舉起紅酒杯，也誇她美貌無雙。
應夢涵轉頭面向馮以霆。
15.應夢涵上位記
“馮總，希望你不要後悔。”
這話就帶了一些威脅成分了。
應夢涵還想繼續說什麽，看馮以霆面如冰霜的樣子，緘了口。
“所以她到底是什麽背景？”
等應夢涵走遠一點後，於簡妮悄悄問馮以霆。
“等會兒就知道了。”
遠處的沈奕看向於簡妮這邊，她正側頭貼近馮以霆，眸光如水，郎才女貌，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約瑟恰好看過來，沖沈奕打了個招呼，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你好，是，不需要。”
面對推銷電話都這麽禮貌，但對他……約瑟心中的火苗熄了一截，自己就這麽赤裸裸的被無視了？
想了半天無果，約瑟的註意力很快被沈奕右耳上銀色的小物件吸引去。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沈奕後腦勺卻像長了眼睛似的，頭一閃避開他的觸碰。約瑟倒不以為意，好奇的問：“這是什麽？一直看你戴著，是藍牙耳機嗎？好酷！”
沈奕深邃的眸子裏陡然像封結了千年的寒冰。
這時門口傳來騷動的聲音，萬象董事長汪時登場，恭維聲不絕於耳。
萬象房地產起家，如今掌握全國百分之九十的影院，一手遮天，誰敢不巴結？
萬象董事長汪時，五十有九，大背頭，因為愛打高爾夫，顯年輕像四五十。大權在手，離婚有一子，喜歡年輕女明星是公開的事實，但從未公開攜女伴，女人在他眼裏是物品，他不希望成為包袱。
今天卻破了例。
一個女人這輩子最好的青春都用在註定沒結局的男人身上，到如今無家庭，無成就，無人氣，這個女人的心必定被生活磨練地無堅不摧。
應夢涵站在閃光燈前，挽著萬象董事長的手，心道：我已非旗下阿蒙。
《捉妖人》的發布會，最後爆出的大料是，原來應夢涵是汪時的新女友，且汪董事長公開承認了。一石激起千層浪，記者的話題從主演轉移到應夢涵身上，男女主已經分別被采訪了幾個問題，正要被采訪的趙君君受了冷落，話都說不上。
原本就是同公司的直接競爭關系，好不容易人氣強壓應夢涵，以為她再也翻不了身，誰知道她竟然靠男人翻身了，趙君君心裏一陣鄙夷。
真惡心。
於簡妮向來觀察細微，看應夢涵手掌欲護住的部位，頓悟這是怎麽一回事。
馮以霆主動找到汪時攀談，似乎在應夢涵的“陪同”下，汪時拂了馮以霆的面子，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麽，最後不歡而散。
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於簡妮趁發布會休息時間，馮以霆去準備其他事情，她也找到汪時，應夢涵正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旁邊。見到於簡妮，也不演戲了，目光得意，等著被求。
於簡妮卻沒按套路來。
自述身份後，她開始跟汪時聊起了高爾夫。她深谙編劇編劇，任何一個故事，都要琢磨人心。她沒打過高爾夫，但大學時的導師酷愛高爾夫，還為此專門研究並獲得鑒賞類的獎項。她用流利的英語，開始講英國高爾夫相關的趣事和秘聞。
汪時很感興趣，跟她交談起來。
應夢涵是個巨大的幹擾物，於簡妮順口問了一句：“汪董要不要去樓上坐會兒？”
汪時側目，而應夢涵則有些防備地看著她。
她忽然明白，他們想歪了，以為她想……她懶得解釋，這兩人能想到一起，真是天生一對。
剛才友善的態度不見了，汪時似笑非笑地說道：“不必了，於小姐的心意我知道了。”
她也不打算解釋，轉身就走，誰知應夢涵起身，拉住了她。
“於小姐，你英語練得這麽好，大概就是為了擠進上層社會吧？”她見她回頭，語氣更加諷刺，“你想這樣是你的事，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有婦之夫身上。”
於簡妮看向她，然後平靜的說出一個字：“滾。”
應夢涵楞住，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她說什麽？她這個身份，也配讓她滾？她以為她是誰？她氣極反笑，記者都去休息了，這個時間這個地方沒有別人，一不做二不休，她的臉蛋被血液漲紅，用蠻力往前一推，於簡妮不設防，穿著細高跟的她，眼看著要重重摔倒在地上。
卻被一個英俊男人接住了，不知道從哪裏沖過來的一個人。
沈奕身形一晃，小小的助聽器從耳朵裏滑出來，他看著於簡妮倔強的臉蛋，櫻紅的嘴唇不停顫動，那樣喧鬧的世界，終於一片安靜。
應夢涵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摔倒的男女。
“呵呵，一個聾子，還英雄救美。”
尖銳的聲音讓汪時覺得有些疲累，如果不是應夢涵執意要來，他不會出席。
早些年再怎麽工作怎麽折騰也沒事，現在好像突然老了，再怎麽運動怎麽養生，都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身體之前欠的債全都找上門來。
獨子紈絝不爭氣，更是雪上加霜……還好，他還有一線希望。
“回家，夢涵。”
應夢涵笑吟吟地點頭，挽著汪時坐進了跑車。
後座，汪時有些蒼老的手觸到應夢涵柔軟的肚子，他一直以來都謹慎小心，有女人送上床，都會事先餵避孕藥，唯恐留下後顧之憂，兄弟爭位，內耗巨大，最後毀了老汪家一手創辦的企業。
