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很熱鬧。

大紅色的燈籠穿成串，掛在每一間鋪子的門口，將巷子照得亮如白晝。

大齊對女娘還算寬松，像中秋這樣的節日，女娘可以外出，甚至能拿著寫了謎語的燈籠，讓看中的男人去猜。

男人若是同樣看中女娘，便會回答燈籠的謎語，就算回答不上來，也代表他對她同樣有意思；若是男人不想，只要不看謎語就好。

在這個大膽的夜晚，有很多未婚的女娘，渴望借此找到未來的另一半。

月清澤已經有花梨了，自然不是為了女娘的謎語來的。

他聽聞夜市中有不少好吃的，帶著花梨直奔賣吃的檔口，按照王引辰推薦的路線，先嘗了巷子第一家的餛鈍。

也是巧了，兩人才坐下，王引辰拉著墨杄，好似背後有狗追一樣，火急火燎地沖進小攤，“老板，來兩碗餛鈍。咦？澤哥，嫂子，你們也在這兒，好巧啊。”

一點都不巧！

月清澤木著一張臉，眼神冷冷地掃過王引辰，示意他趕快走。

王引辰卻不理會，死皮賴臉地坐到花梨的對面，笑瞇瞇地打招呼，“嫂子，你跟澤哥什麽時候來的，我怎麽都沒看到你？”

花梨笑道：“剛到，你們兩個跑那麽快做什麽？”

王引辰笑容一僵，說不下去了。

墨杄老老實實地回答：“有幾個女娘拿著燈籠，讓師弟猜燈謎。師弟不清楚水城縣的風俗，全答對了，那幾個女娘要師弟娶她們……”

“別說了！”王引辰伸手捂住墨杄的嘴，沖著花梨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嫂子，你收留我吧，我還小，不想成親。”

“你今年十八了，不小。”月清澤冷冷地插了一句，王引辰知道自己打擾表哥的二人世界，惹得他不痛快了。

可與被女娘追得滿大街跑相比，王引辰寧願被月清澤修理。

月清澤知道，這次真甩不掉這兩個狗皮膏藥，氣得臉色陰沈，好似暴風雨來臨。

花梨對猜燈謎沒興趣，更喜歡這些小吃，便答應帶上這兩人。

四人邊走邊吃，很快嘗了一遍。

夜市裏的小吃都很美味，花梨對古人的廚藝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也許是材料純天然的原因，餛鈍裏只有一點點的肉餡，可吃起來鮮美異常，令人難忘。

賣糖的老人，有著一手絕活，不但有好吃的各種糖球，還能做出栩栩如生的糖人。

花梨讚嘆不已，每種都買了一些。

糖是金貴物，富人看不上老人的小攤子，窮人買不起這麽多的糖果，很少有人如花梨這般大手筆。

老人使出渾身解數，竟用糖漿花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打算免費送給她。

花梨說什麽都不肯收，“老伯，你做生意也不容易，這牡丹該多少錢，我便給你多少錢。”

老人的衣服很幹凈，可布滿了補丁，在他的小車旁邊，坐著一個五歲大的孩童，正眼巴巴地盯著糖球流口水，老人卻只給他吃了一點點碎末，連完整的一顆都舍不得給。

若不是家裏不方便，他也不會帶著小孫子出來賣糖人。

生怕人來人往的，把孩子丟了。

老人用一根繩子，把小孫子和自己綁在一起，只留下三尺的距離，讓他活動。

老人眼眶一熱，倔脾氣上來，頗為堅持，“夫人買了老漢好多糖，老漢送你一朵花，應該的。”

花梨爭論不過，便從買來的糖裏分出一半送給小孫子，“這糖送給你，你答應阿姨，不能多吃，會壞牙齒的，好不好？”

小男孩有些怕生，躲在老人身後，露出半張臉偷瞄花梨，只覺得這位夫人真好看，笑得好溫柔。

他看向老人，老人知道花梨是個好人，再糾纏下去，反而耽擱人家的時間。

他松了口，對孫子點頭，示意他可以收下。

小男孩歡喜地把糖球收下，奶聲奶氣地道謝。

“真乖。”

花梨笑得越發溫柔。

月清澤的目光沒從她身上移開過，“喜歡小孩？”

花梨點頭，“那孩子很懂事，年紀小小的，卻不吵不鬧。”

“我們以後的孩子，也會懂事聽話。”月清澤借著寬大袖子的遮擋，抓住她的手，眼裏流露出絲絲柔情。

一個像他，也像她的孩子。

花梨心口越來越熱，笑得也很滿足。

王引辰眼神四處亂看著，生怕會撞見不該看見的。

看兩人的對話，還是入了耳朵。

他搖頭晃腦地嘆氣：“瞧瞧這溫柔體貼的男人，還是我認識的澤哥嗎？小包子，你也不想成親對不對？”

在王引辰眼裏，墨杄就是一個死讀書的小學究，按照他那古板性子，估計都不知道女人是何物。

“不管明年能不能考中進士，我都要成親。”咽下最後一口包子，墨杄面無表情地扔出重磅，居然沒臉紅。

王引辰差點沒睜著眼睛暈過去，“你要成親？太著急了吧？”

“明年我就二十了，在村子裏，我這麽大的年輕人孩子都三四歲。”

墨杄將人生細致的規劃，每個年齡段該做什麽事，早就謀算好了。

二十歲成親，便是他即將要做的事。

若是能考中進士最好，這樣也能入朝為官，為家裏減輕更多的困難。

若是沒中，再讀就是，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

王引辰眉毛狂跳，太可怕了，他還沒過夠單身的日子，不想娶一個媳婦進門管著自己，真不懂這些人是怎麽想的。

瘋了！

王引辰垂頭咬包子，頗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得。

“我們去前面看看，那家在賣孔明燈。”花梨指著前面，那是一個小小的攤位，卻圍滿了人，婦人賣貨，男人手腳麻利地做著孔明燈。

他們在家已經做了不少，到了夜市才發現不夠賣。

反正燈籠很亮，男人又帶了工具來，手上動作沒停。

正因為他邊做邊賣，吸引了越來越多人的註意，到他這兒買孔明燈的人很多。

婦人很高興，見花梨過來了，拿出一盞燈，熱情地推銷：“夫人要不要來一盞，把願望寫在孔明燈上，能讓神明知曉，必定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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