但這個孩子是個奇跡。
應夢涵找上門來的時候，汪時還把她趕了出去，直到她把孕檢報告甩在他身上。
“等他出生你可以去驗，DNA也好，你們家極稀有血型也好，這點做不了假。”
汪時的獨子叫汪尋，小時候聰慧好學，同時掌握四國語言，汪時滿懷期待，誰知越長大越長偏，吃喝嫖賭樣樣都全，平時經常犯事都靠汪時強壓下來，他對汪尋喪失信心，準備培養他的幾個侄子。應夢涵的懷孕，讓他有了新的想法。
“兒啊，一定要爭氣……”
應夢涵的肚子微微顫動，似乎在回應他。
“簡妮，馮總一直在找你——”老張終於找到於簡妮，她仿佛整個人不在狀態。
16.來，說出你的故事
“簡妮？”
“幫我說一聲，有事先撤了。”
老張這才看到她旁邊還有一個男人，最近他正在構思古裝劇，腦海中唯一浮現的詞匯竟是：人間絕色。
哦，他想起來了，是《時尚狐貍》的模特，他在封面上見過。
“餵餵餵！”
於簡妮默認老張同意了，他的呼喊被自動消音，兩人消失在老張的視線裏。
老張火速跑到馮以霆身邊。
“老板，不好了，不好了。”
馬上輪到他壓軸上臺，正在理講稿的馮以霆擡頭。
“於簡妮跟人私奔了。”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公司的模特，男的，挺帥。”
他知道沈奕，上次於簡妮內推過他，兩人應該是朋友，離開多半是有急事。他理智地分析後，安撫了一下老張，稍微整理一下領帶，上了臺。
老張在臺下發花癡：唐小老板好厲害啊，相比他爹馮駿，青年才俊，侃侃而談，果然年輕就是好。尤其講到影視圈花大錢請演員特效用五毛的現狀時，憤懣情緒特別到位，臺下的人都一楞一楞的。
他扭頭看到了一個美國佬，半邊臉陷在陰影裏。這人不是《時尚狐貍》的藝術總監嗎，平時活蹦亂跳的，怎麽今天看起來……有種悲從中來的感覺。
可能是被馮總的演講感動了吧。
老張點點頭，對自己的機智表示滿意。
“娛唐的編劇團隊非常優秀，特別要提的是《捉妖人》的第一編劇於簡妮，沒有她就沒有這部劇，雖是新人，天賦異稟，相信接下來娛唐還會呈現更多更精彩的作品給大家，讓我們拭目以待。”
委屈。
雖然是於簡妮的靈感，但那只是個大綱，執筆落地論字數的話，一番應該是他老張啊，怎麽最後冠名給了她。
好了，現在他和約瑟是悲從中來二人組。
於簡妮打到了車，“去醫院”三個字還沒說出口，沈奕就報了一串地址。
“我不喜歡去醫院，家裏有藥箱。”
他解答了於簡妮的疑惑。
她點點頭，說好。
白皙的右耳上，銀色的助聽器並不顯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裝飾。沈奕的眉眼默了下來，於簡妮也沈默了。
她想到他一貫的冷漠，想到書店裏寫的聽障人士，想到馮以霆口中的遲鈍，之前有許許多多的暗號，現在終於串成了線。
如果她沒記錯，沈奕的專業應該是……音樂。
沈奕的房子就在公司邊上，應該是租用方便他工作的。非常整潔，白藍的基調，房間朝南，陽光從薄紗中照進來。他找出藥箱，先給於簡妮的手臂貼上創可貼，再給自己上藥。
“謝謝你。”
沈奕幾不可見地皺了眉。
“不要對我說謝謝。”
誰都可以，你不行。
於簡妮被墻上的壁畫吸引。
纖細的枝條盡頭開著大朵的花，一個小男孩微垂著頭，手中拿著一封信。
這時她才突然想起，這幅畫是她在一本雜志上看中的。
“Jane，你喜歡幾米？”沈奕問她。
“嗯，我喜歡他。”
“但這幅漫畫風格灰澀，不適合你。”
“我沒說它適合我，喜歡一定要適合嗎？喜歡也不一定要擁有。”
可以不適合，可以不接近，喜歡就是單純的喜歡而已，這是他當時從於簡妮身上明白的道理。
於簡妮看到這幅畫，眼裏掠過一絲苦澀的笑意。
她其實很想知道沈奕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突然失聰，為什麽身邊沒有親人他一直是一個人，為什麽富裕留學的家境最後一貧如洗到他只能去當個小偷。
她很想學電視上說“來，說出你的故事”，然後沈奕輕描淡寫地講給她聽。可這些故事，一定非常沈重，一定是生命難以承受，講一次，就會傷一次。
所以她堅決不問，但她有一直想對他說的話。
“對不起，沈奕。”
對不起，只是看了一張背影的照片就判定你是渣男，對不起，一句話都沒問你就直接離你而去，對不起，我的自作主張傷害了你的毫不知情。
現在回想起來，我根本不能確定那個人是不是你。
年少的荒唐不能成為一切的借口。
對不起。
於簡妮喚起了沈奕深埋心底的記憶，她緩慢清澈的嗓音傳過來，沈奕的整個後背有如通了電般絲絲麻麻，好像倚著的不是墻壁，是一把能奏出美妙樂章的大提琴。
當年他不再去爭，不再去追，看著她走，不過為一顆自尊心罷了。他們何其不同，又何其相似。或堅冷，或張揚的外表下，跳動著同樣脆弱敏感的心。
如果時間能回到過去的話，不，時間即使是現在，你會……沈奕欲言又止，也只能止了。
在這些年裏，他想過無數次他和她再見面的場景。他想過，再見面，他一定要眾星捧月地出場，令她仰慕，看她後悔，然後他再擁抱她，可是那是他的願望。
他有很多願望，他想母親在世，他想功成名就，他想完美無缺。
他摩挲著他的左耳。
他的聽力沒有變得更好。
他的聽力只會變得更差。
剛剛發布會現場的撞擊，他感覺聽力尚可的左耳被地面狠狠敲打，然後，他的世界變得更加安靜。
那些想說的話，隨著他的一無所有，終究一起沈默了。
“也不要對我說對不起。”他笑眼彎成上弦月。
My girl.
房間裏除了他們的呼吸聲沒有其他，在拍攝時明明是個高冷的模特，在於簡妮面前卻變成了最真實的模樣。
許久，於簡妮輕輕應了一聲。
“嗯。”
他心裏，像獲赦一樣長長地舒了口氣。至少不是陌生人那樣就好。
發布會的第二天，馮以霆的鉛筆敲了敲紙張，向後一靠，抓起話筒。
“早。”
他的聲音簡潔清醒，伴著紙張翻動的聲音。
那頭是馮駿：“你需要給我一個理由。”
對於娛唐，馮駿放手讓馮以霆去做，他一向最通情理，也一向最不通情理，無論什麽事他都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說服他的理由。
“我對每一部娛唐的作品負責。”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
“這個理由我不接受，別跟錢過不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馮以霆到的時候，馮駿正在開臨時會議。會議結束後，人魚貫離開，只剩下他和馮駿兩個人對峙而坐。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應付，應夢涵帶來的利益會超出你的想象。”
“你覺得錢最重要嗎？”馮以霆的聲音簡潔清醒，“對於娛唐來說。”
“錢是好東西。”
馮駿雙手在胸前交握。
“你不是處理不了，是不想做。”他註視了馮以霆良久，才緩緩開口，“我以前怎麽沒發現，這麽任性，你是怎樣當制片人的？”
馮以霆皺眉：“我不會冒著危險去接這種Case，培養一家公司的口碑太費時間和金錢，我做出的選擇，是當前來看損失最小、也是最利於娛唐發展的。”
“小孩才分對錯，大人只看利弊。”幾日的操心給中年人的臉添了幾分憔悴，馮駿嚴肅道，“僅僅為了一部電影，得罪萬象，這就是你做出的選擇？”
17.娛樂至死的電影圈
他繼續說：“我已經不年輕了，年紀大了的人不想惹是非。”
“這個圈子裏，是非自己會找上門。”
馮以霆不懼壓力，言語篤定。
“你是我的兒子，娛唐也是我的孩子，”馮駿沈吟著，又嘆息了一聲，“總之你不要毀了他。”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電影圈，人人都想撈一筆，都當觀眾人傻錢多，只要排片量正常，請幾個正火的演員，再爛也能輕松過億。
業界不看好《捉妖人》，主要嫌它不叫座，演員不爆紅，加上萬象和娛唐的關系緊張，勢必拖垮這一部斥巨資投入特效的電影。
但也有一部分強力支持的網民，對比暑期檔其他電影，《捉妖人》顯得魄力十足，如他的制片人馮以霆一樣，克制而冷靜，影片的質感顯得十分難能可貴。
周五，於簡妮來進行月度工作匯報，準備敲馮以霆的辦公室門，門卻是開著的。男子半挽著白襯衫袖子，眉色如墨，明明有微風，四周的氣流卻都隨之凝重。
馮以霆工作的氣場真強……於簡妮腹誹。
“你來了？”馮以霆突然擡頭，讓微走神的於簡妮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他低聲笑起：“這些文件幫我整理一下。”
“哦……”於簡妮慢吞吞地回覆，她可不想兼職他的小秘書。
但於簡妮連一絲反駁的機會都沒有，一大堆資料，堆放無序，全是英文，時間在兩人的忙碌中默默流逝。
忙了一會兒，偶然擡頭，看見她低著頭，星目半垂，果然認真的女人很美，男子的眉心一動。
馮以霆召集了《捉妖人》相關的核心人員開會。
於簡妮也在其中。
“通常如果一部作品口碑還不錯，排片很少，就會引發熱議：為什麽好片子影院不排片？然後就會有一堆人開始聲討影院，不支持好片子雲雲。”
公關部的負責人提議，要突破的點是煽動網民，向萬象施壓。
影片的幾個投資人不置可否。
之前也有過這樣的例子，像歷時七年完成的國產動畫電影《風雀夜》，這部從一開始沒什麽營銷沒什麽知名度不太被看好的影片，適合觀看人群較少，在糟糕的顏值電影市場相對不吃香，排片自然比較吃虧，但上座率給了所有影院狠狠一棒，啪啪啪打了所有排片人的臉，打得很過癮，誰也沒想到東方玄幻會這麽火。
後期排片量從9%到20%，時間卻遲了，票房依然不過億。而同期的其他電影，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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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嘖，這就是傳說中的照騙。”
簡直比真人……驚艷多了。
“你先占個位置，我還要挑衣服。”於簡妮擺擺手。
“呵呵噠。”
大仙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決定還是先吃為敬，趕緊找了一家人少的小吃店。
後來，想起來，千錯萬錯都錯在她挑了這麽一家店。她剛一坐下來，馬上就來了一個神色陰狠的黑衣男子，看著十分不好惹。
12.劫後重生
虞仙艾很快反應過來可能會有危險，這個人看起來就不是好惹的。她正準備起身走人，小店又有個人進來了。
看到這人，虞仙艾心裏一個握草！這不是機動大隊長嗎！
她想起了前不久大隊長跟她說他晉升了，現在有大項目，沒跟她說跑來這裏了呀！大隊長見到她，也吃了一驚。
易南嵊一進門就看到虞仙艾，看著她即將脫口的“大隊長”嘴型，他心裏也是臥了個大槽。
原來在不久前，刑警大隊接到一個人用路邊公用電話報的案，說是無意中聽到邊境毒品交易的地點。
於簡妮挑好衣服進入小吃店，看著眼前激烈的打鬥場面，啪地一聲衣服全掉地上。
今日頭條：“女大學生雲南游玩，被當人質危在旦夕”。
是女大學生去雲南游玩，遇上警察抓毒販，被當做人質危在旦夕的時候，被英勇的警察救下，只受了輕傷，而這位警察左胸中彈，才是真正的危在旦夕。
但發文的小編很清楚，一旦帶上“女大學生”這個標簽，點擊量就會杠杠的，何況路人提供的兩個漂亮女大學生合照，還以為是明星，真的是美！翻！了！
最後果不其然上了頭條。
標題加照片也成功地吸引了馮少爺的註意力，他當晚就買了機票。
頭等艙內，鄰座的陌生女A能感受到身旁男子的緊張情緒，在機窗燈火的掩映下一張俊臉也黯淡了，唯有雙眉緊皺。
她打算開啟一場搭訕之旅，溫婉女子解憂花，最終抱得美男歸。
“你好？”
發展卻不是她預想的。
因為馮以霆壓根沒看她一眼。
一下飛機，他就打車沖進了新聞裏的那家醫院。推開門，虞仙艾和於簡妮像大房二房那樣高低坐著，正在給床上的易南嵊剝橙子。
此情此景，讓他有點憤怒，又有點想笑。
憤怒是因為被賺眼球的新聞騙了，真實情況是易南嵊重傷但無生命危險，按他的體質，手術後一個月就可以出院，虞仙艾手臂受輕傷，簡單包紮了一下，旁邊的於簡妮安然無恙，掃視了一下，輕微傷都沒有。
想笑是因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連老板都不怕的於簡妮，頭一次有劫後重生的表情，真槍還見血，是真的害怕了。
於簡妮對上了他的眼，那裏面說不上是慶幸、是惱怒，亦或是其他？
“馮總？”
於簡妮驚訝，他怎麽來了。
馮以霆想了想：“我來給員工送溫暖。”
他解下脖子上的圍巾，一圈一圈給於簡妮戴上，溫暖的感覺混合著他的氣息就縈繞在她周圍。
“沒事了。”
別怕。
氣氛變得暧昧起來，剛好易南嵊醒了，張口就要問我在哪兒，這是誰，什麽情況，虞仙艾趕緊塞了一瓣橙子堵住大隊長的嘴。
“我們，我們出去說。”於簡妮說話打結，拉著馮以霆就出了門，虞仙艾好整以暇地看著，這情況……像是被抓包的地下戀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
於簡妮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馮以霆確實穿著一身煙灰色的休閑西裝站在醫院被裝飾成聖母風格的房門旁，戲劇性十足。
“你怎麽進來的？”
“你怎麽不說一聲就來了！”
馮以霆看著明顯受了驚嚇的於簡妮，心情大好，等她嘰裏呱啦問了一堆，他不慌不忙的走進去，在於簡妮身邊坐下，歪著頭看著她：“說起來大胃王應該到現在都沒吃飯，我知道這裏有一家新開的海鮮餐廳……”
“打住！”於簡妮迅速爬起來和他臉對臉滿臉認真，“大胃王？”她還不至於為了五鬥米選擇性耳聾——“誰告訴你我是大胃王！”
馮以霆不置可否，笑了笑挑眉看她：“走吧。”
於簡妮傻楞楞看著馮以霆的背影，完蛋了。
她和虞仙艾在一起吃飯最難過的一點，就是回回兩人出去吃飯，虞仙艾都說，隨便啊，什麽都可以。而她又一直討厭做選擇，到最後兩人總是真的隨便找了一家餐廳。她曾經想過，如果找男朋友的話，一定要能給她推薦好吃的餐廳，能在她選擇困難時幫她作出決定。她就是喜歡這種幹脆利落的男人。
所以真的是，完，蛋，了。
夜晚的瑞麗，繁華的街上一排的燒烤攤，砂鍋裏傳來小龍蝦的誘人香味。
於簡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大致估計了一下容量，義無反顧的走了過去。
“你現在對大胃王這個稱呼沒異議了？”馮以霆看著於簡妮桌前一堆的小龍蝦忍住笑意，心裏估量了一下自己銀行卡裏的數額，覺得應該可以養得起這個姑娘。
“又不花你的錢。”吃你家大米了？劫後重生的於簡妮已經絲毫不在乎自己滿手的油漬和不雅的吃相了。
“那以後的小龍蝦，我都給你承包了？”馮以霆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笑瞇瞇看著於簡妮，眼裏好似有著萬丈光芒。
於簡妮楞了楞，不知為何甩起一巴掌拍了過去：“少來！”
馮以霆輕輕抓住於簡妮的手腕，低下頭笑了笑，伸手去拿於簡妮面前的盤子。
於簡妮連忙伸手護住：“這是我的！什麽都可以給你除了吃的！”
馮以霆收回手，看著她：“這可是你說的。”
13.厲害了，帶老板回家過年
於簡妮點頭。
馮以霆轉身又要了一盆小龍蝦，擼起袖子看著於簡妮：“吃完小龍蝦，陪我走走吧，給我一個晚上。”
於簡妮看著路燈下走在自己身邊的男人修長的影子，覺得莫名的安心。酒足飯飽，在這樣的月色下，和這樣的男人走在路上，感覺很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想到什麽說什麽，有時候長久的沈默也順其自然，也不費心思挑起話題。於簡妮扭過頭看著馮以霆的側臉，突然很想數一數他的眼睫毛。
而馮以霆也在於簡妮的註視下回過頭來，逆著光一笑：“看在我幫你結了賬的情面上，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不可以拒絕。”
於簡妮啊了一句，正呆楞間電話鈴突兀響起。於簡妮抱歉的笑了笑，拿著手機走開幾步。馮以霆遙遙看著。
過了一秒只聽見於簡妮在空曠的街上一聲尖叫，緊接著她跑過來在馮以霆身邊又蹦又跳的：“我表姐終於嫁出去了！”臉上是滿滿的克制不住的笑容。
馮以霆看著她也忍不住微笑。
於簡妮繞著馮以霆蹦蹦跳跳地轉著圈：“她單身三十二年，和一個男的認識三個月就答應了他的求婚，那男的還是她高中同學，這這這，簡直太浪漫了！”
馮以霆伸手拉住還在蹦跶的於簡妮，好笑的看著她。
於簡妮有些暈乎乎的在一片朦朧中看著男人好看的眉眼，笑得更加燦爛：“我跟我媽一直擔心她嫁不出去，雖然我不覺得單身不好，但是她能嫁出去我還是好高興啊。當時我倆互相嫌棄時我還跟她說，你要是再嫁不出去我就要先帶個男人回家啦，最後我對著我媽立下誓言說我姐這樣的人要是三十五歲前有人要我分分鐘也帶個男人回來。誒，等等——”
於簡妮呆了一會兒，果然看見手機屏幕上老媽二字閃閃發光，半天後她果斷按了關機鍵：“我剛才說什麽了？”
馮以霆一臉淡定的微笑：“那你帶我回家吧。”
最後四個人一起離開了瑞麗。
易南嵊轉到帝都的醫院動手術，虞仙艾陪他，於簡妮一失足千古恨，被迫帶著馮以霆回老家。
厲害了，帶老板回家過年。
於簡妮真切的體會到什麽叫做自作自受。
彼時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左手邊是笑瞇瞇的馮以霆，右手邊是她的表姐虞易，再過去是她的準姐夫。而對面坐著她的爸媽和姨爹姨媽，以及聽說了這個消息以後特別趕回來的她的兩個阿姨。
一片詭異的安靜。
於簡妮暗地裏戳了戳虞易，虞易瞪了回來，於簡妮翻了個白眼去瞪馮以霆，馮以霆笑著開口：“叔叔阿姨們好。”遞上厚厚一疊紅包，乖巧地像只大尾巴狼。
長輩們在廚房裏忙碌，幾個小輩就先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於簡妮不知道隔壁房間姐姐和姐夫發生了什麽，但是她一關上房門就惡狠狠一步步靠近開始打量她兒時照片的馮以霆。
“馮總，我只是帶你回來充個數，你瞎說什麽呢！”
馮以霆擡著頭看著墻上懸掛的於簡妮幼兒園的合照，指著一個圓圓臉的姑娘笑得樂不可支：“原來你小時候這麽可愛啊！”
於簡妮撥開馮以霆，擋在照片墻前：“不準看，你給我解釋清楚。”
馮以霆歪著頭笑了笑：“我剛才說的不夠清楚嗎，我希望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你還沒答應。”
於簡妮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你什麽時候說過，說過讓我做你女朋友了？”
馮以霆往前一步，輕輕松松將於簡妮困於兩臂之間：“那天晚上我本來想說的，我以為你肯帶我回來就是默認我的告白了。”
於簡妮一把推開馮以霆：“什麽亂七八糟的邏輯，我只是帶你回來唬唬人，而且你又非常的拿得出手，我對你可沒有歹意啊。”
14.《捉妖人》發布會
易南嵊的手術很成功，恢覆得也好，再靜養兩周就可以出院了。
下午，兩人就這麽坐在醫院的病房裏，易南嵊看雜志，虞仙艾給他削蘋果。
救命之恩，雖不能以身相許，但能做的都會做，這是虞仙艾為人的態度。
病房裏色彩單調，她想著去買一盆綠植，凈化空氣又養眼。
哪裏料到才剛走出醫院，正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伴隨著尖叫聲一步步向她靠近。
是林向宇，去年偶然出演一部《左轉是你》的電視劇爆火的新人偶像，憑借出色的外表和極佳的演技在最短的時間裏撩起了大片少女心。是《捉妖人》的男二，同時也是虞仙艾在一起七年的，前男友。
這件事虞仙艾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於簡妮。
因為是黑歷史，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兩人在大學三年級時因一部話劇走到了一起。那時虞仙艾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只要三觀不矛盾就不是問題，而且她最愛他的妥帖與溫柔。但在一起的這七年，兩人反而越走越遠。虞仙艾漸漸看清，他的妥帖背後藏著的是敏感細膩的心，他的溫柔背後藏著的沒有主見的小孩脾氣。
說白了，就是他降不住她。
在父母之命下，這個男人迅速提出了結婚的要求，認為是時候組建一個家庭要幾個孩子，虞仙艾照顧他和孩子過一輩子了。
虞仙艾覺得不寒而栗。
兩人爭吵之下他甚至說不結婚就分手。
這樣正好。虞仙艾笑了笑，轉身就離開了林向宇的家。
但說到底還是有些心疼的。七年的時間。
虞仙艾往後退了一步，隔著人海看著給周圍粉絲簽名的林向宇，心裏百轉千回最後只剩下一股巨大的無力的悲哀。
身後有強大而凜冽的氣息撲面而來。虞仙艾回過頭來，看見了神色難辨的大隊長。
易南嵊臉上沒什麽表情，遙遙看了眼人群中的林向宇，再看向虞仙艾時滿眼的認真，說出的話卻透著玩味：“沒想到卻欣賞了你在街頭為另一個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樣。”
虞仙艾無力地笑了笑。
易南嵊皺了皺眉：“不就是個前男友嗎。我那有酒，你願不願意講講你的這個，恩，看起來很長很難的故事？”
虞仙艾和這個傷病初愈的男人對視了良久，然後非常慎重地，點了點頭。
“可以，但我喝，你不行。”
“男人，永遠都長不大嗎？”到最後喝高了的虞仙艾終於磕磕絆絆的把纏繞了自己小半個青春的平淡的愛情講述完畢，天旋地轉中她只能趴在茶幾上，臉貼著玻璃看著眼前的男人。
易南嵊笑了笑，悄悄的把虞仙艾手邊的幾個酒瓶收走：“所遇非人而已，不要一船子打翻。”
虞仙艾表示沒聽懂，但還有話要說：“姑娘家一定要在家裏相夫教子到老？可那樣不會太可怕了嗎。人一擡頭能看見的天空本來就小，還不出去走走，一定要把自己困死了才甘心嗎？”
易南嵊看著面前已經語無倫次的姑娘，目光閃爍，到最後只剩下心疼：“你不用為一個不理解你的男人難受，你沒什麽不對。”
“我也覺得我沒什麽不對，”虞仙艾晃了晃身邊的酒瓶，“但我們變成這樣，我其實挺難過的。”
“你不要管別人怎麽樣，你只要開心就好了。”易南嵊看著燈光下虞仙艾摻雜著迷糊和認真的神情，只能低聲安慰。
虞仙艾又低聲呢喃了幾句，終於漸漸合上了眼睛。
虞仙艾很喜歡喝酒，因為醉了之後，很多事情都忘了。
而遙遙隔著一張茶幾的距離，易南嵊就保持著和虞仙艾相對而坐的姿勢，一動不動的將她望著。
蘇醒之後，虞仙艾現在的心情很覆雜。
都說人很容易向陌生人吐露心中的不快。可是她記得昨晚說起那些她從來不想在人前提起的事情時的心情，她沒有把易南嵊當成是一個剛認識的人，相反，她覺得兩人更像是，已經相識了很久很久。
《捉妖人》定檔暑期，農歷是六月初六，行正氣，滅百鬼。散播正能量，適合全家觀看。凡妖虐戀，也拴住了小年青的心。
過完年，娛唐開了一個《捉妖人》發布會，寓意開門紅。
沈奕作為公司模特也被邀請出席，白色西裝，美顏盛世，引女側目，有導演、經紀人甚至二三流女明星主動上來攀談，均被沈默回絕。
馮以霆有事晚到，於簡妮先走進了大廳，一進去，就被一個女人抓住了眼球。
一個魅惑的女人，妝容精致，於簡妮幾乎認不出。她坐在黑色皮質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雙細帶銀絲的高跟鞋綁住她又白又細的小腿，脖頸上的鉆石尤為顯眼。
竟是應夢涵。
兩年前上一屆的選秀冠軍，因沒有傍身作品，人氣也跟著石沈大海，是於簡妮之前選女二的時候淘汰的人。她沒有受到邀請，那就是作為大咖的女伴前來，緋聞於簡妮早就聽說，真主一直沒現身，是誰呢？
於簡妮打量著她，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馮以霆按住她的肩膀，她擡眼，只見他今日穿著特別正式，臉上也打理了一下，面如冠玉。
他輕笑一聲：“你剛剛赤裸裸的眼神，讓我懷疑你的取向。”
於簡妮給了他一個肘擊，一是報覆他說的話，二是報覆他沒告訴她今天有這麽大的陣仗，害她就穿了一條簡單小黑裙，化的還是淡妝，瞬間就失了氣勢。
“為什麽女人不能愛上女人？”
馮以霆結舌，於簡妮大笑。
應夢涵註意到了這邊的聲音，徑直走了過來，鞋跟噠噠地撞擊著地面，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他們竊竊私語，心中藏著齷蹉的念頭，卻優雅地問身邊的人這個眼生的女明星是誰。
“馮總，好久不見。”
他們見過？於簡妮疑惑。
就在《捉妖人》定角之後，應夢涵來找過馮以霆，側面暗示自己有大的背景，能保證票房大賣。她要的不是女二，而是女主茜茜的位置。馮以霆回絕了，稱他相信編劇的選角能力，也相信娛唐的票房實力。
這事於簡妮是不知道的，所以她也客氣地迎上去，笑著說：“你好，應小姐。”
近看，於簡妮皮膚緊繃，看上去像少女，應夢涵睨笑著開口：“於小姐是新人編劇，但已經能獨立定角，可見本事，祝票房大賣。”
到底是風水輪流轉，她語氣自然，明明是諷刺的話，卻說得無比真誠，不愧是演員。
於簡妮微微一笑，舉起紅酒杯，也誇她美貌無雙。
應夢涵轉頭面向馮以霆。
15.應夢涵上位記
“馮總，希望你不要後悔。”
這話就帶了一些威脅成分了。
應夢涵還想繼續說什麽，看馮以霆面如冰霜的樣子，緘了口。
“所以她到底是什麽背景？”
等應夢涵走遠一點後，於簡妮悄悄問馮以霆。
“等會兒就知道了。”
遠處的沈奕看向於簡妮這邊，她正側頭貼近馮以霆，眸光如水，郎才女貌，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約瑟恰好看過來，沖沈奕打了個招呼，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你好，是，不需要。”
面對推銷電話都這麽禮貌，但對他……約瑟心中的火苗熄了一截，自己就這麽赤裸裸的被無視了？
想了半天無果，約瑟的註意力很快被沈奕右耳上銀色的小物件吸引去。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沈奕後腦勺卻像長了眼睛似的，頭一閃避開他的觸碰。約瑟倒不以為意，好奇的問：“這是什麽？一直看你戴著，是藍牙耳機嗎？好酷！”
沈奕深邃的眸子裏陡然像封結了千年的寒冰。
這時門口傳來騷動的聲音，萬象董事長汪時登場，恭維聲不絕於耳。
萬象房地產起家，如今掌握全國百分之九十的影院，一手遮天，誰敢不巴結？
萬象董事長汪時，五十有九，大背頭，因為愛打高爾夫，顯年輕像四五十。大權在手，離婚有一子，喜歡年輕女明星是公開的事實，但從未公開攜女伴，女人在他眼裏是物品，他不希望成為包袱。
今天卻破了例。
一個女人這輩子最好的青春都用在註定沒結局的男人身上，到如今無家庭，無成就，無人氣，這個女人的心必定被生活磨練地無堅不摧。
應夢涵站在閃光燈前，挽著萬象董事長的手，心道：我已非旗下阿蒙。
《捉妖人》的發布會，最後爆出的大料是，原來應夢涵是汪時的新女友，且汪董事長公開承認了。一石激起千層浪，記者的話題從主演轉移到應夢涵身上，男女主已經分別被采訪了幾個問題，正要被采訪的趙君君受了冷落，話都說不上。
原本就是同公司的直接競爭關系，好不容易人氣強壓應夢涵，以為她再也翻不了身，誰知道她竟然靠男人翻身了，趙君君心裏一陣鄙夷。
真惡心。
於簡妮向來觀察細微，看應夢涵手掌欲護住的部位，頓悟這是怎麽一回事。
馮以霆主動找到汪時攀談，似乎在應夢涵的“陪同”下，汪時拂了馮以霆的面子，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麽，最後不歡而散。
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於簡妮趁發布會休息時間，馮以霆去準備其他事情，她也找到汪時，應夢涵正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旁邊。見到於簡妮，也不演戲了，目光得意，等著被求。
於簡妮卻沒按套路來。
自述身份後，她開始跟汪時聊起了高爾夫。她深谙編劇編劇，任何一個故事，都要琢磨人心。她沒打過高爾夫，但大學時的導師酷愛高爾夫，還為此專門研究並獲得鑒賞類的獎項。她用流利的英語，開始講英國高爾夫相關的趣事和秘聞。
汪時很感興趣，跟她交談起來。
應夢涵是個巨大的幹擾物，於簡妮順口問了一句：“汪董要不要去樓上坐會兒？”
汪時側目，而應夢涵則有些防備地看著她。
她忽然明白，他們想歪了，以為她想……她懶得解釋，這兩人能想到一起，真是天生一對。
剛才友善的態度不見了，汪時似笑非笑地說道：“不必了，於小姐的心意我知道了。”
她也不打算解釋，轉身就走，誰知應夢涵起身，拉住了她。
“於小姐，你英語練得這麽好，大概就是為了擠進上層社會吧？”她見她回頭，語氣更加諷刺，“你想這樣是你的事，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有婦之夫身上。”
於簡妮看向她，然後平靜的說出一個字：“滾。”
應夢涵楞住，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她說什麽？她這個身份，也配讓她滾？她以為她是誰？她氣極反笑，記者都去休息了，這個時間這個地方沒有別人，一不做二不休，她的臉蛋被血液漲紅，用蠻力往前一推，於簡妮不設防，穿著細高跟的她，眼看著要重重摔倒在地上。
卻被一個英俊男人接住了，不知道從哪裏沖過來的一個人。
沈奕身形一晃，小小的助聽器從耳朵裏滑出來，他看著於簡妮倔強的臉蛋，櫻紅的嘴唇不停顫動，那樣喧鬧的世界，終於一片安靜。
應夢涵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摔倒的男女。
“呵呵，一個聾子，還英雄救美。”
尖銳的聲音讓汪時覺得有些疲累，如果不是應夢涵執意要來，他不會出席。
早些年再怎麽工作怎麽折騰也沒事，現在好像突然老了，再怎麽運動怎麽養生，都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身體之前欠的債全都找上門來。
獨子紈絝不爭氣，更是雪上加霜……還好，他還有一線希望。
“回家，夢涵。”
應夢涵笑吟吟地點頭，挽著汪時坐進了跑車。
後座，汪時有些蒼老的手觸到應夢涵柔軟的肚子，他一直以來都謹慎小心，有女人送上床，都會事先餵避孕藥，唯恐留下後顧之憂，兄弟爭位，內耗巨大，最後毀了老汪家一手創辦的企業。
但這個孩子是個奇跡。
應夢涵找上門來的時候，汪時還把她趕了出去，直到她把孕檢報告甩在他身上。
“等他出生你可以去驗，DNA也好，你們家極稀有血型也好，這點做不了假。”
汪時的獨子叫汪尋，小時候聰慧好學，同時掌握四國語言，汪時滿懷期待，誰知越長大越長偏，吃喝嫖賭樣樣都全，平時經常犯事都靠汪時強壓下來，他對汪尋喪失信心，準備培養他的幾個侄子。應夢涵的懷孕，讓他有了新的想法。
“兒啊，一定要爭氣……”
應夢涵的肚子微微顫動，似乎在回應他。
“簡妮，馮總一直在找你——”老張終於找到於簡妮，她仿佛整個人不在狀態。
16.來，說出你的故事
“簡妮？”
“幫我說一聲，有事先撤了。”
老張這才看到她旁邊還有一個男人，最近他正在構思古裝劇，腦海中唯一浮現的詞匯竟是：人間絕色。
哦，他想起來了，是《時尚狐貍》的模特，他在封面上見過。
“餵餵餵！”
於簡妮默認老張同意了，他的呼喊被自動消音，兩人消失在老張的視線裏。
老張火速跑到馮以霆身邊。
“老板，不好了，不好了。”
馬上輪到他壓軸上臺，正在理講稿的馮以霆擡頭。
“於簡妮跟人私奔了。”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公司的模特，男的，挺帥。”
他知道沈奕，上次於簡妮內推過他，兩人應該是朋友，離開多半是有急事。他理智地分析後，安撫了一下老張，稍微整理一下領帶，上了臺。
老張在臺下發花癡：唐小老板好厲害啊，相比他爹馮駿，青年才俊，侃侃而談，果然年輕就是好。尤其講到影視圈花大錢請演員特效用五毛的現狀時，憤懣情緒特別到位，臺下的人都一楞一楞的。
他扭頭看到了一個美國佬，半邊臉陷在陰影裏。這人不是《時尚狐貍》的藝術總監嗎，平時活蹦亂跳的，怎麽今天看起來……有種悲從中來的感覺。
可能是被馮總的演講感動了吧。
老張點點頭，對自己的機智表示滿意。
“娛唐的編劇團隊非常優秀，特別要提的是《捉妖人》的第一編劇於簡妮，沒有她就沒有這部劇，雖是新人，天賦異稟，相信接下來娛唐還會呈現更多更精彩的作品給大家，讓我們拭目以待。”
委屈。
雖然是於簡妮的靈感，但那只是個大綱，執筆落地論字數的話，一番應該是他老張啊，怎麽最後冠名給了她。
好了，現在他和約瑟是悲從中來二人組。
於簡妮打到了車，“去醫院”三個字還沒說出口，沈奕就報了一串地址。
“我不喜歡去醫院，家裏有藥箱。”
他解答了於簡妮的疑惑。
她點點頭，說好。
白皙的右耳上，銀色的助聽器並不顯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裝飾。沈奕的眉眼默了下來，於簡妮也沈默了。
她想到他一貫的冷漠，想到書店裏寫的聽障人士，想到馮以霆口中的遲鈍，之前有許許多多的暗號，現在終於串成了線。
如果她沒記錯，沈奕的專業應該是……音樂。
沈奕的房子就在公司邊上，應該是租用方便他工作的。非常整潔，白藍的基調，房間朝南，陽光從薄紗中照進來。他找出藥箱，先給於簡妮的手臂貼上創可貼，再給自己上藥。
“謝謝你。”
沈奕幾不可見地皺了眉。
“不要對我說謝謝。”
誰都可以，你不行。
於簡妮被墻上的壁畫吸引。
纖細的枝條盡頭開著大朵的花，一個小男孩微垂著頭，手中拿著一封信。
這時她才突然想起，這幅畫是她在一本雜志上看中的。
“Jane，你喜歡幾米？”沈奕問她。
“嗯，我喜歡他。”
“但這幅漫畫風格灰澀，不適合你。”
“我沒說它適合我，喜歡一定要適合嗎？喜歡也不一定要擁有。”
可以不適合，可以不接近，喜歡就是單純的喜歡而已，這是他當時從於簡妮身上明白的道理。
於簡妮看到這幅畫，眼裏掠過一絲苦澀的笑意。
她其實很想知道沈奕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突然失聰，為什麽身邊沒有親人他一直是一個人，為什麽富裕留學的家境最後一貧如洗到他只能去當個小偷。
她很想學電視上說“來，說出你的故事”，然後沈奕輕描淡寫地講給她聽。可這些故事，一定非常沈重，一定是生命難以承受，講一次，就會傷一次。
所以她堅決不問，但她有一直想對他說的話。
“對不起，沈奕。”
對不起，只是看了一張背影的照片就判定你是渣男，對不起，一句話都沒問你就直接離你而去，對不起，我的自作主張傷害了你的毫不知情。
現在回想起來，我根本不能確定那個人是不是你。
年少的荒唐不能成為一切的借口。
對不起。
於簡妮喚起了沈奕深埋心底的記憶，她緩慢清澈的嗓音傳過來，沈奕的整個後背有如通了電般絲絲麻麻，好像倚著的不是墻壁，是一把能奏出美妙樂章的大提琴。
當年他不再去爭，不再去追，看著她走，不過為一顆自尊心罷了。他們何其不同，又何其相似。或堅冷，或張揚的外表下，跳動著同樣脆弱敏感的心。
如果時間能回到過去的話，不，時間即使是現在，你會……沈奕欲言又止，也只能止了。
在這些年裏，他想過無數次他和她再見面的場景。他想過，再見面，他一定要眾星捧月地出場，令她仰慕，看她後悔，然後他再擁抱她，可是那是他的願望。
他有很多願望，他想母親在世，他想功成名就，他想完美無缺。
他摩挲著他的左耳。
他的聽力沒有變得更好。
他的聽力只會變得更差。
剛剛發布會現場的撞擊，他感覺聽力尚可的左耳被地面狠狠敲打，然後，他的世界變得更加安靜。
那些想說的話，隨著他的一無所有，終究一起沈默了。
“也不要對我說對不起。”他笑眼彎成上弦月。
My girl.
房間裏除了他們的呼吸聲沒有其他，在拍攝時明明是個高冷的模特，在於簡妮面前卻變成了最真實的模樣。
許久，於簡妮輕輕應了一聲。
“嗯。”
他心裏，像獲赦一樣長長地舒了口氣。至少不是陌生人那樣就好。
發布會的第二天，馮以霆的鉛筆敲了敲紙張，向後一靠，抓起話筒。
“早。”
他的聲音簡潔清醒，伴著紙張翻動的聲音。
那頭是馮駿：“你需要給我一個理由。”
對於娛唐，馮駿放手讓馮以霆去做，他一向最通情理，也一向最不通情理，無論什麽事他都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說服他的理由。
“我對每一部娛唐的作品負責。”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
“這個理由我不接受，別跟錢過不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馮以霆到的時候，馮駿正在開臨時會議。會議結束後，人魚貫離開，只剩下他和馮駿兩個人對峙而坐。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應付，應夢涵帶來的利益會超出你的想象。”
“你覺得錢最重要嗎？”馮以霆的聲音簡潔清醒，“對於娛唐來說。”
“錢是好東西。”
馮駿雙手在胸前交握。
“你不是處理不了，是不想做。”他註視了馮以霆良久，才緩緩開口，“我以前怎麽沒發現，這麽任性，你是怎樣當制片人的？”
馮以霆皺眉：“我不會冒著危險去接這種Case，培養一家公司的口碑太費時間和金錢，我做出的選擇，是當前來看損失最小、也是最利於娛唐發展的。”
“小孩才分對錯，大人只看利弊。”幾日的操心給中年人的臉添了幾分憔悴，馮駿嚴肅道，“僅僅為了一部電影，得罪萬象，這就是你做出的選擇？”
17.娛樂至死的電影圈
他繼續說：“我已經不年輕了，年紀大了的人不想惹是非。”
“這個圈子裏，是非自己會找上門。”
馮以霆不懼壓力，言語篤定。
“你是我的兒子，娛唐也是我的孩子，”馮駿沈吟著，又嘆息了一聲，“總之你不要毀了他。”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電影圈，人人都想撈一筆，都當觀眾人傻錢多，只要排片量正常，請幾個正火的演員，再爛也能輕松過億。
業界不看好《捉妖人》，主要嫌它不叫座，演員不爆紅，加上萬象和娛唐的關系緊張，勢必拖垮這一部斥巨資投入特效的電影。
但也有一部分強力支持的網民，對比暑期檔其他電影，《捉妖人》顯得魄力十足，如他的制片人馮以霆一樣，克制而冷靜，影片的質感顯得十分難能可貴。
周五，於簡妮來進行月度工作匯報，準備敲馮以霆的辦公室門，門卻是開著的。男子半挽著白襯衫袖子，眉色如墨，明明有微風，四周的氣流卻都隨之凝重。
馮以霆工作的氣場真強……於簡妮腹誹。
“你來了？”馮以霆突然擡頭，讓微走神的於簡妮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他低聲笑起：“這些文件幫我整理一下。”
“哦……”於簡妮慢吞吞地回覆，她可不想兼職他的小秘書。
但於簡妮連一絲反駁的機會都沒有，一大堆資料，堆放無序，全是英文，時間在兩人的忙碌中默默流逝。
忙了一會兒，偶然擡頭，看見她低著頭，星目半垂，果然認真的女人很美，男子的眉心一動。
馮以霆召集了《捉妖人》相關的核心人員開會。
於簡妮也在其中。
“通常如果一部作品口碑還不錯，排片很少，就會引發熱議：為什麽好片子影院不排片？然後就會有一堆人開始聲討影院，不支持好片子雲雲。”
公關部的負責人提議，要突破的點是煽動網民，向萬象施壓。
影片的幾個投資人不置可否。
之前也有過這樣的例子，像歷時七年完成的國產動畫電影《風雀夜》，這部從一開始沒什麽營銷沒什麽知名度不太被看好的影片，適合觀看人群較少，在糟糕的顏值電影市場相對不吃香，排片自然比較吃虧，但上座率給了所有影院狠狠一棒，啪啪啪打了所有排片人的臉，打得很過癮，誰也沒想到東方玄幻會這麽火。
後期排片量從9%到20%，時間卻遲了，票房依然不過億。而同期的其他電影，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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